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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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朝沈顧言行了行禮,他揮手示意退下,丫鬟福了下身便離開了。

“今天又有什麽新的作品嗎?”沈顧言一臉溫和的出聲打斷顧安然的沈思。

宋清一聞聲放下手回頭就看到他身姿挺拔的站在自己不遠處,逆著光,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相處了幾個月,宋清一覺得自己始終琢磨不透面前的這個人在想什麽,他可以笑盈盈的塞給自己一顆□□,這一點讓她心裏對他的靠近有點排斥。再怎麽淡然處之,畢竟在法制社會生活久了,那麽近的面對死亡,多少還是有點恐懼的,可眼前這位清俊的樓主大人就仿佛一丁點都沒有察覺她的抗拒,頻繁的造訪這間蝸居。

你丫的怎麽那麽閑!宋清一忍住要爆粗口的沖動,畢竟這是在別人地盤...

她施施然的站起身來,象征性的點點頭問好,嘴角噙著淺笑,“樓主最近好像很空閑。”

沈顧言深色坦然的自顧來到文案前站定,“倒也還好,只是因近幾個月來輕音樓的賬務增長了不少,島上的人對此很感激姑娘,我特意過來代他們對姑娘表示感謝。”說到這停了一下,擡眼看了一眼面前淺笑嫣然的人,接著道:“倒是姑娘,日夜操勞的怕是要註重身體了。”

對於他的官方發言,宋清一靜默了幾秒。誰家表達感謝會連著幾個月天天登門拜訪的?且回回借口還沒的重樣的?!

“樓主親自造訪實在讓清一受寵若驚。”

兩人一唱一和的打著太極睜著眼說酸話,也得虧宋清一沈的住,換了旁人不定早就坐立不安了。

沈顧言盯著文案上的幾張畫紙,嘴裏問道,“可以讓我看一下嗎?”沒等對方回答就伸手拿了起來。

宋清一已經習慣了他的強勢無恥,也不覺得有什麽。

有時候她畫圖時他就站在她身後,也不出聲,就那麽安靜的看著,偶爾她需要找什麽的時候他就會從一旁遞過來,或者不知從哪抽出一本書來看,兩人相處的也越來越和諧。

“有家小店”最近推出了一種叫“戒指”的首飾,跟他們所帶的扳指有點相同卻又不一樣。

“那麽神秘兮兮的,你就告訴我它的用處吧?”沈顧言湊上前去問正在整理東西的宋清一。

把面前的腦袋推到了一邊,宋清一頭也不擡,“你等會不就知道了嘛。”

入冬以來天氣也冷了些許,雖然沒有下雪,但是披風,狐襲大衣,暖爐都漸漸多了起來。宋清一想著再畫一次戒指,等開了春就帶著錢離開,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她覺得來都來了就出去好好看看這大好山河吧。

她喜歡自由的生活,喜歡陌生的地方喜歡陌生的人,在輕音樓住了幾個月,也從隨身的丫鬟那裏知道了輕音樓的一些情況,傷養好了後就經常窩在搖椅裏看外面的天空,想離開的念頭一天隨著一天變的強烈,可是她知道沒錢寸步難行,所以從丫鬟那裏得知他們近幾個月財物有些緊張,變打定主意與輕音樓樓主做個交易,她沒想到那日那個黑衣男子就是輕音樓的樓主,她想起了丫鬟跟她提過樓主心思變幻無常,跟他提了交易後也擔心他會不會答應,出乎意料的是他答應了,只是稍改了一下交易內容。

吞下□□的那一刻心情還是很覆雜的,看著面前這個長身如玉笑意溫潤的清雅男子,她第一次覺得恐懼,覺得自己像只螻蟻般。

咽下去後,她想著若是離開後便不會再與這樣的人來往,可是後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設計引得他好奇了,幾乎天天跑來坐會,有時會隨意聊聊天,問問自己的事,有時她畫圖時他就安靜的待在旁邊或者自顧自的窩在自己經常躺得搖椅裏看書。

日子也一天一天就這樣過去。她覺得自己要提前離開了,沈顧言太危險了,如果他想,絕對有讓人為他不顧一切拋棄所有獻上身心的能力與資本,而自己,絕不要做那樣的人。

宋清一微微嘆了口氣,讓沈顧言在臨窗的位置做好,拿起桌子上的盒子下了樓。

“清一小姐那麽年輕啊!”

