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後浪推前浪，王朝的疊更只因為有了更優秀的人取而代之。

單看著眼前年少有為的外孫女婿，安知和不得不承認靳氏滅亡的必然。也幸好他沒有執意覆國，不然就他手中的信息來看，趙家的這幾個年輕人各有千秋，未來一定會在他們手中。

而那些執念不改的……唉，不提也罷。

外公和王爺間的對話就像在打啞謎一樣，楚涵嫣聽著雲裏霧裏。

屋裏的兩個人都有意護她於羽翼之下，只要對方明白就好，就並未解釋太多。

“你既是靳氏的繼承人，為何她們要加害於你？”

這點最讓趙佑離疑惑，安知和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且他手裏還有靳氏皇族遺留下來的覆國籌碼，那些人怎麽會對他下手。

“只要姓靳，只要有血緣，誰都可以是繼承人。既然如此，她們為何不除掉一個會阻礙她們的人，另找一個聽話的人呢？”

“所以她們給你下了‘嗜血’？就是為了取而代之，那人想垂簾聽政？” 北地那邊的首領是個女人，若想執政，只能選個傀儡皇帝擺在幕前，自己做個幕後的掌權者。

“這你也知道了？”安知和布滿皺紋的臉上顯現出些許無奈，這人太聰明了，他還真是不放心留外孫女一個人了，萬一他變心了，欺負了他柔弱的外孫女怎麽辦。還是想辦法活久點，好好替外孫女看著他吧。

“你是怎麽發現的？”安知和面色平和，仿佛中`毒的那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樣。

“我對你並不放心，所以提前就派人到蘆城布置，他們發現剛剛那個年輕人每天都去買止血藥。”趙佑離說得坦然，並不在乎自己的話會不會讓對方不悅，“而剛剛進門時，我便聞到了血腥味。後來嫣兒扶著你時，見你右腿有些吃力，我便確定了。”

安知和點點頭，“真是觀察入微，後生可畏啊。”

真是細致入微，他不得不承認，“沒錯，我確實中了‘嗜血’，所以才讓人送信去京城給老莫，畢竟好些事情我還沒做交代，不能就這麽死了。”

“其實曹莫兩位掌櫃根本不是岳母好心救的，他們本就是你的人吧。”

曹莫兩人那樣幹凈的背景，本來就惹人懷疑。如今細想，必然是有人幫他們抹去了。而這人是誰，不言而喻了。

“是，曹莫二人均是我一手培養的。我本不想讓安娘跟著楚庭傑進京，無奈安娘是個死心眼的，非要夫唱婦隨。我當時雖不悅，但也不想讓安娘為難，便由她去了。沒想到楚庭傑那個狼心狗肺的，竟然搭上梁家的女兒。我不便入京，只能派曹莫二人去安娘身邊，幫趁著她。”

“可惜的是，安娘早殤。我本想接你回江南，可安娘臨終交代說，讓你留在楚家，若你是那扶得起的，便由者程家的引你去見曹莫，若扶不起，即便把你養在我身邊，也只怕會走上她的老路，就留著他們在京城暗裏保你無虞便可。”

楚涵嫣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鷹的成長。

老鷹將小鷹從懸崖丟下，能飛起的便可存活，展翅高翔，飛不起的便是墜落懸崖，一命嗚呼。

她大概能理解娘親的想法，逆境方能成長。若是在外公的溺愛和保護之下，難免她會成為第二個她自己。

“你不要記恨你娘，她也是為了你著想，她就是怕你同她一樣，識人不清，終究害了自己。”安知和不得不為過世的女兒解釋，因為這個決定讓這孩子吃了太多苦，就怕她想不開，不理解女兒的苦心。

“不會的，外公，我理解的。”楚涵嫣也是做過母親的人，自然了解那種心情。父母之愛子女，則為之計深遠。所以很多功成名就之人家中都會有個嚴父，因為嚴格被要求，才使得孩子成才成器，這樣的愛才是深遠的愛。

“而且王爺對我很好，您不用擔心我，只管安心養著，有您在，我才有親人啊。相信娘親的在天之靈見到我們都過得好，她才會高興的。”

“好，為了你，外公一定多活幾年。”終於見到了外孫女，安知和還真不舍得就這樣離去。

“可是您中了‘嗜血’怎麽不說呢？”楚涵嫣回頭看著趙佑離，“王爺，怎麽辦？”

她知道讓趙佑離救治趙氏的仇敵，實在為難他，可這是她親外公，僅剩的親人，她不得不盡力。

“左岸已經派人去洛城請柳太醫了，最晚明晚就能到了。”

