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月無視他的話，擡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封奏折開始批閱。

魔宵羽的眼眸暗了一下，探手奪走舜月手中的奏折。舜月伸手就要搶回來，又被他抓住了剛剛被燭火燒到的手。傷口被觸碰，舜月不禁吃痛，眉頭皺了下。

“現在知道疼了？”魔宵羽強硬拉著她走到一旁的水盆邊，為她清洗手指上的燒傷。

“你怎麽和甘樂一樣學起了醫術？”舜月擡頭看向魔宵羽。

魔宵羽的動作一頓，他忍著心中的無名之火道：“我是有目的的。”

“哦，你要什麽？”舜月擡眼問道。

魔宵羽的眼眸暗了一下，他放低聲音輕聲說道：“我要焚血刀。”

舜月的眼眸一凝。

焚血刀，南梧國的國寶。可是，焚血刀被她用來開白玉棺斷損了刀尖部分。

“軍器監正在商討如何修覆焚血刀，待朕修覆好，會將它重新送回南梧國。”舜月說道。

“不必。”魔宵羽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金黃色的錦布給舜月。

舜月展開錦布，上面是南梧國皇帝的親筆書信，最下面印刻著朱紅色的玉璽。

“你要回南梧國？”舜月望向魔宵羽。

魔宵羽苦笑了一下道：“那裏是我的國家。”

“當皇帝很辛苦。”

舜月專註地望著魔宵羽。在她的目光下，魔宵羽的心頓時亂了。

“我也不是白白回去。”魔宵羽低語道。

“焚血刀？”

舜月想著錦布上的內容，南梧國皇帝在上面請求將焚血刀還給魔宵羽。

魔宵羽點點頭。多了好一會，他沒聽見舜月的聲音，好奇問道：“你不問為什麽嗎？”

“不問。”舜月飛快回答。

魔宵羽笑了，笑得有些淒涼。他本來準備好了許多托詞要在舜月問的時候用來搪塞她，結果她根本就不問。

舜月走到殿內的兵器架上，打開一個長方形的漆黑木盒，取出裏面的焚血刀交給魔宵羽。

魔宵羽撫摸著焚血刀冰冷的觸感，將仍然紛亂的心收斂。自己就要離開這裏，和她之間的所有牽連今夜之後也會全部斬斷。

他看向舜月問道：“我要回南梧國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舜月低頭想了一會道：“魔教你還要嗎？”

魔宵羽嘴角抽搐了幾下，咬牙切齒道：“當然要！”

魔教是他一手創立，因為他的名字是魔宵羽，所以才叫作魔教。他實在想不到，自己還沒走呢，舜月竟然主動開口想要自己的魔教。

雖然舜赤國將魔教收攏麾下，對魔教眾人來說不失為一個好的去處。將魔教送給她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就是不想讓舜月主動開口問自己要。

“讓你的魔教再幫我做一件事。”

雖然魔教不能歸入舜赤國麾下，她的心中有一點遺憾。舜月的神情卻十分平靜，一點也沒有失望的樣子。

“什麽事？”

魔宵羽感覺到兩人之間即將斷絕的關系，因為她的話再次牽連在了一起。這讓他莫名的歡喜。

“幫朕護送兩人去西河。”舜月淡淡道。

魔宵羽眉頭皺了下。當朝皇帝要護送兩個人去天下任何地方都無人敢攔，竟然要他派魔教保護，難道還會有人半路截殺嗎？

“什麽時候，什麽人？”魔宵羽問道。

舜月的目光看向桌案上的一個暗盒，沈思片刻道：“七日後，辰時，京都西城門，一輛漆黑色的馬車。”

“我答應你！”魔宵羽飛快回答道。

舜月不禁笑道：“你不問為什麽嗎？”

魔宵羽飛快回答：“不問。”

回答完之後，他神情一怔。這段對話，自己剛剛和舜月才進行過。

他仔細看向舜月，想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是不是和自己那時候一樣淒苦。舜月只是微笑看著他，完全看不穿她的心中究竟在想什麽。

“在我回來之前，你不要做傻事。”

魔宵羽脫口而出的話，讓他自己都感到吃驚。可是，他十分明顯感覺到眼前的舜月恍如虛幻一樣，一觸即碎，一不留神便會再也不見。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魔宵羽想到當年母妃自戕之前和自己的促膝長談。

對於魔宵羽的擔憂，舜月避重就輕，只是輕笑問道：“你還回來嗎？”

“當然！”魔宵羽脫口而出的話，再一次打亂了自己的原定計劃。

舜月看了他良久，嘆息了一聲說道：“朕向你保重，舜赤國與南梧國從此兩國交好。日後舜赤國絕不會主動侵入南梧國。”

魔宵羽繼續重覆說道：“最近京都中出現很多陌生人士。你小心一些，就不要出宮亂跑了。”

魔宵羽帶著焚血刀離開了，偌大的黎宵殿再次只剩下舜月一人。

舜月喃喃道：“要再叮囑一下他。”