“是啊,看不出來還挺漂亮的嘛,一直不見她出面還以為是個見不得人的醜八怪呢。”

“這樣的女人能娶回去的話多好,長得漂亮又會賺錢。”

“就得了吧,她要是好好的,一個女人家能在外面拋頭露面?不定有什麽缺陷呢!”

“...”

對於下面那些人的話語宋清一置若罔聞。

無關緊要的人說的話,一般聽聽就好,不值得當真。

坐在二樓的沈顧言功力深厚,自然能聽到下面那些勾頭接耳的話語,面無表情的盯著一步一步走上臺的人,他當然知道她拋頭露面的原因。

她想多賺錢,她想早點離開。

可是,不想放你走怎麽辦?

站在臺上,宋清一舉起手裏的盒子,環視了一圈後,開口笑道:“在座的能在這麽冷的天來“有家小店”走一遭,我很榮幸。想必大家都很好奇我所畫的戒指,那麽我也不賣關子了。”

“人世間有多愛可以生死白頭,又有多少情可以天長地久?所以你娶得未必是你最愛的,你最愛的也未必會嫁給你,多少的有情人走不進彼此的今生,只能苦苦相約與下一世,而又有多少的男男女女走過愛情走進婚姻,卻不會再珍惜對方的付出?”清冷的嗓音徐徐的說著,不緊不慢的,帶著一□□惑。

“在我的家鄉,有這樣一個傳說,十指連心,傳說無名指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臟,相愛的兩個人會將戒指帶在愛人的無名指上,套牢了心,戒指就被賦予了心得承諾。

如果你有愛的人,就送她一顆戒指吧,一個真正的男人是不會委屈了他的女人的。”

話畢,下面一片靜默,片刻後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宋清一滿意的笑了,達到了想要的目的,如此,就夠了。

轉身上樓,樓下的人開始搶購,看款式,量尺寸,交訂金,一片混亂。

推開門進去。

沈顧言直勾勾的看著她,眼神裏有她讀不懂的情緒,卻覺得十分詭異。

皺了眉頭問:“怎麽了嗎?”

沈顧言收回目光,笑著說沒什麽。

“你家鄉真的有這樣的傳說?”

“嗯。”

沈顧言沒有繼續問下去,宋清一雖然很想知道他難道也對這個戒指感興趣?想想他的陰晴不定,又作罷了。

沈顧言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長袍,屋子裏面暖,披風解下放在了一邊。長發有幾縷搭在身前,漂亮的手指繞著發端,平添了幾分暧昧。

“我想過幾日便離開。”

手指驀然停住,他沒有回答,她也沒有再問,她知道他聽到了。

頃刻之間暧昧不明的氛圍冷凝了。?

☆、你叫宋一凡

? 你過來

沈顧言突然輕笑起來,“為什麽執意要離開?”

如果說因為你太變態你會不會覺得不滿意?宋清一心裏這樣想著,卻是不敢說出口的。

“古來今往多少文人墨客不惜筆墨的大肆讚揚這江山如畫,我也只是想看看這引得無數英雄竟折腰的大好河山是何等模樣,我不想,更不願被困於一堵高墻之內。”

“生為女子不就要熟讀《女戒》,遵從三從四德,在家相夫教子嗎。”

聞言,宋清一很認真的看著沈顧言,說: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沈顧言低頭把玩手裏的茶杯,嘴裏玩味的咀嚼著,“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哈哈,好,好一個二者皆可拋。”隨即擡眼笑的妖媚,瞇著眼像只狐貍樣,“若我不放你離開,你當真會如此?”

宋清一醒來的時候,眨巴眨吧眼楞了幾秒,坐起身環視了一下所處的位置,房間的擺設很簡單,隱約透過簾櫳看到,外間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沒有多餘的飾品,但大多數都是上等的楠木或檀香木,使整個房間幹凈整潔又透露著絲絲高雅。

她不知道沈顧言帶她回來是為了什麽?想看看她是否會為了自由拋棄二者?

