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程怡一直覺得楚涵嫣溫柔似水，可現在才知道她也是個犟脾氣。

拿離家出走這事來說吧，這人做的是真幹脆，連點猶豫都沒有。要知道這事擱在個大男人身上，都不見得敢輕易地背井離鄉，何況她一個挺著肚子的女人呢。可她就是做了，別管她為了什麽，單說她的果敢，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程怡很難將眼前這個敢說敢說的女人，同當初和她談生意時還有些嬌弱的宴王妃聯系到一起。因此，程怡佩服她。

但有時候，程怡又覺得和她的思路差距太遠，她做的決定讓人不理解。比如現在，她明明知道京城那邊的情況已經穩定，可她仍舊不回去也不讓人去報信。

可看她這肚子都九個月了，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畢竟路上太折騰，她和孩子都受不了。

程怡想著既然不走，總得找好大夫和產婆備著吧。就請了當地名聲手藝都不錯的產婆提前來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那產婆說楚涵嫣的胎位不算正，生孩子時會有一定危險，這可嚇壞了程怡。

她可以幫程怡躲避宴王的追查，可以照顧她護著她。可萬一真的難產，那這事就太嚴重，她付不了責，也擔不起後果。

要知道兩個月前她進京去見自己那個死男人時，也見到了宴王。

讓她驚心的是，那個原本風光霽月的王爺已經不覆存在了。現在的他眼神陰郁，臉上就像寫著生人勿進一般嚇人，活像個真閻王一樣。

這人吧，就不能虧心事。程怡現在是左右為難，幫了姐妹就是對宴王虧心，可告訴了宴王就是對姐妹虧心。

真是苦不堪言。

思前想後，程怡還是沒敢直接透出楚涵嫣的行蹤。畢竟宴王現在的樣子怪駭人的，萬一氣急了傷到楚涵嫣怎麽辦。

於是她連自家男人都沒說實話，就回了鄴城。

若不是產婆說得嚇人，她也不會天天就來念叨，生怕楚涵嫣留有遺憾。

不是程怡小題大做，而是程怡母親就是因為難產，生下她便去了。加上程怡本身還沒生育過，聽了產婆的話，才怕的不行。

程怡是說不動她了，便想著趕緊派人送信給自家男人。把事情推給他，讓他去跟宴王說。

……………………

兩日後。

“夫人，主人來信了。”程怡現在到楚涵嫣這，就像例行公事一樣，每天一趟，不墨跡兩個時辰，吃上頓飯，是不會走的。

聽著手下說來信，程怡心中疑惑，這次送信來回時間怎麽這樣短。

疑心歸疑心，但她還是很高興的，畢竟她已經成功的把事情推給男人了，自己聽他指揮便好了，再也不用心驚得睡不好覺了。

程怡愉悅地接過信件，“拿來我看看。”

當她看了信上的內容時，瞪直了眼睛，張開了嘴，整個人像是被驚到一般。

“怎麽了程姐姐，司先生要回來了？”楚涵嫣在這裏半年了，對司宇程怡這對活寶夫妻的相處也是了解一點的，就開起了玩笑。

誰知程怡手一抖，信紙便飄到了楚涵嫣腿上。

楚涵嫣拿起信件想還回去時，被信上宴王娶妃幾個字留住了視線。

“娶妃？他要娶妃？”

楚涵嫣不得不大口吸氣才能控制住自己疼痛的心和顫抖的手。

她雙手執起信，仔細地看著信上的每一個字，希望自己剛剛看錯了。可是希望破滅了，白紙黑字寫著“宴王下月初一迎娶……”。她的氣息越發不穩了，看到後面幹脆沒挺住，閉上眼睛倒了下去。

程怡一把抱住楚涵嫣，大聲呼喊著：“快來人，趕緊叫大夫。”

“涵嫣你醒醒，醒醒。”程怡不愧是女中豪傑，抱著昏迷的楚涵嫣快步走進屋放到了床上，“你醒醒……”

突然感覺到手下傳來的濕熱，嚇得她跑到屋外大叫，“黑三，趕緊去請產婆，快點。”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只見宴王趙佑離黑著臉，大步走來，後面跟著自家的死男人。

程怡緊張地看著迎面走來的人，“王……王爺……您怎麽來了？”

趙佑離是聽到了她的呼救，才破門而入的，這會兒正擔心著，“人呢？她人呢？”

“在裏面，她見血了，快，快請產婆和大夫。”程怡見到趙佑離出現了，便邁開腿向大門跑去。

趙佑離飛快地進屋子，來到楚涵嫣身前。

看著她蒼白的、淚水和汗水交雜著的臉龐，再看看她被血色洇濕了的下身，仿佛是有人用了密密麻麻的銀針直接紮進他的心窩，疼痛得不能呼吸。

“王爺，是你嗎？”

迷離中的楚涵嫣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影，伸手想摸卻沒夠到，不由得自語：“看來，又是幻覺了。”

楚涵嫣不再看著趙佑離，反而是盯著床架上的橫撐，默默流淚，“不會是他的，他不會原諒我了，他不要我了。”

她艱難地擡起手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淳兒，娘還是沒能讓你安全的出生，沒能讓你再見到你父王。”

“你別怪娘，以後娘都陪著你。”

