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月坐在禦花園的假山上，雙腳在空中一上一下踏著。她的眼睛時不時瞄一眼不遠處的宮道，牙齒輕輕咬在唇上咬出一層紅暈。

“哼！朕也會！”舜月在心中賭氣道。

宮道上，一身白衣的雲夕出現。雲夕疾走一路，沒有找到舜月，心中莫名不安。他此時看到舜月愜意地在禦花園欣賞風景，心中的不安緩和許多。

雲夕走到假山下，擡首望向舜月道：“她只是我的師妹。”

舜月俯視著他，伸出手指一邊搬弄，一邊語氣不滿道：“所以，我沒有追究她剛才的無禮之罪，夜闖皇宮的大逆之罪，逗留在後宮妃殿的……”

雲夕聽著舜月一口一個重罪，每一條都足夠沐瑤身首異處。

他輕嘆一聲，微笑道：“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她好不好。”

舜月望著他臉上十分罕見出現的微笑，故意做出沈痛之狀：“美人竟然為了別的女人用美人計。實在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雲夕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心虛。舜月說過他笑起來很好看，他便以為這行得通。卻不知道在舜月眼中，他此刻說什麽做什麽都會被反駁一番。

“既然美人要用美人計，我就成全美人。美人說些甜言蜜語給我聽。”

舜月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一只手拖著下巴，做好了聆聽的準備。

雲夕的視線移向一旁的盛開的花朵上。他說不出口，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什麽是甜言蜜語。

雲夕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舜月。她平日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都是甜言蜜語嗎？那麽只要回憶一下，她平日都說過些什麽……

“美人真好看。”

“美人，抱抱。”

“我起不來，要美人親親才能起來。”

“美人，不一起睡嗎？”

“……”

隨著記憶的深入探索，雲夕體內的氣血直往臉上沖，臉頰滾燙。雲夕側了一下身子，目光專註望著腳下一團團盛開的八仙花。

舜月起身站在假山上，瞪著雲夕的側臉，明明是側臉依然那麽絕美，讓人想啃一口。

“美人，接住。你的小可愛向你飛來。”舜月說道。

雲夕擡眼望去，舜月站在假山上，做出向他懷裏跳下的姿態。假山有點高。雲夕心念未至，身上的腳就已經向假山掠去。

舜月臉上露出輕笑，在跳下的一剎那身體突然向後遠遠飛去。舜月輕輕落在地上，立刻鉆進花叢中，不一會就不見蹤影。

雲夕收起微張的手臂，白色的身影一閃，越過假山，落在花叢中。

雲夕在花叢找了半天，沒有看到舜月的身影。舜月重傷的幻影再次出現在他眼前。心悸一動，雲夕捂住胸口，深深平覆不穩的呼吸。

自己究竟是怎麽了？雲夕感到自己有點奇怪，自從那夜之後，舜月只要不在自己身邊，他就無法安心。

“美人，你怎麽了？”舜月看到雲夕神情有異，飛快從假山下的洞穴中鉆出來，一只手按在他捂著胸口的手上，一只手緩緩拍打他的背。

美人難道花粉過敏？

舜月餘光望著周邊的搖曳點頭的花朵，對無辜的花花草草起了殺心。

雲夕看到她出現在自己眼前，身體本能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美人，我原諒她啦，我剛剛是逗她玩呢。”舜月拍著雲夕的背安撫道，“我也不要你的甜言蜜語了。”

“不要再離開我身邊。”雲夕用壓抑的聲音輕語道。

“美人，你說什麽？”舜月心神恍惚，剛剛美人好像說了一句特別甜的話，甜得她現在人都化了。

舜月的反問讓雲夕回過神來，他把她從懷裏放開，手卻還是任由她握著。

“沒什麽。”雲夕掩飾道，他的視線沒有看向舜月。

雲夕眼神暗了一下，原來內疚會讓人變得這麽奇怪。雲夕心中再次堅定了之前的想法：找到魔宵羽，打消他對舜月的念頭。這樣，他心中那莫名的感情就會消失吧。

“你之前說要帶我去什麽好地方？”雲夕問道。

舜月偷看了他一眼。美人學壞了，學會轉移話題了。

舜月目光向四周望了望，後宮她不常來，最近也只是盡往雲夕的雲夢閣去，哪座宮殿的風景好，她真不知道。

雲夕隨著舜月的目光同樣四處望了望，但他的心裏已經出現了一個好地方。

當舜月說要給他挪窩的時候，他心中一動，想到和舜月初次相遇之夜那個雅致安靜的庭院。那裏雖然沒有雲夢閣豪華氣派，卻也沒有舜月的黎宵殿那麽冷清。

“我倒是想到一個地方。”雲夕目光看著遠處說道。

“美人想住在哪裏？”舜月笑問道。

“之前我見過一座雅致的庭院。有溪流，花圃。”

