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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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勁蔥翠的綠蔭道上,遠遠地,向晚身著白色休閑襯衫,隨意敞開著,裏搭白色T恤,黑色休閑褲,白色運動鞋。腳踏色彩繽紛的滑板,衣袂飄飄,翩躚而來。

臨近家門口,一曲《菊次郎的夏天》,如清冷明澈的溪澗,潺潺流淌著,漫過心間,清新了他沈悶的心緒,撫平了他微蹙的眉,忍不住駐足傾聽。

向媽媽是小有名氣的鋼琴老師,許多孩子慕名而來,一對一授課。向晚雖聽著鋼琴曲長大,卻是愛聽不愛學,偏偏迷戀上Hip-Hop,唱歌,滑板等都是動感的項目,還有一貫的Hip-Hop風穿搭。但顏值即正義,182的頎長身型,冷峻立體的五官,深邃淩厲的眸光,有著舞者獨有的神形兼備。什麽樣的穿搭到他這,怎麽穿怎麽好看,好似沒有他駕馭不了的風格,無畏孰美孰更美,隨心,自在。一度急壞了天生麗質典雅的向媽媽,奈何,這般美如度,美如英,美如玉,舉手投足,蹙眉淺笑間,都自生歡喜的寶貝幺兒,媽媽也只能愛屋及烏了。

買菜回來的阿姨徑自推門而入,向晚便也一起進了屋。徑直映入他眼簾的,是一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中學生模樣,正端坐於鋼琴前,專註得對他們的進出毫無察覺。只見纖長靈動的十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翩翩起舞。簡潔利落的丸子頭,白皙的臉龐,清新,淡雅,有如迎面拂過臉頰的一陣微風,清涼,怡人。

媽媽聽聞她的寶貝幺兒回來了,急急吩咐阿姨多做點好吃的,他喜歡的。轉頭過來又對雨微說:

“雨微啊,今天的課後練習就到這裏了,進步不小!下次課後再多練會。這臭小子這學期第一次回來,不知道又能待幾天,有事要他去辦。”

“好的。謝謝李老師!您先忙!”雨微原本打算多練一遍才回家的。

李老師還不知道這是雨微最後的一次課,新學期高一及各種原因,都得終止了。

向晚未作停留,直接上樓放東西去。到樓梯拐角處,一側目,正對雨微的背影,一如她的名字——雨微,細雨微風,溫潤,婉約,兀自低眉淺笑。

雨微還沒進門,便聞到了媽媽做了他們愛吃的糖醋排骨,一開門就忍不住大呼:“好香啊!”

哥哥也剛到家,已經在偷吃了。媽媽端菜上桌,見哥哥進門就開始一本正經的用手偷吃,嗔怪道:“不能用筷子或是洗了手再吃嗎?”

“偷吃媽媽做的菜,要的就是這種感覺。媽媽,您還不知道,我們在老家的時候,總幻想著媽媽鍋裏燒著菜,我和妹妹在您身後悄沒聲兒的去偷個嘴。嘿嘿!”兒子雖說得輕快戲謔,卻是第一次聽到,如針一般,深深刺痛了夏媽媽的心,夏媽媽立馬轉過身走進廚房,悄悄哀嘆。手裏盛飯的碗似一塊巨石,重得她擡不起手腕。

“哇!好久沒吃了!太好吃了!”妹妹到底心直口快,也不洗手,斯文的尖著食指和大拇指,叼起一塊,偏起頭丟進嘴裏。哥哥其實和爸爸一樣,主肉食。到底是孩子,都是饞嘴的。

瞧著眼前他們吃的歡喜又滿足的模樣,夏媽媽忍不住問道:

“這道菜,會成為你們長大後,回憶中媽媽的一道菜嗎?”

“會!”隨時都異口同聲的倆兄妹。

接著還數了好幾道菜,很給面子,芹菜炒豆幹都上榜了。

“這個也算啊,你們都會的。”

“媽媽炒的就是不一樣嘛!”