“再也不用擔心了，娘陪你。”

楚涵嫣現在正經受著心裏和身體的雙重折磨，疼痛使她下意識覺得自己活不了，便摸著腹部，與孩子說著話。

趙佑離也被驚到了，就這麽楞在那兒一直看著她。

直到她一手撫著肚子，一手緊握著被面，嘴角上露出一絲血跡，他才反應過來，撲上去呼喚著她：

“嫣兒，你看著我，嫣兒，你醒醒……”趙佑離一邊焦急地搖著她，一邊試圖讓她松開緊咬著下唇的牙齒。

“太醫呢？左岸，快點去請老太醫！”

楚涵嫣被疼痛和搖晃喚醒，“王爺，你是真的嗎？”

“你摸摸我，你摸摸！”趙佑離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

“是熱的，不是幻影。”楚涵嫣的眼淚再次順著臉頰流下，“王爺，對不起，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恨你，我就原諒你。”

柳老太醫被左岸和左河架著，一路小跑進了屋子，後面跟著的是早已準備好的產婆。這位產婆是早年宮中負責接生的醫女，現在大家都稱她為福嬤嬤。

“快，她暈過去了。”趙佑離已經沒了曾經的淡然，這會兒也是手足無措。

老太醫和產婆進來後就各自忙活著，指揮著屋子下人去準備生產的東西。幸好之前程怡之前已經做了準備，又在程怡這兒多安排了兩個丫鬟，就怕到時候人不夠，手忙腳亂。

柳太醫診過脈後，便寫了方子讓左河去抓藥，又從藥箱裏去了一顆藥，讓丫鬟放在楚涵嫣的舌下。

“王爺，王妃是一時氣急引發的早產，老朽已讓人去煎藥，產婆那邊也開始準備了。”

屋子裏的人都來來回回的進出著，而趙佑離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站在一旁看著。看著嬌弱又憔悴的她，躺在那兒受罪。

“疼……好疼……”楚涵嫣不停地低呼著痛，可就是不再睜開眼睛。

“太醫，她一直在喊疼，有沒有辦法止疼？”

“王爺，這女人生孩子，哪能不疼啊。”老太醫也無奈，他明明餵了藥，可人還沒醒。他又轉頭問福嬤嬤，“福嬤嬤，你那邊怎麽樣了？”

“王妃的胎位有些不正，但不是大問題。”福嬤嬤的經驗多，就楚涵嫣這樣情況的接生過不少了，不覺得難辦。但難辦的是人不清醒，沒法溝通。

“王爺，王妃現在神志不清，使不上力根本沒辦法生孩子。”

“那要怎麽辦？”若是疼痛能代替，趙佑離恨不得代替她疼，讓她早點醒來。

“王妃除了喊疼，就一直在喊著您的名字，要不你跟她說說話吧。”王妃也算是千金之軀了，福嬤嬤不敢太過用力，只好請王爺出馬了。

趙佑離聽了，不顧身份直接翻到床裏側，伏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嫣兒，醒醒，是我，你不是一直在想我嗎，我來了，來陪你了，只要你醒了就能看到我了。”

“嫣兒，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

“藥煎好了，快，藥來了。”丫鬟端著藥快步走進來。

趙佑離有過餵藥的經驗，知道她喝不下去。於是親自伸手接過藥，二話沒說就灌倒了自己口中，再嘴對嘴地餵了進去。

被灌了藥的楚涵嫣終於慢慢睜開眼，“嫣兒。”

“王爺……”看到朝思暮念的人就在眼前，楚涵嫣激動地想抱住他，卻被腹部的抽痛擋了去。

她伸手摸著肚子，感覺到裏面的抽`動，“疼……孩子，孩子是要出來了嗎？”

“別哭，只要聽福嬤嬤的話，就能平安地把孩子生下來，就不疼了，乖。”看著楚涵嫣慢慢恢覆了意識，趙佑離懸著的心放下一半，趕緊催促，“福嬤嬤，快點。”

“王妃，只要跟著老奴做，一定保證您順順利利的生下孩子。”

“嬤嬤，”楚涵嫣伸手抓著她，咬著牙乞求道：“若是一旦有什麽，求您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她。”

“嫣兒，不許胡說！”趙佑離呵斥她，“沒有你，我就不要她。”

“王妃不要擔心，請相信老奴，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

緊張的氣氛，終於在一聲嬰兒的啼哭中結束。

“恭喜王爺，是位小郡主。”

趙佑離沒離開產房，一直陪著楚涵嫣，“嫣兒，你看，真是女兒。”

楚涵嫣雖然累極了但一直撐著，知道聽到是女兒後才放心的閉眼睡過去。

趙佑離抱著福嬤嬤包好的孩子，不禁眼角濕潤，這個眉眼間像極了她的小小人就是他女兒，他趙佑離有女兒了。

“淳兒，父王等你好久了。”

被子裏伸出一只紅紅軟軟的小拳頭，一下子就抓住他的手指，怎麽也不松了。

“你想要什麽，父王都會捧到你面前給你的。”趙佑離的心底一片柔軟，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東西都送到女兒面前任由她挑選。

作者有話要說：  糖包子出鍋嘍！！！

關於生孩子，蠢糖實在沒經驗，若是有不合邏輯的地方，還請包涵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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