掀開被子下床。

推開門。

院子不是很大,正對門口有座小橋,許是冬天蕭瑟的原故,橋下的流水看上去像是暮垂的老嫗沒有多大活力,旁邊幾棵樹也光禿禿的,枯藤,老樹,小橋,流水,人家。

倒也還有幾分馬致遠筆下的意境。

旁邊是座假山,奇形怪狀很是怪異,再過去有一個亭子,亭子三面用紗布圍住,偶爾有風就翩翩舞動,亭子中間的石桌上擺著茶水,糕點,因著天氣冷了還能看到那兩杯茶水泛著熱氣,一邊貴妃椅裏的人懷裏捧了個暖爐,懶懶的窩在那,四下沒有人候著。

顧安然突然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寂寞的。

她想陪陪他。

他那麽優異的男子,其實做個朋友也是不錯的。也許自己真的跟書裏的主角一樣,開了金手指做了女主角也不說不定,至少不會死的那麽快不是。這樣想著心情也就舒暢了起來。連帶著腳步也輕快起來。

這就是宋清一身上最大的好處,識時務,而且永遠懂得怎麽做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沈顧言聽到腳步聲停在了身前,抑制不住的嘴角往上挑,睜開的墨眸裏都是清澈的笑意。

這是個好的開始不是嗎?

一站一躺,淺笑。

如果享受,在哪裏不是一樣呢,何必拘泥,人一生如果沒有為一件事奮不顧身肆意妄為一次該是多少遺憾?

“你好,我叫宋清一,品行優良,無不良嗜好,初到貴地,身無分文,窮光蛋一枚,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有沒有那麽一次,你想重新認識一個人,從他叫什麽名字開始。

沈顧言挑眉,驚訝於她的表現,覺得這樣的她真實了許多,不再永遠一副清清淡淡不食煙火的模樣。

看著已然坐下並開始喝著茶水吃著糕點的某人,啞然笑道,“初次見面,姑娘你好不見外啊。”

“江湖兒女,不必拘於小節。”

“...”

二人在這一方亭子裏,第一次放下試探與防備,像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一樣談天說地互相調侃。沈顧言讓宋清一先暫住在這個院子裏,他近期要回一趟輕音樓,

然後喊來阿青,讓他帶幾個人過來給宋清一挑選。

“樓主,人已經帶到。”阿青在臺階下彎著腰很是恭敬。他身後站著一排人,男男女女。

宋清一坐在沈顧言旁邊,偏著頭小聲調侃他道,“你有沒有覺得我像個準備挑選晚上寵幸的妃子的皇帝?”

沈顧言不語,只是和煦的笑著。

最後宋清一留了四個人下來,兩男兩女,沈顧言問為什麽選他們。

她神情自若的抿了口茶,說道:“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他只是想問為何選他們四人,不是想知道為何選男選女。不過,罷了,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真不知道她腦袋裏天天裝的是什麽。

“請主人賜名。”四人一致彎腰開口。連阿青跟沈顧言都看向她。

會畫圖賺錢精於營商的清一小姐不知道會不會熟讀詩書?每個人的腦袋上都冒著這個問題。

小學中學高中大學,語文數學英語歷史地理政治物理化學毛概設計,這些從小到大就陪伴著自己的書本知識被遭到懷疑,但宋清一沒有像以前看的小說裏的女主一樣,大肆借用現代文學與知識讓人艷羨,安安靜靜過古代生活就好,人一出名會遭妒被攻擊。她也不會像那些單純的女主一樣下去扶起他們,並告訴他們她不喜歡他們跪拜他們做個朋友就好。她不單純但也不願太世故,簡簡單單就好,就能安然無恙。

“即如此,今後你們就叫琴棋書畫吧,抱琴,司棋,忘書,知畫。你們可喜歡?”

四人齊齊跪在地上,“抱琴,司棋,忘書,知畫,謝主人賜名!”朝宋清一磕了三個頭。

“起來吧,日後抱琴司棋就保護我的安危,忘書知畫就負責我的起居。”

“是。”

擺擺手讓他們下去。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沈顧言望著他們離開才輕緩開口說,

“好名字,顧言不知你還有如此才情。”

“哪裏哪裏,我也就隨便起起隨便叫叫,你們隨便聽聽就好。”

你以後就叫顧安凡

琴棋書畫四人每天安分的待在宋清一的小院裏,因著宋清一也不是驕縱難伺候的主,所以主仆五人每天也都和和睦睦的。

宋清一前些日子去店裏回來時救了一個小正太。

這件事說來也巧,那日她只帶了忘書抱琴去“有家小店”,看了幾本賬簿後又把剛畫出來的幾張圖交給管事,囑咐了些註意事項後便出了門,回去的路上看到一處圍滿了人,依她平日的性情定是不會湊熱鬧,可偏偏那日卻伸手招來忘書讓她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結果忘書還沒擠進去就有人跑出來了。