“還有第一次吃您做的那個回鍋肉。哇!太美味了!唇齒留香!一輩子都忘不了。媽媽,您記不記得了?”兒子一臉陶醉,還配合著誇張的手勢和表情。

“嗯嗯!”妹妹邊吃邊配合哥哥。又一心臟暴擊!全是此前不曾聽說過的。夏媽媽一時語塞,緊閉雙唇,努力控制住就要溢出眼眶的熱淚。關於那幾年你們的生活,是媽媽的不好,沒能全程參與。

青椒回鍋肉,那是好些年前的一道菜。他們大概二三年級,還在爺爺奶奶身邊,過年回老家做的一道家常菜。菜並沒什麽特別,廚藝也並沒多麽高超,只因原材料好,都自家產的。可能是天天吃慣了奶奶做的口味,一年中偶爾才吃一兩回媽媽做的味道,所以才格外捧場,媽媽當時是這樣想的。

可當今天的他們這樣的方式說出這道菜時,卻是兩眼放光,那麽的真誠,那麽的向往,那麽的純粹。

這樣的畫面也勾起了她記憶當中關於土豆的兩個小片段。

一次奶奶炒了土豆絲,奶奶用的切絲工具,整齊均勻,端上桌來,哥哥大聲驚呼,“土豆絲,媽媽切的!”

另一個是五花肉燜土豆塊。土豆對分四瓣,切成扇形似的稍厚的一小塊小塊,哥哥稱之為三角形土豆。自家的土豆口感真是不一樣,土豆的粉糯和著五花肉的椒香,確實不賴,至少,對那時的他們算是美味了。以後每次回去,如果有土豆,就會說,“媽媽,要做三角形那種的。”

諸如此類……

自他們來到身邊,從沒跟他們仔細聊過之前那幾年的生活細節,似是有意避之,刻以繞之。於媽媽們而言,奔忙之中,這些都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在孩子們只有個位數的年紀裏,卻都悉數珍藏在了他們稚嫩柔軟的心田裏,成為了他們那段不可覆制的時光裏,最為溫暖、美好的構成。而我們,卻渾然不覺!總是在以“為了他們、為了他們好”為由,理所當然的撇開他們,做著一個一個我們自己以為最正確的抉擇......

所幸,在還不算太晚的節點,堅持帶他們來到了自己身邊,終於做了一次令孩子們欣喜的抉擇。只因孩子們的童年只有一次,成長不再重來。

文章裏經常看到:拾起工作,陪不了你;丟下工作,養不起你。

從他們尚在爬行的八個月大到調皮任性的六年級小學生,歷經一次又一次的淚眼相別,撕心裂肺。人生沒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現場直播。雖然都說,任何時候開始都不晚,但,過來人說,要達到預期的效果,卻是要付出雙倍甚至更多的代價。盡己所能,能不分開,就選擇好好陪伴吧,至少不要那麽小就早早分開。在他們尚且幼小的認知裏,陪伴全等於幸福快樂,無關貧窮富貴。

進入高中的第一個學期,讓雨微切實體會到實際的高中生活遠超出她的想象,一張張陌生的臉龐,一個個忙碌的身影,沈悶又緊張。三年的初中生活就這樣悄悄地遠去了,再也看不到操場上、課間中同學之間嬉戲、打鬧的身影,和課堂上爭著搶著舉手回答問題時淘氣、有趣的畫面,繽紛的校園,已物是人非。比起初中生活,高中生活更像一幅尚在創作中的畫卷,畫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印證著你的每一分付出,每一次成績,只有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去耕耘,去創造,方能繪就一副別開生面的大好藍圖。

轉眼就到了萬家燈火的大日子,跨年。

向晚的團隊在這次比賽中拿到了省級冠軍。全場一如既往的沸騰熱烈,粉絲蹭蹭狂漲。只要站上舞臺,音樂響起,全場只有他了,天生的律動感,酷帥炫的舞姿,瞬間炸翻全場。越來越多的同學因為迷上了他,進而迷上了不曾熟悉的Hip-Hop。縱然如此,他的心裏依然只有舞蹈,享受在舞臺上那一刻心神合一的純粹。每支舞蹈的練習,都死扣每一個動作,跟好一個節拍,一旦投入,就是狠角色。少說多做是他的代名詞。對於身邊狂熱的女粉絲,他一貫保持著禮貌而又略帶尷尬的距離。比如,你在他面前摔倒了,他絕對視而不見,最多一句:還好吧?沒事吧?

“媽,媽!快看,快看!”向晚高高舉起獎杯,在媽媽面前晃悠著。

“知道了,知道了。”

“媽!你已經知道了。”

“既然那麽喜歡,成績也還不錯,就好好堅持吧,不像我那個學生,可惜了!”向媽媽搖頭嘆息著。

“誰?誰又可惜了,媽!您累不累啊,操那麽多小孩子的心?”向晚馬上轉移話題。

“雨微。你暑假回來那次,她還在練習著。因為你,還讓她提前回去了的。早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課,就讓她再多練會兒。天賦極好,我最看好的一個孩子。多半是因為經濟原因吧,終止了。十五六歲的孩子,正是大好青春,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向媽媽像是心疼自己的孩子一般。

