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宇林，不要這樣，我們是不可能的！”進入他懷裏的一霎，她醒悟這已非她熟悉的氣味、溫度、軀體。成愷的霸道起作用了，時間雖短，已在她的心上留下烙印。一別便是一生，她不可能辜負成愷。在宇林懷中，她竟思念起他來。於是她開始奮力掙紮，拼命推開宇林。

心淩此番動作比她說的話更鋒利，無情地刺進了他的心底。既然她相信他的話，既然她為他流淚，她又如何不肯安躺在自己的溫存裏？

“心淩，你不要再逃避，你是愛我的，原本你是多麽的愛我。還記得我們一起時多麽的甜蜜，多麽的心有靈犀。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男人比我更愛你，而他，只是我的替代品不是嗎？既然誤會已經解開，我們就該重新在一起，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宇林說話期間，心淩的掙紮僅愈發激烈，“不！他愛我，我也愛他。宇林，知道真相的一剎確實如雷灌頂，可是剛才跟著你一路走來，我發現我的心只剩下愧疚和憐憫。我不想騙你，我也衷心祝福你，但一切真的到此為止了，我們就讓它結束好嗎？”心淩幾乎在哀求。

但他根本聽不見她說的話，不，即使聽見了，也不願意承認它出自心淩的嘴裏。他開始強吻向她的唇瓣，他不想它再發出任何違背她意願的聲音了。對，該再給些時間她，這一定不是心淩真正的想法。他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他的聽覺仿佛進入混沌，淹沒掉一切闖進的聲音。

費盡全身力氣，心淩仍還呆在他的懷抱裏，難以抽身離去，唇已被他溫熱地覆著，心卻生出陣陣寒氣。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宇林忽然嘗到嘴角一絲鹹苦，正是心淩滴下的淚滴。

他抽身出手欲替她抹去臉龐的淚滴，她卻趁他松開她身軀的一剎往後逃離。掙脫開他身軀時，她連連後退了三四步，直到確認這已是他無法觸及的距離。

“你曾說過你不怕我的！”苦笑中透出的落寞像在控訴，也像在嘲笑他自己。

“宇林，就當我負了你，但我不想看到你這樣。我希望你幸福快樂地活著，我希望我們仍然能在偶然的相遇中祝福對方，而不是像今天這樣子。”除了道德的負疚感，宇林一再流露的失望和期盼，更讓她生出深深的窒息。

“哈哈....”他突然長嘯一聲，“我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見不到你，我會比你更痛苦。結果我做到了，卻造成你的困擾了。對不起，心淩，我不怪你。如果不是我首先做錯了，你根本不會離開我。你不會，你曾經那麽的愛我。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對成愷的愛比我多，不敢相信現在你連多看我一眼也不願意。我不要你的愧疚，更不要你的憐憫。我要的，你已經給不了了....”

“對不起。”說出這三個字，是她為他唯一能做的事。淚水再次充盈了她的眼睛，她寧願他恨她。他愛她，會讓她找不到自處的位置。她只能呆站在原地，再不能扮演安撫的角色，她對他的愛無能為力。

“對不起，我愛你。”此時的宇林，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睛。他緩緩轉過身，背對心淩，“我愛你，對不起。”眼淚隨再說出的每個詞同時落下，他不能讓心淩看見它。

她的身軀也一直在顫抖著，她一直以為他跟圓圓早已幸福快樂開開心心在一起，怎奈他對她不渝的愛會讓他淪落至此。直至他黯淡的身影消失在停車場入口拐角處，他給她的震撼還一直縈繞在心，讓她遲遲沒回過神來。

她好想找一個分擔的人，在以前，那個人是圓圓，而現在，她第一個想到成愷。但是不可以不是嗎？這是她的選擇需要她承擔的。如果再選一次，那個人還會是成愷嗎？望著宇林的背影，她讀懂了天意二字。

離開心淩家的停車場，宇林沒有立刻回家。他從深圳的東邊開到西邊，又從西邊驅車至南邊。車上高速，他更控制不了車速，甚至仿佛只能在風馳電掣的快感中，他才能忘記心淩剛剛拒絕他的種種，至少那樣的場景在清晰而模糊的道路上，幻化成一幕幕夢境般的碎片，讓人無法信以為真。

