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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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姜黎垂著的眸動了動。

緩緩地, 她站了起來。

宗闕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此時, 他暗沈的眼眸愈加幽深, 唇邊也帶出了幾分笑意, 令得他原本就出色的五官更是逼人的俊美。

然而就在這時!

她腳步邁出的方向一轉,姜黎步履從容的, 面帶微笑的, 慢慢的走到一名白衫少年的案前, 少年看上去有十三歲, 只見姜黎嗓音婉轉,悅耳道:“你可是孫小郎?那位七歲便作出《觀月言》的京都神童?”

白衣少年先是微微一驚,便看著她老實點頭。

“正是。”

姜黎目中神采奕奕,她福了福身, 笑道:“我幼時,便讀過這首詩, 喜愛甚之, 今日我這支箭便投給小郎你了。”

她皓白的手腕一擡,箭矢嗖的一聲便入了壺中。

“好。”

白衣少年紅著臉撓了撓頭。

四下一片嬉笑之聲。

姜黎低著頭, 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她一入座, 便給自己倒了杯桂花酒。

她不敢擡頭, 甚至也不敢往角落看去。是以,她沒看到玄衣青年那愈加深邃的眼眸,和唇邊凝住的笑意。然後, 青年起身,袖袍一甩,以一種極其溫文有禮,卻又讓人心驚膽戰的姿態悄悄的離席。

黑衣青年恨恨的盯了姜黎好幾眼,使勁嘆一聲氣。

直到感覺那道逼人的視線消失,姜黎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擡眼一看,果見角落已經沒了那人的蹤影。

當下,她大大松了口氣。

總算是混過去了。

旋即她就抿起了唇,思量著:不行,必須要盡快找個丈夫了。

這段小插曲很快就過去,席間的游戲繼續。

可是不管那白衣小郎如何想要得到那支箭矢,都落了空,最後游戲結束,他也沒能回贈姜黎一支箭。

魏三自從目睹了姜黎把箭投入別人的壺中,他便一杯接一杯的給自己灌酒。

到最後,他喝的臉頰通紅,一臉醉態。

他手一拂,把案上的杯盞統統掃在了地上,他喃喃道:“為什麽不選我,為什麽......”

花燈盛會開始,河上已有幾艘用花燈點綴的畫舫,那一艘艘船上歌舞升平,樂曲悠揚。岸邊有人結伴賞燈,還有往河裏放蓮花燈許願的,人影綽綽,一更天時,這後海邊上便已是熱鬧無極。

因著席間的游戲,這會兒曾琪等人已經和游戲玩伴上了岸邊的畫舫,尚雲霓也上了崔文的船,姜黎打算在岸邊走走便打道回府。

她正欣賞著無與倫比的花燈盛會,這時,一艘烏篷小船停在了岸邊。接著,她便聽到一聲熟悉的“阿姊。”

她臉色當即一白!

欣賞著她瞬間的變臉,船上的玄衣青年看了她片刻,命令道:“上來。”

姜黎站在岸邊踟躕不定。

這時,他瞇了瞇眼,聲音已有幾分不悅:“阿姊是要讓我把你抱上來?”

不能!

他一出現,她不是更無法脫身!

這岸邊的人最是多,光這一小會兒功夫,就有好幾人朝她這邊看來。姜黎見躲避不得,便嘆息的垂下頭,走過去,一腳踏上船板。

這小船晃晃悠悠的,除了她和宗闕,船頭還有劃槳的黑衣衛。姜黎好不容易站穩,她一彎腰,進了船艙裏。

隨著宗闕一聲令下,小船一個加速,轉瞬就入了河道。

姜黎縮在這窄小的船艙裏,聽著外面的喧嘩聲,和河浪拍打堤岸的響動,她不禁把自己抱緊了些。

對面,宗闕沈沈道:“阿姊,便真的不願麽?”

