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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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花學會似乎比去年來的稍微晚了一些,其實只是感覺上晚了一些罷了,日期是死的,人的心情是千變萬化的,而且令青海感到美中不足的是,今年入冬以來好象一粒雪花也沒曾飄下,那種雪天對飲的豪爽氛圍恐怕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其實如果不是螞蚱打電話來提醒,青海估計八成猴年馬月也想不起古學會這三個漢字,差不多是將它完全忘卻了呢。其實除了螞蚱以外,在青海心裏,其它的同學似乎有些微不足道,不過既然都是曾經的同窗,歡聚一堂天南海北的聊聊天、敘敘舊,也未嘗不是一件令人身心愉快的事情。

毫無波瀾地,古學會如期而至。青海在家也是無所事事。一大早起床沿著村裏的河塘慢跑了一圈,吃罷早飯,用涼水洗了個頭,將老歪買給他的那件“貴人鳥”西服從衣櫥裏翻出換上,然後自戀般地照子照了鏡子,嗯,不錯,帥氣十足!

妹妹小水正讀初二,學校亦座落在古井鎮上,青海說:“小水,你要去上學嗎?二哥順路捎著你!”

待小水收拾好書包,青海便挎上了自行車,磨拳擦掌,整裝待發。

小水懷疑地問:“哥你行嗎?”

“噫!”青海說,“哥的技術超一流的,甭說是你,即便是你和爸媽都坐上,哥也能駕輕就熟、暢通無阻啊!”

小水就哼了下鼻子:“你就牛皮烘烘地吹吧你,翻了車可拿你是問噢!”

青海哈哈一笑:“好,哥就依你,翻了車拿你是問!”

帶上小水,猛然騎了開去。路上青海問妹妹:“成績現在咋樣啊,哥是好長時間沒有問及你的學習了。”

“一般般吧。不是名列前茅,也並非倒數第一!”小水答道。

“你這話也太模棱兩可了吧,”青海說,“哥可不是嚇唬你,將來考不上高中讀不了大學的話,你是要後悔一輩子的啊!”

“用不著跟我講這些大道理,這些我都懂。我是已經盡力了,可分數總提不上去,我著急死了,能有什麽辦法嘛。”小水有些不樂意了。

青海只好說:“努力就好。在學校裏不要和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他們只會害你,拉你下水,這種人我見多了,和他們打交道,一點益處都沒有的。”

小水撅嘴:“我曉得啦,要你教!”

青海不得不暫時打住話頭,他覺得小水是長大了,已經有自己的獨立思考了,已經不喜歡聽取別人的拉嘮叨了。就說:“好啦,好啦,哥不羅嗦了,以後在學校裏有什麽委屈記著給哥說,不要一個人藏在心裏,會把人憋壞的。”

小水嗯了一聲,不再答話了。

自行車在鄉間的小路上一路飛弛,微風習習,麥浪滾滾,花香撲鼻,沁人肺腑。

青海把小水送進學校,看看時間,還早,就蹬上單車四處逛悠。在一處公用電話亭裏,青海摸出磁卡給螞蚱掛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說,十點鐘之前準時到達。青海放心了,瞟了一眼左手手腕的那塊葛蘭送給他的夜光電子表,時針方才指向八,青海想,我是有足夠的時間到周小麥家串串了。

臉上蕩漾著興奮的漣漪,口裏哼唱起歡快的音符,青海很快來到了心目中的聖地——鎮委家屬樓下。還是那兩個面容猙獰的門衛,還是那兩扇黑不溜秋的鐵門,青海把自行車支起,放細了聲音對兩門衛說:“同志,我是找周鎮長的,麻煩你們通融一下,讓我進去吧。”

一個門衛似乎有些面熟青海,問:“你就是那個什麽,那個周小麥的同學吧?我這人健忘,記不大清楚了。”

青海連忙接口道:“對,對,我叫鄭青海,以前常來周家坐客的。”

那門衛就拍了拍自己的腦瓜:“呃,想到了,想到了,是鄭青海。成,你進吧,只是腳步得放輕點,莫要擾了民。”

青海從第一層樓開始拾級而上,他一二三四地數著自己腳下的樓梯,直到周小麥家的門前方才停住,而此時已累得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他歇了好大一會兒,覺得自己不那麽緊張和喘息了,就草草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伸手按響了周家的門鈴。

開門的是周小麥的媽媽,一位面和心善的婦聯主任。她把青海迎進了屋裏,倒水,遞煙,捧出水果和瓜子。青海很是感動,說:“謝謝伯母了,我還不會抽煙。”便隨手抓了把瓜子來嗑。

周媽媽告訴他:“小麥她爸上班去了,我是因為身體不適的緣故休假在家,青海你今天來看我,我非常高興,以前若有什麽對不住你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怎麽會呢!”青海說,“我跟小麥是同學又是好朋友,她的父母就是我的長輩,長輩們做什麽事情都是為了晚輩們好,晚輩對於長輩怎麽會心存芥蒂呢?”

