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想什麽？”舜月在他身上大膽地摸來摸去問道。

“陛下此刻不該在此。”雲夕聲音冷冷道。

“那我該去哪裏？”舜月輕笑出聲問道。

她的笑聲此刻在雲夕聽來格外刺耳。

“慧妃在等陛下。”雲夕壓制住身體中上湧的氣血，額頭一層薄薄的汗珠滲出。

“欽天監蔔卦說，今夜不是好日子。我讓上官飛揚今夜自己先歇息。”舜月隨口說道。

舜月語氣中的滿不在乎一時之間讓雲夕無法接受。

她在上官飛揚面前是否也曾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自己？

“美人是吃醋了？”舜月擡頭俯視身體下的雲夕，微笑問道。

“醋？沒吃。”

雲夕冷冷道。今天為了抓緊時間平覆氣血，他只吃了早飯，早飯清淡裏面沒有醋。

舜月擡手擦了擦過度大笑滲出的眼淚，感慨道：“真不知美人你如此單純，是如何長大成人。”

雲夕聞言沈默片刻，望著她的眼睛，神情認真問道：“陛下想知道？”

舜月頓時身子一僵，笑容消失，沒了言語。

雲夕自嘲般輕笑一聲，蒙上一層冰霜的雙眸望著頭頂的一片虛空，追問道：“上次，我讓陛下撤銷太傅大人的皇榜懸賞通緝。陛下什麽都沒問就答應了。這是為何？”

心靜之後的雲夕，找到了這些日子裏許多違和之處。

平日，他忽略之處在他心中埋下重重疑問，開始發芽。

舜月仰頭迎著他的目光，神秘笑道：“我不問，因為我知道。”

雲夕心臟一瞬間窒息。她都知道？她知道自己是被老師忽悠進宮的，還是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來自江湖。

朝堂之上的人歷來總是對江湖中人態度高傲，充滿不屑。

舜月雙眸閃著光芒，神情認真與雲夕對視片刻後，說道：“那自然是因為美人你……”

雲夕的身體僵直緊繃，微微攥緊的手指骨節發白，他等待舜月話語中的後半句，同時又因為她即將說出口的後半句異常煩躁。

“……人美心善。”舜月拖長語調，慢悠悠道。

“你說什麽？”雲夕瞳孔微微失神，仿佛沒聽清舜月的話。

“我說美人人美心善。你見那皇榜上的太傅老頭老態龍鐘，心生憐憫，自然會幫助他。”舜月笑著解釋道。

雲夕心中一股無名之火升起。

“下去！”他冷冰冰道。

舜月聞言抱得更緊了，她嗔怪道：“美人你真是心冷無情。”

“剛剛不是還說人美心善嗎？” 雲夕冷笑一聲，輕輕推開她，清冷的雙眸凝視著虛空。

許久，他沒聽見舜月說話。她也會有啞口無言的時候嗎。雲夕收回凝視虛空的雙眸看向舜月。

舜月臉上微微泛紅，嘴角淺笑，一雙明亮的雙眸如一湖秋波含情望著他。雲夕一瞬間有些失神，素來一片冰封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他的直覺認為此刻的舜月和平日有些不一樣。舜月平時雖然總是滿臉笑容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做著出格的事，給人沒心沒肺的印象，卻從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夜深人靜，幽暗寢殿，兩人身體相依，四目凝視。

雲夕心湖中的漣漪漸漸擴大，平靜的湖面出現波浪。他不由自主擡起胳膊伸出手去。

“美人笑起來真好看。”舜月突然甜甜笑道。

雲夕不自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剛剛自己覺得她與平日有些不同只是自己的錯覺嗎？她說出口的話完全和平日一樣輕佻。

雲夕目光觸及舜月身後自己僵硬在半空中的胳膊，雙眸中的冰霜消融不見，眸中布滿不解的情緒。他直直盯著自己的手，試圖弄明白己剛剛想做什麽。

自己剛剛想要擁抱她。

大腦飛快給出答案，讓他的心中一沈。

在他分神之際，舜月已經伸出兩只白玉胳膊緊緊擁抱住他，聲音有點比平日低，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美人笑。”

雲夕不動聲色，悄悄收回自己伸出的胳膊，冰霜重新驅散眼眸中動搖的情緒，收覆失地。

他眸中帶冰，低頭看向舜月。剎那之間，他看到舜月眼中閃過一抹憂傷。他穩定心神，再仔細看去，舜月眼中盡是笑意。那一閃而過的憂傷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莫名的煩躁襲上心頭，雲夕移開視線，淡淡道：“不過是一個笑，沒有什麽稀罕的。”

“那美人再笑一個？”舜月隨著他的視線，移到他面前，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雲夕臉上能夠感受她呼出的溫熱氣體，他身體後傾拉開距離，冷淡說道：“下次。”