他極有耐心的看著她,臉上也並未有不悅。

她渾身僵硬了一下。

見她寧願縮在角落也不願意回答,他突然朝外面看了眼,回頭道:“這河裏的水流愈發湍急了。”

他便是不說,姜黎也察覺到了。

兩人乘坐的這艘小船被河浪推得搖搖晃晃,船板上已積了一灘水漬,但凡大一點的浪頭掀來,船身都要抖上三抖。她道:“不如換只船吧。”

她總覺得會翻船。

這般的,她的視線落到了宗闕身上。

良久,她小聲道:“咱們上岸吧,”

這時的船身猛地一晃!竟是與一艘花船撞到了一起。頓時,姜黎就朝著船艙的另一側倒去,宗闕坐的穩,他還在危機關頭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身邊。

姜黎剛才差點被卷入湍急的河水裏,她驚魂未定,匆匆看了他一眼,低聲:“謝...謝謝。”

宗闕回過頭,看向她,唇角揚起,道:“阿姊懼了?”

“當然,換成誰都會害怕吧,我可不想死。”

她又把自己抱起來,語氣顫抖道。

她雖然習水性,可這條河深不見底,水流還湍急,掉下去萬一上不來那可就死定了。

姜黎怕了,她顫抖著道,“闕弟,咱們上岸吧,或者,你真的想游湖,咱們就換艘船。”她旋即又想到了什麽,就差跳起來的說:“雇船的銀子我出!我出還不行麽......”

她都快哭出來了,扁著小嘴,委委屈屈的。

他聞言,垂眸定定的看著她,淡淡道:“好啊。”

姜黎還來不及欣喜,便在這時,船身突然劇烈的晃動起來。就聽外面有人喊:“哪來的小破船,快點把那船撞翻!”

原來,是有一條追上來的花船和他們的烏篷船碰到了一起,花船上懼是飲酒作樂的富貴人,與花船一比,這條黑不溜秋的烏篷船簡陋到幾乎沒眼看。

那劃槳的黑衣衛似是與對方杠上了,等船穩了後,非但沒有迅速劃開,反而他還耀武揚威的沖花船上的人顯擺。

這下子,花船上的富貴人笑罵起來:

“都幹什麽吃的,快點撞過去!老子就不信了,今兒晚撞不翻這破船。”

姜黎白著臉,心說瘋了!

這人怎麽跟他主子一樣,都是瘋子!

她緊張的看向宗闕,船艙裏的燈被水撲滅了,四周黑漆漆的,她只能感覺到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和呼吸。

河浪湍急,小船禁不住撞,轉瞬就要沈了。

撲通一聲!姜黎入水的瞬間,就感覺身體被冰冷的河水團團包圍住。她的四肢快速的動了起來,要往岸邊游。游著游著,忽然,她扭頭看去。

水面黑沈沈的,除了遠處的那艘花船,和船上的喧鬧聲,四周都靜的可怕!

她在水裏慌張的找著什麽。

人呢?

宗闕人呢?!

這下子,姜黎有點慌了,她轉過身,焦急的用手拍打著水面,她找了一會兒,哪有半點他的影子?

夜風寒冷,掀起的河水不斷的拍打在她的臉上,姜黎凍得唇色都白了,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不可置信。不會吧.....怎麽會呢!

忽然!她看到月色下的水面上,飄來一片衣角。當下姜黎游過去,她的手往前一抓,就摸到了一張冷冰冰的臉!她的手都在抖,唇也在抖,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就把人撈了出來,月光下,他雙眸緊閉,連鼻息都是微弱的。

“你!你醒醒!”

姜黎哪還顧得了那麽多,直接上手去拍他的臉:“宗闕!醒醒!”

她又覺水中冰冷,便把人背著往岸邊劃。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姜黎四肢都有些僵硬,但她心裏有個堅定的信念,就是不能死!她堅持了那麽久!死也不能死在這裏!

憑著心裏的一鼓蠻勁,姜黎連拖帶拉的把人推上了岸邊。

“你醒醒!醒醒......”