就那麽一瞬間宋清一看到了那張臉,那一瞬間恍惚的以為自己看到了弟弟。後來才知道這孩子一家在外出時被劫匪殺了,他被父母壓在身下僥幸撿回一命,卻又被人伢子哄騙到此。

宋清一走過去把他扶了起來,這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小孩子看向她的眼裏帶著恐懼害怕,還有一絲防備,她心裏有些酸澀。仔細看的話,他跟弟弟還是不一樣,這孩子的眼睛很漂亮,眸色很深,倒是跟沈顧言有些像,不過他的眼睛很妖冶而眼前這孩子的很可愛,他的五官比自己的弟弟柔和很多,不管怎樣,這孩子跟自己也是有些緣分的。

她蹲下來看著那孩子的眼睛,伸出手笑著問,“你願意跟我走嗎?”小孩不說話只是盯著她看,宋清一坦然自若的任他看,前面吵吵嚷嚷的她也沒有任何不耐煩,最後小孩向她伸出了臟兮兮的小手。她抱起小孩就走了,絲毫不在意小孩會把她的衣服弄臟,只是吩咐抱琴忘書善後。一直到安然住的地方小孩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牢牢的抱著安然的脖子,頭埋在她的脖頸裏,這幅完全信任的樣子讓她心裏暖洋洋的。

幾日相處下來,宋清一覺得這孩子甚是乖巧可人,便認了他做幹兒子,給他起名宋一凡。

這在古代對雲英未嫁的姑娘而言,是不合禮教的,姑娘家的名節也會有所影響,宋清一卻不予理會,自己的日子怎麽舒坦怎麽過,管別人怎麽看。琴棋書畫也都覺不妥,紛紛勸誡,可宋清一一意孤行,執意要認幹兒子。

宋清一雖然23歲,可擱在古代也就十六七歲的小模樣,沒辦法,誰讓人古人早熟呢。於是沒幾日豐都的人就都知道“有家小店”的老板清一小姐認了一個幹兒子,尚待閨中的“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認了一個幹兒子,這個事給豐都的百姓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話後談資。

她只是想在這個陌生的國度有個親人而已。是以這些日子有關那孩子的事安然必事事躬親,她給他洗澡,餵他吃飯,教他識字,給他做好玩的,知道他剛到陌生地方怕生便每日到哪都抱著他,那孩子也愛粘她,就拿那軟嫩嫩的小胳膊摟在宋清一,不吵不鬧的,這幅可人疼的小模樣可讓她心疼壞了。

這日,宋清一醒來時就看見那孩子坐在她不遠處,看見她睜開眼後很欣喜的喊了一聲娘,然後小胳膊小腿的努力往床上爬。

“小凡,你怎麽那麽早就過來了?”宋清一睡眼惺忪的把正在努力往上爬的小孩提了上來摟在懷裏。

小孩眨巴眨巴圓圓的眼睛,看著她聲音糯糯的說,“小凡想娘了,想看看娘,所以就讓忘書姐姐把我帶來了,讓娘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我。”

宋清一的睡意沒有了,眼睛還有點澀澀的,摟緊了懷裏的孩子,下巴擱在他毛絨絨的腦袋上,說,“小凡,娘以後會對你好的。”

小手回抱回去,軟軟的應著,“嗯,我相信娘。”

母子二人在大清早的膩歪了一會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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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有些陰沈,宋清一不知道會不會下雪,她想看看雪。

“小姐,樓主剛才來信說樓裏最近有點事要處理,所以他可能會晚些日子過來看你。”知畫把剛才來人告知的信息轉告給宋清一,她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沈顧言這人來不來其實也沒差,只要過些日子把解藥送來就好了。

不知道某人知道被宋清一嫌棄了會怎樣。

“知畫,你說會下雪嗎?”宋清一躺著搖椅裏懶懶的問旁邊的人。

“知畫也不知,倒是知畫也好久沒見到過雪了,豐都位置比較偏南,氣候四季不會相差太大,冬天很少下雪,不過聽說北方一入冬就會飄起大雪,沸沸揚揚的,很漂亮。”知畫笑著回答自家主子的話,順便把剛拿過來的毯子蓋在了搖椅裏的二人身上。

宋清一聽罷只無聲的笑了笑。低頭用下巴蹭了蹭懷裏小孩的頭頂,“小凡,等冬天過了娘送你去學堂讀書好不好?”