第二天午後的陽光較平日深沈，心淩如常打開工作的筆記本，手機驟然傳來成愷歌音的鈴聲，一看是易初，她匆匆就接了。

“心淩，你好嗎？”易初的語氣有些吞吐。

“好啊，找我有什麽好事？”心淩心不在焉有些隨意。

“心情挺好的啊，聽說快要結婚了，祝賀你！”易初明顯沒有這個興致。

“宇林告訴你的啊？還有一段時間啦，沒那麽快。”突然氣氛陷入一片尷尬。

易初沈默一會道：“心淩，你跟宇林無論怎樣都好，可以來醫院看看他嗎？昨天晚上他出了車禍。”終於單刀直入了。

“什麽？”一股暈眩驟然從心淩太陽穴的地址彌漫開來，傳導至四肢末梢讓她打了個冷顫，“易初，你剛才在說什麽？”她想一定是聽錯了。

“今天中午我打他手機找不到人，打到單位才知道他昨晚出了車禍，現在我就在醫院。他父母傷心得很，聽醫生說腦內有淤血和積水，現在ICU危險期還沒過，雖有知覺但人還處在昏迷狀態，而且求生意志很薄弱。”說到這裏，他重重嘆了口氣，“前段時間他來找過我，他還很想跟你在一起，想求我制造些機會讓你們重新覆合。我勸過他，他一直很堅持，不過最近約你都沒時間才沒成事。我想如果你能去看看他，或許他求生的意志會強些。心淩，我不是怪你，你有你的選擇。畢竟咱同學一場，可以來看看他嗎？”他近乎哀求了。

“車禍是怎樣一回事？”

心淩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昨天才完整無缺的一個人，這不可能，叫她如何相信？她眼睛環顧著四周沒有焦點，腦海不斷浮現昨天她跟他的對話。昨天跟他說那樣的話，如是真的，她不能原諒自己。這個人，是她曾經青春的印記，她只想象過各自幸福的場景，從未想過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不見了，她如何能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易初大概講述了他從他父母那裏聽回來的前因。據說從高速公路的綠籬分隔帶中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如不是宇林經驗老到及時轉過汽車方向盤，那個人兇多吉少無疑。如他的感情一樣，成就別人，剩了自己。他的轎車撞在道路另一旁防撞墻上，由於速度過快，轎車空中翻騰後才摔降地面，四輪朝天，右車輪滾至20米外。

宇林躲開的這個人是附近工業區的夜班工人，為貪圖方便橫穿高速路隔離柵欄過馬路。但是宇林當時也有超速，如不是路過的司機及時報警，消防和救護人員來得及時，很可能他未被救出就被吞沒在轎車可能燃起的熊熊烈火中了。

“可是，他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宇林會出現在那一個高速路段，一般出深圳才會走那條道。而且翻查行車記錄，那天晚上他繞著深圳走了很遠，車速開得很快。”說到這裏易初哽住了，他知道或許不該說出來的，但他想如果心淩還有一點仁慈的心，她會因為他對她的深情至少看他一眼吧。

電話另一頭，心淩已經抽泣著哭崩成淚人。不僅因為她知道宇林為什麽開那麽快的車，走那麽遠的路，還因為她終於能確信現在這個危在旦夕的人就是宇林，這個她曾經深深眷戀又從此陌路的男人。

“易初，怎麽辦？我不知道他會這樣。他昨天來找我，我拒絕了他。他在哪家醫院？我立刻就去看他！”傾瀉而至的悲慟已經讓她無法順暢呼吸，她想拼命止住眼淚，眼淚依然大滴往下，哭聲無法掩蓋了。

“心淩！”易初想不到其中還埋著這樣的前因，但這不是心淩的錯，他也沒料想心淩會為宇林哭得如此傷心，“這一切都是意外，你無需自責。宇林就在市二醫院，ICU下午的探視時間是四點到四點半，你來的話我們約好地方碰面我再帶你進來，要趕緊了。他跟他父母提起過你，他們都知道因為你，他拒絕了圓圓。他由始至終確實只愛你一個。不過現在說一切都晚了，意外不是假設，你也可以趁機想一下到底哪個男人才是你真正在意的。”在易初，他始終不肯相信十多年的情誼會敗在一個誤會和不過數月的相處之下。

心淩跟他約好在醫院等的時間地點，便匆忙掛上電話。蜷縮在椅子上的她兩手捂住臉頰，雙肘抵在小腹處，這能稍稍減輕身體的顫抖，眼淚依然止不住流下。她迫不及待要見宇林，靠著書桌也扶起顫栗的身軀站立起來整理收拾。時間的流逝對於此時的她尤為殘忍，她最害怕的是，下一秒永遠不能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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