周媽媽長嘆一聲:“哎,你這孩子真是懂事,小麥能有你一半聽話,我就謝天謝地了。青海,你工作了沒有啊?”

青海聽她問及工作,不由耳根燙熱,“正準備著呢。”

周媽媽剖根問底:“什麽工作啊,說給伯母聽聽。”

青海被她逼得緊了,信口開河:“我,我朋友新開了一家酒吧,他,他缺人手,請我去做主管,我看家裏也沒什麽活計了,就一口答應了。”

周媽媽投來讚許的目光:“好好幹,多攢些錢,將來要娶個漂亮媳婦!”

青海一陣心酸,他覺得周小麥是離他愈來愈遠了,遠得甚至看不到,摸不著,仿佛他們均來自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中間隔著一道厚厚的屏障,他穿不過,也越不了。

周小麥終究只是我的一個夢,而夢是虛幻的,飄渺的,不真實的,是夢都會有蘇醒的時候,我只盼望那一天能夠遲來一些,再遲來一些。青海想。

***

周媽媽告訴青海,小麥在上海那邊一切都好,吃的好,玩的好,成績也很好。並且請他以及所有關心小麥的同學、朋友不必擔心,小麥下次回來的時候,她一定會讓小麥抽空打電話能知他們,大家好好聚一聚。

臨走的時候,周媽媽拉著青海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青海啊,你對我們家小麥如何,伯母心裏跟明鏡似的最清楚不過,只不過萬事不能強求,我真心祝願你能夠早日過上想過的生活,然後,然後忘了我們家小麥吧!”

青海的心頭像被潑了一瓢涼水,冷冰冰的,渾身不自在。下樓的途中,腳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沈甸甸、虛飄飄的,在一個樓梯口還趔趄了一下,俯身滾向下一個樓梯口,栽得是東倒西歪,腰酸背痛。

出了鎮委家屬區,青海強打起精神,驅車來到了一帆風順大酒樓。此時螞蚱已提前到來,看見青海,一把抱起,“兄弟,哥哥想死你了!”兩人相互搖晃著對方的肩膀,青海:“又是一年啊。”

螞蚱:“又是一年!”

訂好了包間,兩個熱切地攀談起來,其它同學也是波浪似地先後一一趕來。鐘表上時針停留在“10”的時候,包間裏已經笑語喧天、沸騰一片了。

大家紛紛傾吐著一年以來的喜怒哀樂、雞毛蒜皮,不等酒菜上席,喜慶的氣氛早就彌漫開來、處處流動了。當有人問及青海為何額頭上青紫一塊的時候,青海打趣道,剛才是太激動了,走過門口的時候不留神讓墻壁吻了一下,哈哈,哈哈。

酒桌上,螞蚱儼然主人地沖眾人說道:“今日大家能夠完好無損精精神神地聚在一塊,的確不容易,一年了,同學們,咱們又長了一歲啊!”仰了脖子,一口把酒飲盡。

青海:“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眾人:“不醉不歸!”

青海問螞蚱:“一年來你走忙活啥去啦,神龍見首不見尾地!”

“瞎折騰唄!”螞蚱說,“年初的時候跑去了廣州的一家電子廠,幹了不到兩個月,因為和當地的一名職工鬧別扭,就打了一架,結果被廠方開除了。開除就開除罷,我自己又找了家制鞋廠,做了三個月,本打算掙足了錢再回家的,不曾想我女朋友跟我吹了,跟別人睡了,我是一怒之下,揍了那男人一頓,打折了他一條胳膊,然後我覺得可能會出事,一個人在那兒沒有一絲人身安全保障,就連夜坐火車跑了回來。回來之後,再東城的‘地中海’大酒店當起了服務生,一直做到現在。這個你都知道的了。”

“冒昧問一句,現在你每月可以拿到多少工資?”

“我已經做到了領班,每月是八百。”螞蚱說,“你剛去的話,工資肯定要低一些,我跟你說過了,每月五百。”

青海無不憂慮:“我從未幹過這個,你以後得多指教點撥啊!”

螞蚱:“這沒得說!咱倆是好兄弟,放一百個心吧,有我吃的,就有你喝的!”

接著他們輪番敬酒,給在座的列位老同學。

酒至三巡,大家都有些暈暈乎乎,而所謂的酒後吐真言,馬上便要閃亮登場了。青海埋怨自己真是酒量奇差,不幾杯下肚,身體開始搖晃起來,青海想,青島啤酒廠的人就是厲害,幾種物質一攙和,竟可以產生一種如此引人入勝又欲罷不能的新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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