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嵐剛查完房， 看到站在走廊的宋思音，楞了一下，“你怎麽過來了？”

“姐姐， 你忙完了嗎？我有話跟你說。”

“去我辦公室吧。”

“嗯。”

兩人一進辦公室， 賀嵐剛關上門， 就被宋思音從後面抱住了，“姐姐， 跟我回國好不好？”

賀嵐握住她的手，側頭問：“怎麽了？”

“警察要來抓桑婭， 你這兩年跟她接觸過， 如果你待在泰國， 一旦抓捕行動展開， 你也會被牽連。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但抓捕行動是國際刑警和泰國警方一起行動， 到時候你的處境就很被動。”

“抓捕桑婭？以什麽名義？”

“她是毒牙組織的漏網之魚， 現在的老大，你……不知道嗎？拐賣人口， 詐騙， 走私，這些都是她幹的。”

賀嵐感覺頭很疼，緬甸的黑老大……拐賣人口，詐騙，走私。

……如果你敢再跟她亂說什麽，我就殺了你！

腦海裏閃過一個片段， 女人的威脅聲音， 周圍的血腥味，還有什麽？

“姐姐？姐姐， 你怎麽了？”

宋思音見賀嵐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也冒出冷汗，緊張地扶住她，“賀嵐？”

那些片段一閃而過，除了不適感，賀嵐什麽都沒想到。

這是她失去的記憶嗎？

“我沒事。”

她推開宋思音，走到辦公室桌前，接了一杯水，大口喝完。

“姐姐，你不知道桑婭的身份？這兩年你都沒發現嗎？”

“我很少跟她見面，我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去見嗎媽媽。我知道她身份不簡單，那些人也叫她首領，但我沒查到她具體的身份。”

宋思音走過來，“我們回國吧，你待在這裏很危險。”

賀嵐攥緊杯子，抿著唇說：“不行，我媽和吉兒還在這裏。”

如果不是為了媽媽和吉兒，她早就離開這裏了，但桑婭把兩人藏得很隱蔽，每次允許她去見面的地方都不一樣。

“如果你被抓了呢？那她們該怎麽辦？你在外面，才能想辦法把她們救出來。”

賀嵐脊背一僵。

“我們回國去，你是清白的，警察最多問你幾句話，不會對你做什麽。你還有機會去救阿姨和吉兒，還有周彤，還有局長，都會幫你，我也會陪著你。可如果你在這裏被抓了，我們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賀嵐盯著窗外看了猶豫了許久，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宋思音欣喜地看著她：“姐姐！”

賀嵐回頭看著她，“但我不能就這麽直接走了，慕雲珠一直在盯著我，不能打草驚蛇。既然要回國，那我們就得分開走，你先去機場，讓Len送你走。”

她懷疑地望著她：“你不會在騙我吧，騙我回國？”

“不會，你說的沒錯，如果情況真的那麽糟糕，我必須安全，才能救她們。”

“沒錯！姐姐你總算想通了。”

兩人商量結束後，就給Len打了電話。

知道賀嵐願意走，Len也松了一口氣，但聽說她還要去見賀柔一面，立刻反對：“不行，你這樣會打草驚蛇。”

賀嵐拿過她的手機，開口：“我會註意安全，麻煩你把送她上飛機，要確定她安全登機，再離開。”

“這個我懂。”

宋思音握住她的手：“我可以等你去見完阿姨，我們在一起走。”

“別！乖，聽話。你先走，我隨後就到機場。”

“好吧。”

掛了電話，兩人就在辦公室等著Len來送宋思音去機場。

等待的過程是煎熬的，兩人在窗邊擁抱，宋思音摟著她的腰，“回家後，我們可以買個大房子，這樣你就可以把你媽媽和吉兒接過來，我們一起住了。”

“好。”

賀嵐望著窗外，眼底浮起一抹愁容，她們能安全離開嗎？

但不管怎麽樣，宋思音必須安全回去。

“姐姐，別在騙我了，兩年前你就騙我了。我們拉勾，這次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都要一起面對！”

面對宋思音彎起的小拇指，賀嵐腦海裏飛快地劃過一個畫面，好像兩人曾經也這樣做過約定。

她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我保證，絕不會再騙你，不會丟下你，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都一起面對！”

她們望著彼此，眼底是堅定的愛意。

過了一個小時，Len打來電話，宋思音接起來：“餵？”

“我在醫院外面的，紫色的車子，你出來。”

“好。”

掛了電話，賀嵐朝她笑笑：“乖，你先回國。我會盡快回國的。”

“好！”

目送宋思音離開後，賀嵐關上辦公室的門，掏出手機給桑婭的助手打電話，很快電話就接通了，“我找桑姨。”

“首領在忙。”

“我可以等。”

那邊頓了一下，才說：“稍等。”

大概過了一分鐘，桑婭的聲音傳了過來：“有事？”

“桑姨，我想見見我媽。”

兩年了，她不被允許隨時見母親，每次見面只能等通知，這個電話還是她為了安撫媽媽給她的，可是兩年間，她打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桑婭想也不想直接拒絕：“不行！她需要靜養，等可以見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她放低姿態，請求道：“桑姨，快到我媽媽的生日了，我想見她一面，我不會待太久。”