“哎？美人真是吝嗇。”舜月聲音不悅地抱怨道。

雲夕站起身向屏風外走去，心中同樣不悅。他不是不想笑，只是剛剛凝視著眼前舜月的臉，他只覺得臉上的肌肉頓時僵硬，根本無法正常笑。

如果強硬自己笑，只會成為難看的苦笑，那時她還會笑著說好看嗎。

“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舜月跟在雲夕身後慢騰騰走著，□□裸表達自己的憤怒。

“有什麽嚴重的後果？”雲夕隨口問道。

舜月皺眉沈思，突然她恍然大悟說道：“我要把江州的叛軍全部砍了。”

雲夕聞言轉過身，舜月正跟在他身後，腳步沒停住，一下子撞到了他懷裏。這一次雲夕身體的本能一把抱住她，懷中盡是柔軟的觸感。

他身子微僵之後，雙手扶在她柔弱的肩上，輕輕推開她，好奇問道：“江州有叛軍？”

“一群烏合之眾自稱起義軍，占據江州，奪了江州附近的兩城。”

舜月語氣淡然，似乎完全沒把這當作一回事。

雲夕神色微微黯淡，雖是江湖人物，他仍是舜赤國的一介子民，自然關心國家興亡。

“江州的官兵呢？”

舜月聽到他的問題，笑出聲，說道：“那群酒囊飯袋早被叛軍砍了，頭顱懸在江州城頭上已經有半個月。”

半個月。雲夕眉頭微蹙。

“江州的百姓全部平安逃亡了嗎？”

“嗯？”

舜月不解地望著他。

“這倒沒有，三座城池的百姓一個都沒逃。”

“嗯？”

這次輪到雲夕不明白她話中的含義。

“因為，叛軍就是江州的百姓。”

舜月走到桌邊斟了一杯茶，意味深長地品茗。

“為何百姓要叛亂？”雲夕不解。

舜月飲盡茶盞中的茶水，感到仍然口渴，便又倒了一杯，這才慢慢說道：“自古官逼明反。江州的官員治下百姓無法生存，必然會出現叛亂。”

雲夕看著舜月淡然的神情，微微一怔，他想到她最開始說過的話，身上纏繞的無形冰霜厚了幾分。

“陛下，真的要把這些百姓全部砍殺殆盡？”

舜月放下茶盞，回頭望著他，雖然還是面帶笑容，雲夕卻在那笑容中看出明顯的殘酷。

“百姓？那是叛軍。”

“他們是被逼無奈。”雲夕隱忍心中的不悅。

“雖然一開始錯的不是他們，但是他們之後的路走錯了。”

舜月眼中出現一抹明顯的嘲諷。

雲夕突然覺得眼前的舜月有些陌生，他仔細端詳舜月此時的神情，心中的寒意越來越深。

“陛下要殺百姓嗎？”

舜月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茶盞中淺綠色的葉子，嘴角笑道：“朕殺的是叛軍。若是愛妃堅持認為他們是百姓，那麽朕殺的就是百姓。”

說完，她猛然擡頭，目光直射向雲夕。

她的視線太過炙熱，眼中神情滿是堅定。最重要的是，她用了“朕”。

雲夕不禁後退一步，但是他還想再為那些百姓掙紮一下。

“陛下不能放過他們嗎？”

舜月堅定地搖搖頭：“此例不可開。若是放過他們，從此天下皆知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任何人只要對朝廷有所不滿，便會揭竿而起。從此，舜赤國將永無寧日。”

她說的話雲夕道理上都明白。可是，情感與理智無法達成一致。情感上，他不願無辜百姓死去。

那麽，她呢？

雲夕望著舜月臉上陌生的神情。他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舜月是舜赤國的皇帝，是一代帝王。她舉手之間就可讓千萬人身首異處。

雲夕抿唇，陷入後悔中。自己的雙眼之前都在看著她的什麽，怎麽會產生她只是一名普通女子的錯覺。

舜月看到雲夕閉嘴不言，輕擡腳步走到他身邊，剛剛的嘲諷和殘酷消失殆盡。她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眼神中充滿期待望著雲夕。

雲夕迎著她的目光，一絲苦澀在心湖泛開。他明白了，原來之前自己從未真正地看著她，一直只是她在主動看著自己。

頓悟的同時，雲夕的心中深處牽扯起一陣疼痛。可是，這疼痛究竟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舜月。他現在還不明白。

“如果美人非要放過他們也可以。”

舜月用手指勾著雲夕衣服上的衣帶，一邊把玩一邊說道。

“你說什麽？”

雲夕心跳陡升，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方才明明態度十分堅決表示不能放過。朝令夕改，也沒有這麽快改變主意。

舜月嘆口氣，無奈道：“美人人美心善。如果美人不忍心，我可以放過他們。”

她意味深長地望著雲夕，粉紅的舌頭舔了下唇，笑容比平日更加燦爛。

“不過，有一個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  舜月：美人剛剛是要給我一個抱抱？

雲夕：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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