要學好鋼琴,投入確實不小,經濟上時間上。不僅需好的老師授課,還得一天不落的刻苦練習。條件允許的家庭,都會自家置備鋼琴,普通家庭,確實難了些。

“哦,好像有點印象,但沒見過正臉。哎,媽,漂亮不?”向晚是誠心想把老媽帶偏。

“又沒正行。你倒是給我帶個回來啊?”媽媽捶了他一記重拳。

“哥哥那個還沒搞定呢,兩個一起進門,您確定您可以......?“向晚憋著笑用疑問的眼神盯著媽媽。

“說回正題,做自己喜歡的事沒錯。可你這個,訓練強度太大,太耗體力,現在年輕,還拼得起,將來......”

向晚一把將媽媽暖暖的擁入懷中:“媽,媽,您看您這麽天生麗質,把我和哥哥也生得這麽帥這麽優秀,實力顏值都在線,將來一切都沒問題的。我餓了,先找吃的去啦。”話音未落,人已開溜。

“我去給你弄,我去給你弄。”一聽說寶貝兒子餓了,又急了。

“謝謝媽!愛您!我先去樓上放東西。”不忘一個飛吻。

“臭小子,就知道欺負你老媽!”總會被兒子的糖衣炮彈甜到。

“不老不老!叔叔阿姨大哥哥小姐姐們,都說您是凍齡女神呢!”一個迷倒眾生的媚眼一個俏皮的挑眉,老媽專屬的。

“你爸你哥都回來了,記得去打個招呼。”媽媽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

“收到。”向晚邊說邊上樓。到樓梯拐角處,一側目正對空無一人的鋼琴,腦海裏忽地浮現出雨微嫻靜悅目的背影,悅耳的琴聲也仿佛飄忽在耳邊,輕牽嘴角,一抹不宜察覺的淺笑輕拂過眉梢。

“恭喜啊!”哥哥向飛,慵懶帥氣的斜依欄桿,正笑意盈盈的望著他。真是,哥倆一個比一個高顏值,隨便那兒一站,都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哥,回來了。”

“開心吧?”

“嗯。也不來給我加個油鼓個掌。”

“等你登上全國比賽的舞臺,一定來。”

“好勒!不會很久的。”

“爸爸回來了,放完東西去打個招呼吧。”

“一起”

“不去。我們昨天一起回來的,飯都吃過兩頓了。”

“那個舞蹈還要不要學了?”一到哥哥這裏就調皮。

“好好,我的錯。畫畫比跳舞厲害。”這到底是說厲害呢?

“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向晚不甘示弱。

“好了好了,你厲害你厲害,走吧走吧。”

“爸!我回來了。”

“都放假多久了,人影都不見。”

“爸,我來借本書。”向飛無縫對接。兄弟倆一個對視,你挑一下眉,我撇一下嘴,各種小表情小動作,其實都被爸爸瞧在了眼裏。看到他們從小到大,一直都處的這麽融洽、歡樂,各自也都有一定的成績,心裏的怒火早已消弭大半。常年在外奔忙,就是這個和睦美滿的家給了他堅實的後盾。一雙可愛優秀的兒子,一位美麗賢惠的妻子,此生足矣!想著快過年了,一家人難得齊齊整整聚在一起,便順勢對哥哥說道:

“借什麽書,自己去書架上找。我想起還有個電話要打。”便起身出去。

“看看你哥,好好學學!”走出房間門外還是不忘轉身做足戲碼。

“好的。爸!”向晚看著爸爸不用訓話了,回答得異常響亮、幹脆。

“哥,你看的什麽書,我也要看。”故意對著門口大聲嚷嚷,樓上樓下都要聽到的那種。

“演,接著演!”哥哥一臉的鄙夷。

“忽然被你發現了,怎麽辦?怎麽辦?”

“有意思嗎,你?”

“啊!好餓,好餓,有沒有吃的,哥。”

“小龍坎,不給!”

