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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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新工作,甩開劉大志,葛蘭以為。她不屑求助於父親和他周圍的關系網,她想憑借自己的能力尋求一份稱心的工作。

這天她略施脂粉,隨身帶上必要的身份證、畢業證,就像《蘇三起解》裏的“玉堂春”蘇三一樣,“將身來在大街前”。左右環顧了一遍,但見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四下茫然,沒了主意。她不由感嘆:“華國人民真是多如牛毛啊!”

二十分鐘後,葛蘭鉆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胡同大街。她是急病亂投醫,決定從腳下開始挨家挨院地毛遂自薦。

葛蘭叩響了第一家名為“頭發亂了”的理發店,率先吃了挫敗之苦。葛蘭上去就說:“你們這裏招不招小員工啊?”

一個頭發亂成雞窩的女孩子接口道:“什麽小員工大員工的,你會理發嗎?”

“我學過一點點的,一點點。”葛蘭心慌慌地回答。

“正經實踐過沒有?”女孩問道。

“有啊,我理過很多人的發啊,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我都有理過的。”

“既然這樣,你跟我來。”

女孩看樣子像是這店裏的二把手,她沖著正在盤頭的一位三十來歲的女人說:“大姐,新來一姑娘,要應聘咱店,說曾學過這門手藝的,我就讓她試試,你看行不?”

那大姐說:“成,你在旁邊看著點,別笨手笨腳地惹毛了顧客。”

女孩眨眨眼睛:“不消你囑,我心裏有底兒。”

恰好這時候走進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一副政府官員派頭,上來便嚷:“小姑娘呢,我要理發!”

女孩趕緊圍上去,笑吟吟:“先生這邊請,裏面有的是雅座兒。”白眼了一下葛蘭:“還不快過來!”

葛蘭一激靈,跟著女孩陪著客人進入裏間工作區。

女孩請客人入座。

女孩搭訕:“先生不是本地人吧?”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本地人?”男人故作驚訝,“小姐冰雪聰明,真是難得啊!”

女孩咯咯笑道:“聽口音啊。聽先生口音,先生應該是蘇浙一帶的人吧?”

男人:“哇,小姐真厲害,我是浙江紹興人,大文豪魯迅先生的老鄉。”

女孩頓時誇張地瞪圓了眼睛:“怪不得呢,先生一進門來我就感覺到了一種文化人的氣息,先生得是大學生吧?”

男人驕傲地說:“我都讀到碩士了呢!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在你們這裏工作也已近三年了,感受到的風土人情,實是別具一格啊!”忽然一拍腦袋,道:“哎喲,你看我們說了那麽多,你還要不要給我理發啦?!”

葛蘭立在一旁聽他們調笑,心裏惡心得不行,終於她聽到女孩說:“我店新來了一位理發師,漂亮又溫柔,曾為市長理過發呢!今天由她來給你做,保你滿意!”女孩給葛蘭讓出位置,說:“你開始吧。”

葛蘭立刻緊張得四肢發顫,她哪有學過理發啊,為了贏得這份工作,她只好硬著頭皮拿起了硬邦邦沈甸甸的理發器具。她動作生硬,卻故作嫻熟,一無所知,卻故作無所不知。五分鐘後,當葛蘭意識到男人之頭在她手下快要成為光禿禿的葫蘆的時候,那女孩才如夢初醒,就火量三丈,大發雷霆,將她連辱帶罵,轟出了“頭發亂了”理發店。

葛蘭心中一片死灰。不行,得繼續前進!

她接著來到了第二家“神行太保”覆印打字社。她想,這回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我學生時代是學過一些電腦的。於是攢足了信心大步流星地走進此店。裏面一派繁忙景象,七八臺電腦前都坐著一位年紀輕輕的男孩或女孩,他們雙手不停,劈哩啪啦,屏幕上就相應地現出一排排有棱有角的方塊字。

葛蘭不禁洩了氣。葛蘭想,世界真是進入了一個速度時代,速度跟不上,無論在各行各業都有被淘汰出局的危險。和眼前的這些個姑娘小夥們相比,她無疑是相形見絀的。以前學的那些簡略皮毛的電腦技能,在這裏卻顯得英雄無用武之地。要知道,就算是用五筆字型,她一分鐘最多也只能打出三十來字,與面前這幫運鍵如飛的少男少女們到底是沒法比較啊。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當口兒,一位店員走過來,笑容可掬地問道:“小姐,你是要覆印東西嗎,還是別的什麽?”

她口吃了:“我——我,我沒——,我隨便看看的。”然後作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身,灰溜溜地跑掉了。

***

葛蘭整理一下有些褶皺的上衣領口,然後氣運丹田,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自我感覺很燦爛的求職笑容,敲響了第三家需要應聘的店門。

這是一家化妝品店,格局不大,經銷的產品也不是很多,一老一小兩位女主人粘在櫃臺裏面嘰嘰歪歪,看樣子很少有顧客臨門,生意較為冷清。

葛蘭上前一步自我介紹道:“我叫葛蘭,高中畢業,本地人,我想應聘你們店裏的員工,不知道你們現在缺不缺乏人手什麽的?”

葛蘭說完,二人同時擡頭起身。大齡女人打量外星人似的打量葛蘭,然後操著一口土得掉渣的本土口音:“你方才說你叫啥來著?荷蘭?想在我這兒謀差事兒啊,成,你多大啦?有身份證沒?俺們店可是持有國家經營執照的正規店,是不招童工的嘞!”

葛蘭趕緊報上年齡,掏出等候已久的公民身份證。

大齡女人:“小姑娘挺實誠的,行,明天你就可以來這兒上班啦。莫怪我沒告訴你說,這裏的工作是很苦很累的,你要做好吃苦受累的準備,免得呀到時候呀,你要埋怨我張姐坑騙小孩子哩!”

葛蘭忙擺手:“哪能啊,我家世代窮酸,我什麽苦楚都吃過哩。張姐呀,你是這店裏的老板吧?”

大齡女人張姐:“說來慚愧,這小店呢,我都開了八年啦。生意忽冷忽熱的,就是難見起色啊。”扭頭沖身後喊道:“小紅,小紅,給新來的葛小姐,倒杯茶水去!”那叫小紅的女孩答應了一聲:“哎,曉得嘍!”侍女般乖乖去倒茶水。

“您叫我小蘭就行了,以後您就是我的頂頭上司!你放一百個心,我會在這裏很賣力地工作的。”這句話是葛蘭早就預備好了的。

張姐卻皮笑肉不笑:“咱們店主要是零售各種女性專用的化妝品,因為同類的店面比較繁多,所以競爭激烈著呢。大家都在想方設法招徠顧客,顧客就是上帝,這話一點不假,我們是得依靠顧客吃飯,多來些顧客,我們就多吃些飯,反之也一樣。這些道理你應該都曉得吧?”

“曉得,曉得,張姐說的真是至理名言,我心裏頭佩服得五體投地呢!”葛蘭點頭如同搗蒜,總算有人施舍了碗飯吃。

葛蘭一身輕松地走在大街上,仿佛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她想,我終於自己找到了工作,我可以向別人證明我不是光會吃父母飯的人了!哼,爸爸,你到底小瞧了我!我要把這個好消息盡快轉告給青海和菊姨,我要讓他們也分享一下我的快樂!

想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不是孤苦伶仃,還有青海和菊姨這兩位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不曾離開她的身邊,她也覺得活在世上並非完全只是一件痛苦和毫無意義的事情。想到這一點,她立刻加快了步伐,她要向小說中的蘇聯戰士保爾柯察金學習,要不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不為碌碌無為而羞恥,要趕快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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