她匆匆用袖子擦了把臉,就爬到他身邊,喚了他良久良久。她只要一想到他如果出事了,自己也完了,她便想哭。

驀的,他緊閉的眼動了動。

接著他的胸膛便伏動了兩下,然後的,他緩緩的睜開眼。

姜黎見他真的醒過來了,一時楞在那裏,就這麽像只淋了水的小雞子一般,渾身濕漉漉的,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看著看著,姜黎突然捂住嘴,嘴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眼淚也撲簌簌的落下。

她用小拳頭堵住嘴,堵住她的哭泣聲。

宗闕清醒後,便用一雙特別明亮的眼睛看著她。聽著她的哭聲,他一怔,隨即擡手去摸她冰冷蒼白的臉,十分溫柔的道:“見你的闕弟要死了,阿姊這麽痛心,還說不在意我麽?”

黑夜裏,他落了水,一身狼狽的躺在岸邊的草地上,這本不是什麽太好的事,遑論剛才那般危險。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姜黎邊哭邊道:“你故意的對不對,你就是要嚇唬我,你,你....”她哭著哭著,受了寒就打起嗝,邊打嗝邊哭,還邊指著他罵道:“你就是個混蛋呀,你可知,萬一,萬一......”

她想說,萬一你死了,不只是她!她全家都要陪葬!

這個人啊,怎麽那麽壞呢!!

姜黎說著說著,便實是被嚇怕了,受不了的用袖子捂著臉,繼續哭。

她哭著的時候並不知,這四周都被黑衣衛圍了起來。那群觀賞花燈的游人失望而回,更有膽子大些的,探著腦袋想看看是哪位京中貴人來了此地,竟是這麽大的陣仗。

就如曾琪等人的畫舫,也被攔了下來。

尚雲霓氣道:“怎麽回事,大過節的是誰這麽掃興?”

她旁邊的崔文一看這些護衛身上的裝備,突然恍然大悟,嘖嘖了起來,笑而不語。後來幹脆借故跳下船頭,溜之大吉。

而此時,沒有發覺四周空無人跡的姜黎就這麽旁若無人的坐在草叢裏哭了一會兒,到最後,她冰冷的身體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宗闕接過黑衣衛遞來的幹凈袍服換上,他走過去,用溫暖的鬥篷把她包裹住。

他抱著她,用下巴磨蹭著她頭頂濕潤的發,低沈的笑道:“阿姊別哭了,你哭了好一會兒,可是把心裏的怨懟都發洩了?”

姜黎哽咽著,緩緩把袖子放下了。

她哭的眼睛通紅,可憐見兒的模樣,似是真的受了好多委屈。

然後,她便認命般的道:“你說吧,是想怎樣?”

他聞言,忽然極為寵溺的低頭,在她額間親了一下。然後寶貝似的把她樓的更緊,道:“阿姊是我的女人,不可嫁給別的人。”

她沒吭聲。

他又抱緊了些,用低沈的嗓音繼續道:“若是阿姊不聽,硬要去找個倒黴蛋。那不出半年,我保證,阿姊的夫家就會犯了大事,先是把你家給抄了,再是全家打入大牢,這還不夠,我還要逼的你那夫君把你獻給我。”

他每說一句話,姜黎就哆嗦一下。

到最後,她已經是給氣的渾身顫抖。

她想著,剛才怎麽不狠狠抽他的臉呢!叫他現在臉皮這麽厚,這種羞恥無比的話都敢說!她氣的深深閉上了眼,把頭朝外側扭。

他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向他,她甚至還瞪了他一眼。

宗闕唇角揚了揚。視線落到了她的唇上。在她不註意時,他忽然上前,飛快的張口噙住了她的兩片唇瓣。撬開她的牙齒後,他便快速在裏面攻城略地。

姜黎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一再的入侵她的口腔。

到最後,她的唇齒鼻息都是他的味道。姜黎心口跳的飛快,他貼的她那麽近,近到他臉上細微的毛孔她都看的一清二楚。他是睜著眼的,暗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包括她羞恥的,享受的,氣憤的……

姜黎忽然有些生氣,憑什麽他這麽鎮定?

搞得自己跟個毛頭小子一樣!