雲夕眼中意有所指地看向舜月。那裏有溪水流淌，花草相伴，天氣日漸炎熱，那裏的夜風頗為涼爽。

舜月迎著雲夕的視線，嘴角保持微笑。

“宮中那樣的地方多的是。”

雲夕心中一沈，他相信舜月知道自己指的是什麽地方，可她佯裝不知。

她不願意自己住在哪裏？哪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舜月凝眉認真思考一番，突然笑顏逐開道：“我想到一個風景十分美好的好地方。”

“什麽地方？” 雲夕的聲音有點淡然，他心中已經認定了那件雅致安靜的庭院才是最好的去處。

“鳳棲宮。”舜月神秘笑道。

鳳棲宮，有一處高臺，可以將宮中各處一覽無遺，確實是一個看風景的好地方。

舜月白天帶雲夕登上鳳棲宮的高臺玩樂了半天。晚膳的時候，禦史們的折子就遞上來了。

“陛下，您不看嗎？”

龍衛抱著奏折看著滿桌美食咽了下口水。他才送司馬師去江州回來，宮中的情形已經諸多變化。賢妃娘娘竟然搬到了鳳棲宮居住。

“他們都是韓非教導出來的，說的話還能比韓非狠？”

舜月淡淡一掃龍衛懷裏的奏折，不用看她便知道裏面寫著什麽。

“鳳棲宮是舜赤國歷朝皇後方可居住的宮殿，陛下您讓賢妃娘娘住進去，卻不封他為皇後。”龍衛不解道。

“你是要奏請朕冊封美人為皇後？”舜月擡眼看了龍衛一眼。

龍衛急忙垂首退後幾步：“卑職不敢。”

“司馬師方面如何？”舜月也不追究他。

“江州的人已經同意和司馬師會談。鐵虎師中幾個可用之人，卑職也打過招呼。”龍衛回稟道。

“那些酒囊飯袋清除出去之後，鐵虎師大動筋骨，恐怕暫時是派不上用場了。”舜月神情遺憾道。

“陛下，您要打仗嗎？”龍衛隨口問了一句。

舜月卻非常認真地點點頭：“魔教快來了。”

龍衛走出黎宵殿，一眼看到外面執宿的耿明。龍衛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我走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雲夕住在鳳棲宮的這幾日，思考怎麽勸說小師妹沐瑤出宮。沒曾想她竟然主動前來辭行。

“宮中住得不順心嗎？”雲夕問道。

那次舜月和沐瑤爭鋒相對之後，他本想讓沐瑤在皇宮養好傷再走。

“我不想住在草窩。”沐瑤垂眉順目道，眼睛中閃著委屈的淚花。

雲夕搬出雲夢閣之後，舜月便讓人把雲夢閣的宮殿匾額摘了送到鳳棲宮的倉庫裏鎖著。她讓人隨便書寫了“草窩”二字懸在空出來的殿名上。

沐瑤每次擡頭看到“草窩”兩字，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後宮中的其他人看到她，都紛紛小聲議論“那人住在草窩。”

沐瑤不服，她雖然比不上舜月皇族血脈，可她也是在眾人寵愛下長大，怎麽忍受得了這種侮辱。而且，她在後宮見不到大師兄。

舜月下令雲夕搬遷宮殿的時候說了，後宮有別，不得私下來往。沐瑤只有在辭行的時候才能見大師兄一面。

“小師妹，你路上小心。”雲夕叮囑道。

沐瑤聞言，鼻子一酸，就要哭出聲來。她使勁把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憋回去，嘗試最後一次奇跡是否降臨。

“大師兄，你真的不走嗎？

雲夕眼中的冰霜動了動：“魔教因為我的原因找上她，我要保護她。”

“她是皇帝，天下都是她的，她怎麽會稀罕你的保護。”

沐瑤大聲反駁道。肯定是那個花癡皇帝手裏握著大師兄的把柄要挾他。

“你不須管。”雲夕冷言說道。

“最後一個問題，”沐瑤越挫越勇，“大師兄你和皇帝究竟是什麽關系？”

雲夕心中一怔。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自然是親密的男女關系！”

舜月從兩人談話的屋檐上向下俯視著兩人，她得意地看到兩人臉色都變了。

舜月眼中含笑望向雲夕，幽幽道：“美人，接住，你的小可愛向你飛來。”

說著舜月從房頂上的洞口跳了下去。舜月這次沒有耍花招，雲夕穩穩接住她，還被舜月趁機緊緊抱住脖頸。

舜月往雲夕懷裏拼命鉆了半天，把臉在雲夕的臉上蹭了半天才滿足。

她神情認真地看向沐瑤一字一頓道：“他是我的!”

雲夕聞言，眸中神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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