小孩擡頭望向宋清一,抿了抿小嘴沈默不語。

“怎麽了小凡?有什麽話就說出來。”

小孩靠在她懷裏,小聲說,“娘,小凡可不可以晚些再去學堂?我想留在娘身邊多陪陪娘。”

懷裏摟著小孩軟軟的身子,聽著這些話心裏都是暖暖的,“是娘疏忽了,那小凡就多陪陪娘,晚些日子再去學堂,”

“嗯,謝謝娘。”過了一會,”小孩又把腦袋從安然懷裏擡起來,“娘,你為什麽會對我那麽好?”

宋清一知道小孩其實還不信任自己,只是是覺得自己對他並無惡意,再加上他明白自己的處境,所以每天很乖巧的討好自家,而自己對他那麽好,他不安了,也許是怕自家哪天有把他拋棄了。

看著小孩幹凈的眼神,輕聲卻堅定的回答他,“因為娘喜歡你,小凡是最乖的孩子。”

“那娘你會一直喜歡我對我這麽好嗎?”抱著宋清一的小手又緊了幾分。

宋清一輕輕拍著小孩的後背,柔聲的說,“當然了,小凡是娘最親的人,我會對你好,一直對你好。”

感受到脖子灼熱的溫度,卻沒有說話,她知道從今天起,她是宋清一,是宋一凡的娘。

知畫站在一旁安靜的做著自己手裏的事,宋清一靜靜的望著窗外陰沈的天空,想著會不會下雪,小孩在她懷裏無聲的哭泣,不遠處的香爐升起縷縷飄渺的煙霧,簾櫳隨著偶爾吹進來的風輕輕飄動,這一幕就像是被定格的畫面,直到多年以後看著小孩的墓碑知畫還能想起那一天,那一幕。?

☆、阿青

? 沈顧言身著一件紫色月紋錦袍,墨發用鑲珠銀冠束住,鳳眼微閉,支著手背撐著下頜,阿青在書案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站著。

“自己找地方坐吧,這會又沒人,不用裝什麽忠犬。”鳳眼輕擡,斜睨了一眼站在下方那抹的青色人影。聽到沈顧言的話,阿青勾起嘴角直至一個詭異的弧度,聳聳肩脖子三百六十度的略轉了一下,然後擡腳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張椅子邁去。

望著斜下方那灘青色,沈顧言撇了撇嘴道,“給你個右使的職務你不要,偏偏要跑來做我的內侍,我躺著你站著我坐著你還是站著,我吃著你看著我喝著你還是看著,現如今感覺怎麽樣啊。”說到最後連沈顧言自己都不想承認他在幸災樂禍。

阿青瞪了一眼樂不可支的某人,“你以為老子願意啊!你看看你手下的四大長老跟左右二使鬥的多歡,我寧願每天站著看你躺著坐著也不要天天跟那些老狐貍鬥。”

沈顧言勾著嘴角。

上一屆的清音樓樓主是沈顧言的師傅--陸川,他為人奸詐狡詐,卻也愛武成癡,以致於第一個妻子離世後專心鉆研武學終生未再娶妻,人到古稀才驚覺膝下無子,為了清音樓後繼有人便出島掠了幾個孩子回來,其實就有沈顧言跟阿青。

授予武功,送入暗室廝殺,活著出來的繼續授予武功,然後再送入暗室進行又一輪生死拼殺。幾次三番輪回後,最後被送到暗室的只剩下沈顧言與阿青。幾天後渾身浴血的沈顧言從暗室裏搖搖欲墜的走出來。隨後經過精心調制傷愈後,沈顧言被推到了眾人面前,以準下一任清音樓樓主的身份出現,期間背後洶湧的暗鬥都被沈顧言以血腥暴力的方式解決掉,接著便是老樓主逝世新樓主接位,他剛上位便以雷霆手段震殺幾個不服的老人,換上新的血液,而這個叫阿青的男子也是在那時出現的,作為沈顧言的近身內侍,此人武功淩厲暴戾,在幾年裏為他解決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說沈顧言是魔,那麽他就是妖,妖魔縱橫,輕音樓無一人敢有異議。

終於止住笑意的沈顧言對阿青說道,“哎,說句正經話,你覺得宋清一這個女子如何?”