回應她的是嘟嘟嘟的忙音，桑婭掛了電話。

憤怒地攥著手機，她一拳打在了辦公桌上，“桑婭！”

過了一會，她靜下來了。

換了便裝，剛打開門，就看到遠處的慕雲珠正在跟護士說話，看到她，慕雲珠打發了小護士走過來，“去幹什麽？”

她平靜地解釋：“院長上次說需要一批呼吸機，現在到貨了，我下午沒有約病人，他讓我去看看。”

“是嗎？我剛看到宋思音來找你了，看來我之前的提醒，你都沒放在心上。”

賀嵐皺眉：“你監視我？”

“沒有，我只是在三樓看到了而已，你這麽久還不讓她離開，你這是在挑戰桑姨的權威，這是很危險的事。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信任我，但我真的從來沒想過害你，也不會害宋思音。”

“她現在在去機場的路上，很快就會離開了。”

慕雲珠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麽把人勸走的？”

“失望夠了，就放手了。”

她從慕雲珠身邊走過，慕雲珠抓住她胳膊：“我再強調一遍，我們不是敵人。”

走到院子裏，一邊打電話給宋思音，一邊走向自己的車子。

桑婭不讓她見媽媽，那她只能先回國再想辦法了。

賀嵐給宋思音打電話，問問她到機場沒有。

結果電話一直打不通。

她掛了繼續打，一遍又一遍打，卻始終無人接通。給Len打電話，也是沒人接，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叩叩叩！

慕雲珠一臉嚴肅地站在外面敲車玻璃，她沈著臉放下車窗，“有事？”

她現在沒空理會慕雲珠，宋思音為什麽不接電話？

Len是國際刑警，應該是值得信任的吧？

慕雲珠瞥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正在撥打宋思音手機號的界面，她平靜地提醒：“別打了，你找不到宋思音了。”

一句話，讓賀嵐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冷徹入骨。

“你什麽意思？！”

賀嵐下車，一把拉住慕雲珠的衣領，臉色已經變得鐵青，她厲聲質問：“你說什麽？”

慕雲珠搖了搖手機，“剛接到消息，泰國警方去了你媽媽住的別墅，那個位置暴露了，還好桑姨提前得到消息，把你媽媽轉移走了，他們撲了空。”

賀嵐怔住。

“宋思音身邊有個國際刑警最近一直在調查桑姨，桑姨很不高興這件事，已經派人處理掉了國際刑警派來的眼線，你覺得她會放過宋思音？已經派人去攔截宋思音和那個國際刑警了，你打不通電話，說明桑姨的人得手了。”

賀嵐渾身血液盡數退到腳下，只剩下冰涼。

桑婭對宋思音出手了。

“我早就提醒過你，你卻不聽我的，賀嵐，這次我也幫不了你了。”慕雲珠看著她，面露難色。

“不需要你幫我！”

她上車，駕車開出醫院。

她一邊撥打桑婭助理的電話，一邊開車，心臟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痛，桑婭的手段，她見識過了。

電話通了，還是助理的聲音：“餵？”

“我找桑姨！”

“首領沒空。”

她厲聲道：“告訴她，別碰宋思音！”

助理像個機器人一樣重覆那四個字：“首領沒空。”

賀嵐掛了電話，突然急剎車，雙手用力按在方向盤上，她雙眼發紅。

她擔心，她著急，可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桑婭如果不聯系她，她是不可能聯系到桑婭的，即便那個助理的電話，也是在國外，然後衛星轉接到桑婭那裏，她就是想定位都做不到。

憤怒，無諸，茫然。

她隱忍了兩年，仿佛是個笑話一般。

把頭按在方向盤上，好一會，她突然擡起頭，眼底依舊泛著紅色血絲，但憤怒和茫然已經被一片平靜取代。

她發動車子，開車回公寓。

回到公寓裏，她沖進書房，打開電腦，裏面是她查找的國際一流心理催眠師的論文，她開始一目十行往下看。

“想起來，必須想起一切！”

她拿出錄音筆，眸色變了又變。

“如果你是我的喚醒語，你一定能讓我想起來，對嗎？”

她按了一下播放鍵。

“姐姐，我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了。”

“姐姐，我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了……”

宋思音甜美的聲音響起，她按了循環播放。

隨著這句話在耳邊徘徊，她卻痛苦地抱著頭，張大嘴，艱難地呼吸，脖頸暴起青筋，頭好痛，好像要裂開了似的。

……嵐兒，我的女兒，媽媽好想你！

……把人裝到車上！

……我倒要看看那個人渣的女人長什麽樣？

……姐姐，我愛你！

……我一點都不介意姐姐的占有欲。

紛亂的畫面，交織在一起的聲音都在她腦海裏浮現，賀嵐痛苦地倒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

“姐姐，我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了……”

宋思音的聲音還在循環播放。

賀嵐躺在地上，指甲摳著地面，腦海裏的畫面慢慢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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