她回到桌案邊坐下，打開面前暗盒的機關。盒子裏是一封金黃色錦布的聖旨，聖旨下面是一封厚厚的書信。舜月打開書信的最後一頁，提起筆在信的末尾開始添上新的字句。

魔宵羽離開皇宮，立刻召集麾下的七大分教的教長。

“本教主要離開京都一段時間，有兩件重要的事情交待給你們。”

魔宵羽將舜月的話轉述給七人，最後他看著絡姬命令道：“絡姬，你留在京都時刻留意皇宮的動靜。”

“屬下遵命！”絡姬回答道。

她心中好奇，忍不住問道：“教主大人，您離開京都要去哪裏？”

魔宵羽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他不想去，這輩子他都不想去那裏。可是他不得不去。

他要去雲堯山。

雲堯山眾人這些日子異常忙碌，入夜之後睡得都很沈。魔宵羽在夜色的掩護下，一路通行無阻來到雲堯山弟子們住的庭院。

他不知道雲夕住在哪裏。不過，要引出雲夕十分簡單。魔宵羽故意在屋檐之上暴露自己的蹤跡，等待雲夕自己找上門來。

他等得月亮都躲在雲朵裏睡著了，還是沒看到有人出來。

“那家夥武功退步了嗎？”魔宵羽百無聊賴想著。

突然夜空之中，一柄寒刃向他襲來。雲夕這日在後山練劍忘我地忘了時間，他一回來便看到自己的屋檐之上明目張膽坐著一人。

江湖之中，只有魔教教主魔宵羽才會在夜襲的時候，滿不在乎地穿著鮮艷亮麗的紅色衣服。

“魔宵羽，你來我雲堯山所為何事？”雲夕的劍直指魔宵羽冷冷問道。

魔宵羽用不輸給他的冷目看著他，嘲諷道：“你竟然還記得我。”

雲夕不明白他話中含義，見他沒有回答的意思，便直接用自己手中的劍來問他。

魔宵羽飛身而起躲過雲夕刺來的劍，說道：“明日日落之後，落崖下見。”

落崖，是雲堯山的一處幽靜之所。平日，極少有人去哪裏。

魔宵羽對雲夕說完約定的時間和地點，徑直來到落崖。

落崖下一處山洞中，缺損的焚血刀靜靜躺在一塊巨石之上，焚血刀的一旁是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一看便知鋒利異常。

“羽兒，焚血不是刀，它是劍。”

他的記憶中，再次回響起母妃最後那夜的話。

“焚血劍，只有焚盡南梧國皇族之血才會出現。”

魔宵羽撩起左胳膊上的衣袖，他拿起匕首抵在自己裸露的左臂之上，他的手指輕輕向下按去。

深夜的落崖，安靜得只有偶爾樹葉離開樹梢的飄落之聲。

巨石之上，鮮血流動，漸漸將焚血刀浸染其中。隨著焚血刀的顏色越來越紅，魔宵羽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你在做什麽？”雲夕踏入落崖中的山洞，映入眼簾的便是如此悚然的場面。雲夕上前要制止魔宵羽，卻被魔宵羽狠狠瞪了一下。

魔宵羽不悅看向他。自己明明說了明日日落之後，這家夥怎麽還追過來了。

“快好了。”魔宵羽因為失血過多，說話的嘴唇一片慘白。

雲夕看著他堅持的態度，不再說什麽，安靜地在一旁等待。

他望著浸染在鮮血中的焚血刀，心中有一種自己不是第一次見到的熟悉感。雲夕不由握緊了垂在身側握劍的手。自己難道真的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他看向魔宵羽，魔宵羽的額頭已經冒出冷汗，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漸漸變得冰冷。

可是，眼前的焚血刀沒有一點變化。

魔宵羽的心沈下來，臉色不同於之前意義上的蒼白。難道是自己想錯了？他想到自己若是錯了之後會導致的後果，心亂如麻。

“為什麽，沒有變化？”魔宵羽望著被淹沒在血泊中的焚血刀喃喃自語，身形晃動。

“魔宵羽！”雲夕連忙扶住身體搖晃無法站立的魔宵羽坐在一旁的石頭上。

“焚血刀沒有變化。”魔宵羽擡頭看向雲夕重覆說著同樣的一句話，他的神情有些呆滯。

雲夕不知如何回答示好，他只能點頭。他等在一旁的時候已經將一切看在眼中，從魔宵羽身上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和巋然不動的冰冷的焚血刀。

魔宵羽的手突然用力抓緊雲夕的胳膊，他的聲音中帶著哽咽，著急問道：“怎麽辦？焚血劍不出現，還有什麽辦法救她？她快要死了。”

雲夕的腦袋恍若被晴天驚雷劈中，恍惚中，他將自己和眼前的魔宵羽重合在一起。

什麽時候，在哪裏，自己也曾經和他一樣。和他一樣深感絕望，和他一樣想救她。

她是誰？

是那個夢中遠離自己的人嗎？

為什麽自己想不起她的名字。

雲夕的心仿佛中了劍般疼痛起來，痛得他無法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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