阿青換了個姿勢窩在不大的椅子裏,蹙著眉頭回答他,“這個女人跟別的女人不一樣,不嬌柔做作裝腔作勢,更重要的是,”說到這停了一下,不懷好意的看著沈顧言那張俊臉說,“不被你的美色所惑。”

鳳眼危險的瞇了起來,“那麽開心?”

“咳,是這樣的,”阿青突然咳了一聲掩飾然後正了臉色一板一眼的回答“我覺得宋清一這個女人是奇怪,你說她是從後山的天下掉下來的還差點砸到你,而她竟然還在此之前沒聽說過輕音樓,以我們清音樓在江湖上名聲她不可能不知道,她說她不是我國人,你覺得可信嗎?而且她畫的那些很奇怪的首飾我們都沒見過,如果起初說她對輕音樓有企圖的話,那麽她暴露自己的特點為我們賺了那麽多錢又是為什麽?”

看著下面緊皺眉頭抿著嘴吧自言自語的家夥,沈顧言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下,“我是問你覺得宋清一這個人怎麽樣,你在幹嘛呢?嘰裏呱啦的分析了半天然後拋給我一大堆問題是想幹什麽?!”

“...”

事實證明阿青這家夥只適合打架這種粗魯的事情,而做樓主,思考問題並且打架這種斯文敗類的事果然,也只有沈顧言才能勝任。

沈顧言笑道,“前幾日,風火雷電來信說她收養了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有派人去調查一下嗎?宋清一這女人看起來也不是一個好人啊,怎麽會突然收養一個孩子呢?”阿青坐在那皺著眉頭冥思苦想。

“而且認他做了幹兒子。”

“.這女人腦子有問題嗎?她才多大!哎呦,她比我們還藐視禮教。”瞪大眼睛疑問道。

“雖然她看起來也就十六七,可是她自己說自己已經二十三了。”沈顧言好像覺得不夠似的,又說出讓阿青石化的話。

“算算時間也快到了,不如就讓她帶著她兒子過來給我看看好了。”萬一以後也成為我兒子怎麽辦。

這天早上宋清一跟小孩在屋子裏吃早飯。

“小凡,吃完飯你想去幹什麽?”伸手揩掉小孩嘴角的米粒,讓他吃慢點。

小孩乖乖的任由宋清一幫他揩拭,咽下嘴裏的一口飯後說,“娘,我吃完飯後可不可以跟忘書姐姐去放紙鳶?”小眼睛睜的大大的滿是羞澀期待。

宋清一不禁上前吻了吻小孩的額頭,輕笑道,“當然可以,我的小寶貝。”

小孩小臉通紅,不知道是因為那個吻還是那句我的寶貝,自顧的低著頭扒著碗裏的飯。

“嘻嘻,小姐,你可真疼小少爺。”一旁的忘書知畫齊齊笑道。“是啊是啊,你看小少爺都不好意思了。”小孩的頭埋的更低了,宋清一只是淺笑的看著飯桌上這合樂的一幕,直到小孩被兩人取笑的受不住才拋棄碗筷一頭紮進她懷裏,才摟緊懷裏的小東西開懷大笑起來。

這一席笑語不斷,連窗外的寒風都覺得不那麽寒了,這時候司棋從外面進來,看到宋清一後問了聲好,便告訴她沈顧言因樓裏事務繁瑣一時之間解決不了,所以一月之期快到了,沒辦法給她帶來解藥,因此只好勞煩她親自去一趟輕音樓。

宋清一斂了滿臉笑容,依舊輕輕淡淡的,“知道了,你下去準備一下吧,我們吃完飯就出發。”司棋點點頭應了一聲便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宋清一出聲把他喊住,“把抱琴從翠倚閣給我叫回來。”

“是,小姐。”

她神情冷淡的看著司棋消失在門外,隨即轉回頭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嘴裏嚼著,含糊不清的對正在逗弄小孩的忘書知畫說,“這裏不需要侍奉了,你們二人也下去收拾收拾吧,我們吃完飯就動身,明天下午也應該能到地方了。”

書畫二人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小姐要那麽趕,離一個月還有三四天不是嘛。不過兩人倒也沒說什麽,福了福身就下去了。

宋清一一邊看著小孩吃飯一邊沈思,這次去輕音樓是不是要跟沈顧言說一下不用琴棋書畫侍奉左右了。雖然自己沒有把他們當下人對待,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無視自己。

“娘,你不高興嗎?”小孩把臉從碗裏擡起來小心翼翼的問宋清一。

宋清一笑道,“小小孩知道太多容易長不高。”

