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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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本啟奏。”張大人作揖。

“說。”

“祝映安藐視大周律法,按律當斬。”張大人在謀害人這方面比李大人要高明得多,語氣平靜而不容置疑。

“朕允了他可以說。”傅寧的聲音也沒有起伏。

“陛下只說不會生氣,但並未說不會照律法處罰。”張大人的話頭接得很快,語氣深沈而老練。

祝映安在心裏暗罵了一聲老狐貍。

傅寧沒有理張大人,反而轉頭問諸位大臣:“諸位愛卿,可有覺得大周的律法不合理?”

靜默。

許久,終於有大臣站出來:“臣以為,並無不合理的地方。”

一人出頭,眾位大臣也就輕松了很多,紛紛表態:“臣以為,並無不合理的地方。”

這是最合適的答案,也是最安全的答案,那個傻子要自己去冒險,就自己去吧。沒有人會願意冒險為一個在朝堂上還未站住腳的人說話。

祝映安早就料到了如此局面,不過現在仍舊冷靜自持,虧得她那時把書房裏的書都看完了。後來覺得無聊,於是把大周的律法也搬出來看了看。

一眾人表完了態,空氣中又是一片死寂,傅寧還是沒有表態。

“敢問張大人,‘藐視大周律法,按律當斬’這條律令,究竟在律法裏的第幾條?”祝映安中氣十足地問。

張大人楞了一下,然後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氣定神閑地道:“雖然不知道是在第幾條,但律法裏肯定是有的。”

“張大人此話當真?”祝映安又確認了一遍,講真,要不是那時她把整部律法背了了下來,現在就得就被唬住了。

張大人手握虛拳,放到嘴邊咳了一聲,道:“當然。”

“陛下,草民有一事相求。”祝映安跪了下來,面色誠懇。

“說。”

“懇請陛下遣人查明,律法中是否卻有此條。草民愚見,驚覺‘藐視’這一詞有嚴重的主觀性,若是出現在大周律法當中,才是真的不妙。”

“哦?繼續說。”

“‘藐視’帶有主觀性,草民只是說大周律法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未曾說過草民藐視這部法律。”

張大人認為,自己活了這麽多年,還未曾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這分明就是在強詞奪理!

“陛下,臣有一問。”他忍住了想要罵娘的沖動,擡手作揖。

傅寧終於又正眼看了一回張大人:“問。”

“陛下可曾見過何人藐視一件事物時是直接說出來的?一句矢口否認便可以推脫責任,這難免有些太過於不把皇威放在眼裏了。”

他就不信了,這瘦弱的白衣書生還能給他講出花來!

“陛下,草民以為,張大人並非是來提問的,而是想要隨意定罪於草民。若是朝廷的官員都這般不明是非,草民甚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也甚是擔心百姓的安危和皇上的安危。”祝映安的話平靜而有力,聲音傳到了大殿上的每一個角落。

傅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的笑,讓諸位還問曾見過大世面的官員們看得背上冷汗直冒,大都已經在心裏為這位即將要英年早逝的狀元郎掛上白帆了,小六子則是已經為狀元郎準備好了墓志銘:“撞了南墻不回頭,南墻毀於泥石流。——泥石流之歌”

大殿上的氣氛又開始僵持了起來。

每個人看向祝映安的眼神都好象是看怪物一般——這是個異類。

“陛下,賤民肆意詆毀大臣,其心當誅!”張大人的吼聲打破了這片刻間的靜默與尷尬,不是自稱草民嗎?那他就不客氣了。

只是在看見皇帝對他投來了冷然的眼神後,他忽然覺得,自己今日似乎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聖人言:民貴君親。”傅寧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望向張大人的眼神冷然而銳利。

小六子跟在傅寧身邊多年,知道這位的脾性,聖人書讀了不少。先帝在位時,也常常和先帝在這些方面起過爭執。

講真,先帝是曾有過把太子換掉的想法的——畢竟身為皇家子弟,若是沒有一點等級概念,怕是在以後會讓皇室衰微,奈何最後發現還是傅寧做事最為踏實穩重……於是乎,傅寧就這麽坐穩了太子之位,成為了東宮之主。

那時太後還曾和先帝提過意見,說是給東宮添一個女主人,說不定就可以給太子一點兒潛移默化的影響。

奈何傅寧實在是太過木訥,對於姑娘家的討好視而不見,太後偷偷送過去的姑娘也都被原封不動地好好送了回去——連宋丞相的面子也沒給,後來宋家的千金花了兩年時間才把心結解開,嫁了人。

那時傅寧的理由,無非就是“未曾動心,何以承諾,莫讓我害了姑娘。”

