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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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罷澡後,二人頓感渾身舒泰,飄飄欲仙,倒寧願一生一世便這樣躺下,最好永遠也不要醒來。穿好衣服,螞蚱說:“我是沒半點力氣了,還好今天我休假,咱們到二樓大廳瞇會兒去!”就對阿長講:“兄弟,打攪了啊,改天請你吃麥當勞,回見!”

拉著青海悠然來至二樓。二樓是以樓梯口處的衛生間為分水嶺,左面是入住客房,右面為休息大廳,螞蚱向正在值勤的下屬們打了聲招呼,然後找了個床位仰面躺下,“你也來瞌睡會吧。”

青海:“哦。”靠著螞蚱亦有一張無人床位,俯身躺了下來。

青海前後左右地瞅了瞅這休息大廳,發現它的面積足有一個標準的籃球場那麽大,後來青海又仔細數了數,前前後後一共擺有一百零八張床位,青海總算是開了眼界,從小到大也下澡堂洗過不少回澡了,可是卻從未見過像今天這般氣勢的,青海想,自己到底是個沒有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啊。

再環顧一下室內富麗堂皇的裝修,寧靜高雅的布置,一塵不染的清潔,再聯想一下自己的村莊自己的家庭,心中便不由陣陣納罕。

瞟了一眼懸掛在吧臺上方的高級水晶鐘,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早晨九點十一分四十三秒,青海想,它要比葛蘭買給我的那塊電子表要精確多了,但是千裏送鵝毛禮輕人義重,他至今還是非常感念葛蘭的那份仁義的。也不知何時再能夠與她重逢。

想到葛蘭,心中頓生無限惆悵。

旁邊的螞蚱已經鼾聲大作了,而此時的大廳人跡寥落,螞蚱連續工作了一天一夜,也應該美美的大睡一覺了。吧臺裏的兩個服務生在玩拖拉機,是他以前也常玩的一種紙牌游戲。青海想,他們也真夠膽大的,萬一被經理逮個正著,估計八成得挨上一通斥責,然後扣除一部分工資。

掰著指頭算算,距離春節還有不到兩個月時間,青海想,我至少可以幹上一個月,我至少能夠掙到五百塊,今年過年我是不會再囊中羞澀了。我要自己支配這些錢,給媽媽和小水買些漂亮衣服,對了,還有葛蘭,我想她們一定會感到意外的驚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女人啊,我很愛很愛她們啊!

周小麥?周小麥算不算一個呢?

算了吧,人家跟咱不是一個世界的,多想無益,不想她也罷。

青海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夜間淩晨了。第一感覺是餓,饑腸轆轆,頭腦昏脹,而身旁的螞蚱已渾然不知去向。

大廳門邊立著個體型微胖的男服務生,身板挺直,雙手相交於腹下,很專業的樣子。青海上前問道:“打擾一下,有沒有見到螞蚱去哪兒啦?”

服務生似乎沒有聽明白,反問了一句:“誰?什麽螞蚱?”

青海醒悟過來,慌忙改口亡羊補牢:“是吳天亮,吳領班!我找他是有急事兒!”

“他呀!”服務生伸手朝後一指,“裏邊拉屎呢!”

青海道了聲謝,拐進男廁所,看見螞蚱一個人坐在馬桶上,手中夾著煙,表情卻千奇百怪。

青海:“幹嘛呢你這是?我尋你半天啦。”

螞蚱慢條斯理:“排洩很爽,抽煙也爽,一邊排洩一邊抽煙,就更爽啦。你也來一支吧。”

青海:“上面規定不讓抽煙吧。”

“不是不讓,而是禁止。”螞蚱糾正說。

青海:“那你還抽?”

“這不沒有上面的人嘛,就咱倆,抽一支,沒事的。”

青海舉棋不定地接下了螞蚱遞給的一支阿德門牌香煙,打著火猛吸了一口,感覺很嗆,同時有些飄飄然。

螞蚱過足了煙癮,就起身提起褲子:“走,帶你吃飯去!”開門欲出,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正待口出狂言,發現竟是馬經理。隨即使眼色給青海,讓他丟掉煙頭,但是不幸的是,晚了一步。馬經理一目了然地看到了青海手中捏著的即將抽完扔掉的煙頭,而且一旁的馬桶下方幾只煙蒂赫然在目,人證物證俱全,他們再作解釋,已屬多餘。

馬經理放棄了大便或是小便,面色嚴峻地虎視著螞蚱,“鄭青海新來的,我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就不追究了。你吳天亮,回頭寫一份檢討書,準備五十塊錢的罰款,一並交上來。”

螞蚱不敢有絲毫的抗辯和怠慢,疊聲道:“好好,我這就去辦。”面向青海,“楞著幹啥,還不快走!”繞過馬經理,領著青海去了。問吧臺裏要了張廢紙,三下五除二,一蹴而就完成了檢討書,然後翻出五十塊人民幣,找到馬經理畢恭畢敬呈交給了他。此事才算完結。

螞蚱:“真他媽的虛驚一場啊!”