“...”娘親是壞蛋。

在去往輕音樓的車上,宋清一窩在一角看著從小院裏帶出來的書,忘書知畫兩人陪著小孩在另一邊戲耍。抱琴和司棋則坐在外面駕車。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的終於在第二天下午趕到了輕音樓,到了小島入口的時候阿青已經站在那裏等候多時,一眾人趕到後七拐八拐的到底是安全的進入了裏面。

領著他們到了暫時居住的地方後,阿青招來幾個丫頭婆子前來伺候著。

瞟了幾眼宋清一懷裏的小孩後阿青輕笑的問道,“清一姑娘,你現在要去見樓主嗎?”雖是詢問,可言語中卻是一種“你趕緊去看吧”的意思。

宋清一把懷裏的小孩放了下來,抱了那麽久手臂有點酸疼,低頭捋了捋泛皺的褶子,“不急於這一時,坐了好長時間的馬車身體有些困乏,明天再去拜訪樓主好了,想必樓主也定是不會介意的。”擡頭看著一臉欲言又止的人,現在只想趕緊去歇會,對於阿青的問題也只是笑笑打發了。

阿青不死心的又絮叨了幾句隨後才離開。

待阿青走後,宋清一吩咐琴棋書畫四人散去,臨走又把小孩塞給他們帶走,囑咐他們好好照料,自己倒在床上狠狠補眠去了。

馬車什麽的最討厭了。

宋清一一覺醒來天都已經黑了,揉了揉額際,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覺有一個軟軟的東西猛然撞進懷裏。

“娘,你餓了嗎?你都睡好久了,我想喊娘起來吃晚飯的,可是沈叔叔不讓。”小孩軟糯的跟安然說著話,頭還在她懷裏蹭了蹭。

“沈叔叔說娘一會就醒,娘果然一會就醒了。”稚嫩的言辭裏滿是對口中的沈叔叔的崇拜。

擡頭望去,小孩口中的沈叔叔正在不遠處的桌子旁坐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頭發依舊是高聳束著,一支簡單的木簪斜斜插入,笑盈盈的看著宋清一跟小孩。也不知在那坐了多久。

這讓宋清一有種一家三口的溫暖錯覺。孩子要找娘親,爹爹就在一旁哄著,一起等女人起床,小孩撲過來撒嬌男人就在一邊笑盈盈的看著,這種家的感覺讓坐在床上的宋清一很恍惚。

沈顧言也覺得這種陪孩子等孩子他娘起床的感覺很好,越想越美好,笑的也越發越撩人。?

☆、清一顧言

? 宋清一看得有些失神,直覺得沈顧言這廝是個妖孽。

沈顧言將她得反應盡收眼底,第一次覺得好的皮相也是很重要,當即決定以後頂著張臉多在宋清一眼皮子下面晃悠晃悠,當然,如果被蠱惑了直接抱的美人歸更好。

以後的娘子氣質好,人品好,還會賺銀子,想想就覺得以後的小日子有多美好。

望著沈顧言嘴邊那抹詭異的笑,宋清一後背一陣發涼。抱著小孩的手也收的緊些。

小凡看看漂亮叔叔又看看自家娘,小腦袋來回的轉了幾圈,眼睛眨巴眨巴的。

為什麽漂亮的沈叔叔為什麽看著娘親笑的怪怪的?

漂亮叔叔剛才說好東西要分享的,而他也確實給了自己好多好吃的,可是自己除了娘親之外沒有好的東西了,要把娘親跟漂亮叔叔一起分享嗎?小孩的小腦袋糾結的想著這個問題,連秀氣的眉毛都在打結。

要不要呢?

沈顧言喚來丫頭吩咐幾句,不一會幾個伶俐的丫鬟進來,桌上擺了幾個簡單的小菜。

“一凡,快過來吃飯吧,這都是你剛才說要吃的。”沈顧言看著小孩笑的一臉溫柔,語氣都下意識放緩。

站在兩側的丫頭都不禁擡頭看向床上的一大一小,這是何方神聖,竟能讓樓主如此好言相待?

晚飯後,宋清一然不覺得困,沈顧言便提議帶她們娘倆出去轉轉,宋清一笑笑說好。

宋清一一直想要的是那種簡簡單單的一眼可以望穿未來的生活,她從來沒想過像別的穿越女主一樣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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