不算楚庭傑那個爹，安知和是楚涵嫣唯一的親人了。趙佑離根本沒想過讓他死，只要他不秘密說出去，楚涵嫣不會因此受到傷害，他是不會對他怎樣的。再說了，他有的是辦法讓一個人活著還能永遠閉嘴。怎麽會因此傷了她的心，給夫妻之間徒增裂痕呢。

有了趙佑離這話，楚涵嫣放下心來，她家王爺想來言出必行。既然早就派人去接老太醫，就代表他對自己的身份不介懷。

他們離開洛城前，正好唐家太夫人病重，唐老爺得知柳老太醫隨行，便求了老太醫去醫病。

唐家太夫人的情況不太好，所以他們來蘆城前就將老太醫暫時留在那邊，等到唐太夫人的病情穩定些，再由護衛護送過來。原本趙佑離就接到消息，唐家正派人送柳太醫敢往蘆城。

左岸的人不過就是迎迎，催促他們加快腳步。

“這毒我了解，想解開談何容易。”安知和倒是看開了，“你們都坐吧，生死天註定，誰也擰不過天。”

安知和等他們坐下後，從手邊的茶壺裏倒了杯茶，抿一口後，開始了他的故事。

“我乃靳氏後裔，我父便是前任靳皇。”

原來靳皇在宮外養著一個女子，那女子為他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靳皇每逢十五都會以民間體察為由，去別苑看望那女子和孩子。

那女子原是靳皇身邊的宮女，身份低微卻被靳皇看重，一直想納她入後宮。可那女子性情剛烈不怨為後宮添磚加瓦，硬是以死相逼離開了皇宮。

可是靳皇是真喜歡她，一直派人暗中保護。後來因著某些事而不得不委身於靳皇。

兩個孩子約十歲時，趙氏先皇率兵攻破京城，取而代之，並且誅殺名冊上的靳氏皇族。而那女子和兩個孩子均不在皇族名單上，才得以幸免。

靳皇在趙氏打進皇宮前，便知道靳氏氣數已盡，命親信從暗道將皇族圖騰和靳氏的秘密交到了那女子手中。

女子帶著兩個孩子隱姓埋名，一生都沒被發現。

因為靳皇深愛著那名女子，愛屋及烏，對兩個孩子更是疼愛至極。尤其是對那個女兒。靳皇妃嬪不少，但皇宮裏也不過就幾個皇子，所以這女孩便是他唯一的女兒，自然疼愛在了掌心裏。

女孩比男孩大上兩歲，對父親的敬愛和了解更多一些。她親眼見到國破家亡，父親慘死，對趙氏一族恨之入骨。

那女子覺得王朝更替乃是歷史長流中最正常的事情，靳氏皇朝的榮興也是從前朝篡位而來。既然如此，早晚會有人取代靳氏掌管這天下。所以她不想也不願兒女為著一個幾乎不能成功的原因而覆仇。

女子去世前將靳皇留下的東西分交到兩姐弟手中，她希望自己的孩子遠離京城，用著手上的財力去過更好的生活。

然而在她終於將那些覆國資本交出來時，她的女兒就立志覆仇覆國，血債血償。

可能男孩受母親的影響多一些，反倒覺得戰爭只會更加民不聊生，而且趙氏做了皇帝，百姓的生活比過去好了很多，因此他並不想再一次民不聊生。

姐弟兩個意見不同，後來弟弟擰不過姐姐，只好獨自一人遠赴他鄉。他怕被認出來，便改名換姓，做了商人。

“那您是怎麽被認出來的？”

“天下哪有絕對的秘密，再說我們手中各有人馬，想找到對方並非難事。”

原來母親臨終時也做了布置，她了解自己的孩子，怕女兒的執念會傷害到兒子，便將能皇族寶藏的鑰匙私下交給了兒子後，才當著兩人的面平分財物和人馬。

但秘密就總會被發現，那寶藏的事情，終於還是被發現了。

“也就是說她現在找你是為了靳氏遺留的寶藏。”

安知和無奈地笑著，“哪還有她以為的寶藏了，這些年江南水患，北地雪災，草原蟲災，那些錢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過就是我留給嫣兒的那些了。”

趙佑離動容，沒想到二十幾年來，每次災患時總有匿名捐贈的人，原來是他。這麽些年了朝廷不是沒查過，只是下面的官員能力有限，沒有追查到底。

趙佑離看向安知和的目光已經由謹慎防備，變為了敬佩，沒想到他竟能將那些富可敵國的財產都用來賑災施舍。

“能舍的，該舍的，我都不在意。”安知和看著楚涵嫣，“我就你娘一個女兒，也就你一個外孫女，該留給你的，能留給你的，我都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任誰也搶不走。”

“是否覆國，都不會比你的幸福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第二季。

那個小可愛，我真的叫“小舒排”了？【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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