“真的?不早說?”不等說完,已轉身跑向哥哥房間。

“哎,哎,我給!我給!”哥哥一見他出門,忙對著他的背影大喊。弟弟才不理會,進到房間,胡亂一通抖落,拿到手就開撕。

哥哥斜依門框,望著眼前的那個亂,無奈的搖搖頭,不怕他吃小龍坎,就怕他進錯房間。唉!親生的,只能寵著。

新年在向晚家那古樸渾厚的鐘聲裏悄然而至,向爸爸一聲“來,幹杯!”,一家人一起歡呼“幹杯!”。酒杯的碰撞聲,勺子碗筷的敲擊聲,新年暢飲的歡呼聲,聲聲入耳,餘音繞梁。浮生如夢能幾何?藉由新年之際,盡享天倫之樂事。房前屋後早早布置好了象征著各種美好吉祥的花卉,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在亮麗的華燈的映照下,好一番家園十畝屋頭邊,正春妍,釀花天的繁盛景象。

雨微一家卻是冷清的很。夏媽媽在新年的前兩天生病了,就是要去醫院的那種,確切說是身體狀況更糟了。擔心影響雨微雨澤倆兄妹的學習,爸爸媽媽們並未吐露實情。他們只知道,只要他們安心專註於學習,媽媽就會開心,開心就有利於身體健康。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簡簡單單吃了頓家常便飯似,算是跨了年。飯後一起看了會春晚,閑聊了幾句,夏媽媽早早去床上躺著了,雨微雨澤和爸爸一直沒多少言語,問一句答一句的,實在是尷尬,也就都早早休息了。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年初二,雨微與哥哥雨澤相約出來公園散散心。雨微每次來公園都隨身帶著她最愛的畫夾,哥哥帶了課本。

到了公園,雨微依然到她以前坐的位置。雖然很少來,但那是她第一次來的時候精心挑選的位置,視覺效果極佳。坐看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感受人來人往,四季變換。在這裏,記錄了太多令她心動難忘的瞬間,她練習素描的素材大部分都來自於這個公園。南方的新年,有些寂寥,冷清,不似老家那般歡騰、鬧熱。雨微似乎許久提不起興致,百無聊賴的靠在哥哥肩上,哥哥只顧專心看書,也不搭理她。學習這事,哥哥的專註度是她比不了的,但她對畫畫的專註也是少有人及。

雨微正發著呆,前方不遠處,三五個一隊的少年郎,吸引了她的目光。每人腳踩一塊滑板,都一身的休閑裝扮。說說笑笑間,旋轉、跳躍,滑行、立定,行雲流水,游刃有餘,顯然是極其喜愛這項運動。像極了初春遠歸邇來的燕子,歡樂、輕盈、矯捷。除了視覺上的酷帥炫,在雨微的眼裏,吸引她更多的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份熾熱,隨性,灑脫,仿佛他們一出場就是令人奪目的主角。或許,這就是青春最美好的呈現!這一幕猶如這個久雨不晴的冬天,忽然放晴的某個清晨,推開門的第一縷晨曦,淡淡的金黃,暖暖的明媚,徐徐灑滿整個院落,一掃往日陰霾,滿目清新明麗,雨微迫不及待的想要用她的畫筆記錄下這一幕。

取出畫夾擺好,提起畫筆,又隱隱憂傷起來。想要完美的表達好這個情景是有難度的,她的素描課還沒學完。唉!雨微輕嘆一聲,悲從中來。先勾勒好輪廓,大部分還是能完成的。總會有一天,一定要完美的呈現出來。媽媽說過,只要自己不自行放棄,將來一定能達成當初對自己的期許。這碗雞湯必須幹。

雨微專註的觀察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及各種微表情,想要捕捉最為動容的那一瞬間。不料想,向晚此時正擡頭遙望前方的路,恰恰巧巧對上雨微的視線,向晚驀地一楞,差點□□倒下。說時遲那時快,他迅捷展開雙臂,接連□□、□□,以極好的平衡力完美的穩穩立定。尤其驚慌失措中那一系列的小表情,嘴巴“啊”成橢圓型,一挑眉,一瞪眼,漫畫人物一般靈動。本來皮膚白皙的臉龐,微微泛紅便清晰可見,轉瞬立定後迅即一臉的小傲嬌,切換的呆萌又可愛,卻又並不覺得做作,反而賞心悅目,制成表情包一定大受歡迎。雨微也驚了,是他!向晚!表面上呆呆地,心裏卻早已笑開了。他媽媽給她看過他的照片,捧著獎杯那張也是這樣一臉毫不掩飾的小傲嬌。憑實力所得,自然無需矯揉做作。

對,就這一幕!

一種似曾相識又不太清晰的感覺,輕輕拂過向晚心頭,這才使得他差點傾倒。他略一偏頭,眸光流轉間,一閃而過。來不及細想,少年們個個神采飛揚,魚貫而去......

一眼,便思之念之......

雨微埋頭開始勾勒線條,時而盯著筆尖,低頭蹙眉沈思,時而凝神遠眺,遙望他們活力四射的背影。此刻,在她的世界裏,除了畫筆在畫紙上的沙沙聲和自己偶爾低低的嘆息聲,心裏,眼裏滿是她的滑板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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