於是,她擡起雙臂勾住宗闕的脖子,在成功察覺他的身體一僵,並且吻她的動作也慢了半拍後,姜黎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她開始反攻了。

她嬌嫩的小舌伸入他的齒裏,她沒什麽經驗,只能照著他剛才的模樣,四處挑逗。

慢慢的,宗闕俊美的臉上升起兩團紅暈。

他那雙暗沈的,好看的眼也變得有些迷離起來。

他一向沈穩有序的呼吸,在這一刻就亂了,他猛地用手扣住她的腦袋。

他甚至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用力的掐捏起來。

姜黎痛的嘶的一聲,唇就被他的牙齒咬出了血。

一吻結束後,她就像是去了半條命,癱軟在宗闕懷裏,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接著,就聽到他道:“來人。”

不多時,一輛車停靠了過來。他將她抱進了車裏,車內有幹凈的衣裳。姜黎一看,竟與她穿的這身一模一樣。她轉身,看了眼立在馬車旁的宗闕。

他低沈的聲音,在黑夜裏傳來:“阿姊換了衣服,我送你回去。”

事已至此,姜黎也只能點頭。

她把車門關緊,便在車裏換了身幹凈衣服,就是頭發還濕著。回去的路上,姜黎已經想好了說辭。

車內安靜,姜黎規規矩矩的坐著。便聽他道:“阿姊這是認命了?”

同時,他捏著她的下巴,把她轉向自己。

他暗沈的眸子溫溫柔柔的註視著她。

從他的眼睛裏,姜黎看出來他剛才的話並非是亂說,她要是真的嫁了別人,憑他的性格和本事,真有可能做到他說的那些。

這般一想,姜黎陡然的歪著頭笑了一下。

她這一笑,倒是讓宗闕微微楞神。

接著,姜黎細白的手指覆在他的手上,令得他的眼眸更深,便見她一雙烏亮的眼眸瞇著,緩緩道:“闕弟打算怎麽安置我?”

既然不要她嫁人,那她又是以什麽身份呆在他的身邊?

難道就像現在這樣,遮遮掩掩的在人後?

如果宗闕是這個意思,姜黎不是不能接受,她已經嫁不了人了,那便要活的自在一些。

這話一出,宗闕看著她的眼神深了深,他就定定的看著她擠出來的略顯僵硬的笑,看著她眼神裏的落寞,他突然有些不忍心。但他又怎麽可能再放開她?

良久,他把她攬進懷裏,摟著她的腰,下巴貼著她的額,嘆息道:“我無論如何,也不想委屈了你。”

姜黎聽著,眼睛就紅了。

回了姜府,姜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她一進屋,就讓小桃出準備熱水。她剛才在馬車上不覺得,回了家,她就覺得身體一陣陣的冷。

“姑娘,你臉色不太好,”小桃碰到了她的手,驚呼:“手好燙!姑娘,您病了?”

姜黎頭有些暈,她揉著太陽穴,道:“我落了水,”

眼看小桃驚叫起來,她趕緊噓了一聲,用手去堵她的嘴:“去準備熱水,再讓廚房做一碗姜湯過來。這事先不要告訴我娘,時辰晚了,二老也才睡下。”

小桃應是,不多時就準備好了熱水和姜湯。

姜黎泡了熱水澡,喝下姜湯便鉆進了被窩睡下。

翌日,她便病重了。

得知姜黎著了涼,尚雲霓和曾琪都來看了她,和她說了好些趣事。包括中秋節那晚,提起那晚的事,姜黎還心有餘悸,那晚的河水冰冷徹骨,她這病就是因著落了水。

她不由想到,他是不是也病了?

想著想著,姜黎就苦笑一聲。

覺得自己也真是絕了,被他逼到這份上,嫁人都不能了,還想著他呢!

送走了尚雲霓和曾琪,姜黎就被頭一蒙睡死了過去。

然後,她便做了個夢,夢中,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那個可惡的人則是清貧學子,他在自己手裏被她搓扁揉圓……姜黎夜裏笑了好幾聲,等一醒來,發現是做夢,便又神色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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