青海感到身受。

三樓的右半部分是客房,左半部分是餐廳,二人就在餐廳精心就餐。酒店對員工的承諾是包吃包住,因此無論你吃多吃少都是免費的,當然也由於這個緣故,夥食的質量便有點差強人意。饅頭稀飯,豆角青菜,皆為素食,不沾半點葷腥。

不過青海認為,與民工老蔡做的那些工地飯菜相比,這時算是人間天堂了。

吃了個肚皮鼓賬之後,螞蚱問:“幾點啦?”

“夜裏一點多了吧。”青海也不太清楚。

“是想繼續睡覺呢,還是做點別的什麽?”

“饒了我,我實在是一絲睡意也無,精神百倍啊!”

“那麽咱就逛逛夜市去,你以為何如?”

“正中小弟下懷。”

“事不宜遲,馬上行動!”

“我沒帶銀子呵。”

“我今個兒真不走運,吃什麽玩什麽全包在我身上得了!”

大街上清清冷冷,看來這座城市裏不習慣夜生活的人還是占有大多數。街燈鬼魅似的昏黃,偶有一對情侶游蕩在視野裏,摟摟抱抱,打情罵俏,毫無忌憚。

冬日的夜,荒蕪而清冽,流動而靜默。

望著四周模糊而步履匆匆的身影,青海也覺得頭頂的霓虹燈有些恍惚和迷離。

***

龍哥沒有善罷甘休。龍哥認為葛蘭是無論如何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的。上次在郊外的黑屋裏沒能那啥成葛蘭,龍哥是窩了一肚子氣的。劉大志這個“半男人”真是可惡,自己的那個不行,卻打腫臉充胖子地英雄救美,阻止別人不要那個。如果不是其時手頭缺錢,龍哥真想先做了葛蘭,然後順便把礙手礙腳吃裏扒外的劉大志也做了。

龍哥雖然覺得自己不是那種睚眥必報之人,可是關於葛蘭這檔子事兒,他歸根到底是咽不下那口氣兒。不過龍哥還是比較信守諾言的,拿人錢財,給人消災,既然劉大志出了大錢,又說了軟話,再主動去找葛蘭的麻煩便顯得有些背信棄義和不丈夫,他龍哥從來說一不二的,他也不願意做那種受人腹誹的小人。

然而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正待他欲放棄耍弄葛蘭取消覆仇計劃的當口,葛蘭自己卻送貨上門了。

這事說起來真是無巧不成書。龍哥原來入行混社會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叫陶醉的女孩子,名子很特別,長相更特別。妖嬈得不行,使人一眼看不去就產生一種欲幹之而後快的沖動。性感而風騷。龍哥很快就被她迷惑得神魂顛倒、七葷八素,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所屬的幫會的名稱叫小刀會,當然與歷史上的那支同名幫會天差地遠,不可同日而語的。

龍哥當時也不叫龍哥,“哥”這個稱呼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叫的。有了一定的身份地位了才可以叫,龍哥當時並不具備相當的身份和地位。

那時的小刀會會長叫做楊天偉,大家都喊他偉哥。而女孩陶醉便是偉哥的人。偉哥的人誰敢動,誰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龍哥當時還是幫會裏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嘍羅,老大的馬子他自然不敢動手動腳,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但是龍哥的確已經深深喜歡上了那個扮相入時的女孩,他在心裏不止一次地暗暗發誓:終有一天我要得到她的身心。男人不怕不上進,就怕沒有上進的動力。有強勁的原始動力,天下事便如履平地般迎刃而解,無一能夠阻擋其前進的步伐,而且後勁十足。

龍哥有了陶醉作為動力,開始了他血戰沙場傲視群雄的戎馬歲月。幾經殺伐,幾經血泊,龍哥苦盡甘來扶搖直上,並且後來居上,轟了偉哥取而代之,做了小刀會的第一把交椅。

沒有人可以跟他爭老大,自然也沒有人可以跟他搶陶醉,女孩順利落入他的懷抱,龍哥的經年夙願總算如願以償。

這一年,龍哥二十二歲。

高學涯的驀然出現是龍哥意料之外的事情。陶醉經常到高學涯那裏做面膜的,有一次她也拉著龍哥去了一趟,龍哥當時想,一個大老爺們兒皮膚粗糙點有什麽幹系,又做的得哪門子面膜來?!

不過陶醉一撒嬌,他便心軟了,硬著頭皮就陪著去了。途中陶醉告訴他,那家美容院的老板是她的一個好朋友,她在他那兒做一般都是打七折的。

龍哥就順藤摸瓜,表示心疼:“以後可不能為了省下這三折的錢而委屈了自己啊,龍哥我有的是銀子。”

陶醉卻笑了,刮了一下龍哥的鼻梁,“凈知道吹,你的那點破攤子我是一清二楚的,銀子呢,掏出來我過目一下先。”

龍哥當場就掏出一沓明晃晃的紙幣來,“這是什麽玩意兒呀?瞎子!”

陶醉一把奪過,鮮紅的嘴唇迅即貼在了龍哥的舌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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