說起這段往事,上至朝堂,下至市井鄉野,沒有一人不稱奇的。畢竟宋丞相的女兒可是出了名的美人,還曾有風流才子在偶然瞥見她一眼後,詩興大發。

流傳得最廣的一句大概就是“芙蕖之容,國母之姿。”

其實寫得最好的並不是這一句,但是這句最簡單,也最形象。反正無論如何,眾人都覺得,這太子怕是個和尚轉世……一身正氣不說,還清心寡欲。

面對這麽一個人,張大人還拿出以前應付老皇帝的那一套,怕是有些不夠用了。

眾人都知,當今聖上從不按常理出牌,無論是今年的科舉試題也好,亦或是對於香滿樓事件的處理態度……雖看起來並不合乎過往的常規,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陛下這是有著自己的考量的。

在聽見傅寧說完這句話後,張大人為自己捏了一把汗,他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祝映安則是個不怕尷尬沒眼色的,這會兒還急戳戳地讚道:“皇上聖明。”

眾人心中不由得讚嘆:這位也是個不怕死的。

好在,陛下一直以來行事都是比較穩妥而踏實的,並非是那些行事毫無章法之人。說白了,若是他此時為難了祝映安,怕是會被扣上一個不愛惜才子的罪名。

所以往這個方向想,那也絕對是張大人比祝映安要危險得多。

祝映安早在兩年之前就已經打算參加科舉考試了,奈何那時老皇帝還未離世——一想到自己在朝堂上還不能夠暢所欲言,她心裏便難受得緊,於是拖到了今年才參加。

當然,還有一個她不願承認的原因……那時候太矮了些,只怕是被封了官職,也會連個官服都撐不上。

傅寧也沒怎麽理祝映安的馬屁,只道:“革除李大人和張大人的官職,發配西北邊疆。”

“陛下,您怎能如此聽信小人讒言?老臣冤枉啊!”兩人臉都被嚇白了,在官場安穩一生的他們,從未想過會有一日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官場生涯。

“陛下,草民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祝映安作揖。

得,這都第二回了,皇上還沒發話呢,諸位大臣便已經知曉,這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主兒,怕是又要轟出一個驚天大雷了。

小六子則是覺得這沒啥,因為他心裏最清楚,自己的主子就喜歡這種“泥石流”,最好是越多越好。過了今日,若是這位狀元郎還不能開啟升官發財之路,那他覺得自己該去服侍太後了。

“草民以為,治國當以法為本,而非是陛下的一句話便可以定人生死,定人對錯。”

除了話裏有一個草民以外,旁人還真看不出,這哪像是一個草民應該說出的話了。

“當如何?”傅寧聽了這話並未生氣,他雖是皇帝,但也知道水能載舟亦覆舟的道理。

“當依法處置。”

“可是這大周的律法裏,並未有關於這一條的規定,朕不可自由發揮?”傅寧發現,這人實在是有些較真,他明明已經幫這個作精掃清了障礙,結果現在人家還要怪他處罰得實在是太重了——違反了人家的執政治國理念。

“當細化律法,再依法處置,況且陛下的處罰太重,並不合理。”

“哦?依法處置?那麽律法當如何細化?”傅寧現在還沒任命他呢,人就開始忍不住要越俎代庖了。

“自然是當任命眾多官員進行商議,多次審核校驗。”

“可是,朕的官員已不再是眾多了……”傅寧看著祝映安,笑意盈盈,仿佛是在討債。

那些被貶走的的官員裏不乏有得力能幹的,現在差不多走光了,弄得他這個光桿皇帝是晚上累得睡不著覺……上早朝時還有幾個傻逼官員來給他添堵,把人貶斥遠了還有人來向他聲討。果然聖人所言不虛,為君王者,沒有不累的。

可是他又想起了父皇在位時那悠然的姿態,忽然頓悟,這大概取決於選擇。若是父皇遇見那日花滿樓之事,只怕是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後又怎會落得如此繁忙的境地。

只是父皇那樣的選擇,雖是讓自己輕松了不少,卻不知給百姓們帶來了多少無法擺脫的陰影……

傅寧回想起當年父皇的作風,耳邊傳來了祝映安滔滔不絕的建議:“草民以為,應當盡快進行新的官員的任命考核,保證朝廷的正常運轉。”她頓了頓,又繼續道:“陛下當任命真正愛國為民的有識之士為官。”

“眾位愛卿,可有誰願為朕分憂?”

短暫的靜默之後,剛剛那個被各位官員嘲笑的青年站了出來:“陛下,臣願為您分憂。”

“大周律法中的第二百八十一條條法案是什麽內容?”

小青年楞了楞:“不知……”

傅寧向祝映安投去目光。

“一人有失,十人同罪。”祝映安言簡意賅地把意思表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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