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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熊掌與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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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 可她眉宇間卻流露出一抹悵然,在宮裏住了這些年,已經習慣了這裏的一人一事、一草一木,真要是離開此處,恐怕反而得不習慣罷?難道她也學謝婉玉那樣長伴青燈古佛麽?

可是已經被塵世的濁氣玷汙,怕是佛祖也不肯要她了罷。

李薔苦笑剎那, 轉頭朝侍女道:“到了那日,本宮願意為你留一處容身之所, 不知你可願相隨?”

侍女驚喜不已,雞啄米般的點頭,“謝娘娘,謝娘娘。”

像德妃娘娘這樣的自然是無須發愁的,就算陛下真要遣散後宮, 忠勇侯就這麽一個妹妹, 怎麽會不肯收留她?何況李家家大業大,便是多幾張嘴吃飯也不算什麽。

侍女恭維道:“以娘娘的出身與才情,就算離了宮, 想必也不乏追求之輩, 娘娘您安心揀擇便是。”

這麽一想,她反而巴不得德妃娘娘快些出宮,還更自在些,畢竟陛下對皇後的寵愛她們皆瞧在眼裏, 眼看著是容不下其他人了, 便是強留下來, 又有何意義呢?

“你無須安慰本宮,本宮知道自己的分量。”李薔幽幽嘆道,緩緩撫上枯槁瘦削的臉頰,憑這副容貌在,她註定與愛無緣,尤其身為女子,臉面更是天生的掣肘,她生得這般陋質,註定不會有男子肯駐足欣賞她內裏的才情。

像陛下對皇後那般愛重,更是她畢生都無法企及的夙願。

侍女見她柳眉緊鎖,想勸又不好勸得,只能幹站在原地,倒是李薔反過來笑著安慰她,“沒事,這些年本宮也都習慣了。”

人人皆說皇後是因她貌醜才放心地將宮務交由她打理,可李薔知道並不是這樣,若說這宮中還有一個能平等待她、不因相貌或歧視或同情的,便只有皇後娘娘,所以她也會盡心盡力做好德妃的本分,絕不讓皇後憂心操勞。

李薔說道:“皇後的月份漸漸大了,雖不知出世的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衣裳總是得提前備下的,回頭去庫房搬幾匹布出來,本宮總得抓緊些,不能誤了賀喜。”

侍女知她敬重皇後,卻並不願她如此操勞,遂勸道:“娘娘何必親自動手?這些事交由奴婢就成了,奴婢的繡工也很好呢。”

李薔搖搖頭,“送給姐姐的東西,自然得親手織就才算得心誠,無須多言,快去準備吧。”

侍女見她執意如此,只得罷了。

接連送走了兩個麻煩精,林若秋的心情可謂暢快無比,她不必擔心謝婉玉使什麽詭計,也無須擔心林月芙到她或者皇帝跟前獻媚邀寵,如今的日子可謂清凈極了。只除了一樁,那便是阿麗公主的婚事。

林從武那頭的三媒六聘自有林家安排,可阿麗公主在京中舉目無親,哥哥們又都回到故土去——就算留下,他們也不清楚京城的風俗,越幫越忙。林若秋見這女孩子實在可憐,不得已充當女方的家長,反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人,她現在也不算林家的人了,用不著避嫌。

楚鎮見她一盆火似的趕著,卻生怕她累著,遂強令禮部出來操持阿麗公主的婚事,如此林若秋無須太過辛苦,而阿麗公主的好日子卻顯得更加隆重,小姑娘見人人幫著她,人人愛護她,興奮得臉上成天掛著兩團高原紅,一會兒到這宮去謝恩,一會兒到那家去見客,似乎走幾千裏都不覺得累。

王氏見新媳婦這樣活潑,雖隱隱覺得她不夠矜持莊重,可花轎都到門口了,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裝看不見她種種逾矩的做派,反正進了門大可以慢慢教起——阿麗公主在北狄也不過活了十多年,用二十年的功夫難道還不足以將她糾正嗎?

王氏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

林若秋無心理會娘家的婆媳問題,倒是對新嫂嫂的洞房花燭很有興趣,因阿麗公主對男女之事太過無知,早在成親前三日,林若秋就派了兩個教引嬤嬤到林家去,準備指導一二,免得新娘子床幃之中過於生疏懼怕,結果王氏還未發話,林從武就強硬的把兩位老人家趕回宮來,說他自己的媳婦自己來教,用不著別人插手。

林若秋氣了個倒仰,扭頭就朝楚鎮埋怨,“他橫什麽橫呀?當了新郎官就輕狂得跟什麽似的,連親妹妹都不認了!”

楚鎮手裏端著燕窩,用小銀匙舀了一勺放進她嘴裏,莞爾道:“大約是怕你教壞阿麗公主吧。”

林若秋咽下香甜的膏脂,繼續瞪眼看著他,“我能教些什麽呀?”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也,萬一阿麗公主到時疼得說不出話,或是畏懼到根本進行不下去,那夫妻感情怎麽能好?她還不是為了小兩口著想嗎,可嘆林從武竟不能體會她的苦心,真是可惜。

楚鎮朝她擠了擠眼,促狹的道:“自然是怕你教她些別的。”

言下之意,似乎怕她教的不是新手入門款,而是高階進化版——周公之禮也有多種多樣的,這一點兩人在從前的實踐中已經無數次證明過了,並且越發融會貫通。

否則孩子是怎麽來的。

林若秋險些被燕窩給嗆著,滿面通紅望他一眼,趕忙用兩聲咳嗽掩蓋過去。

楚鎮亦怕她過於激動動了胎氣,便不再逗她,只道:“既然你哥哥這般頑固,朕幹脆以不敬皇後的罪名將他收監好了,好好關他個幾日,看他還敢不敢不聽話。”

林若秋忙道:“算了算了,我也是說著玩的。”

本來也是家事,捅開了可不成笑話了?既然林從武這般有把握,自信能哄好阿麗公主,林若秋就等著看好戲好了,只別讓阿麗公主哭哭啼啼地到她面前來投訴,那她可得揪住林從武的小辮子,好好治他一頓。

林若秋收回心思,就發現皇帝捧著一只細瓷碗在那裏吃著,碗中的東西呈半透明的淡褐色,似乎十分稠厚香甜。

林若秋詫道:“陛下在嘗什麽?”她記得楚鎮不吃燕窩,嫌太滑膩,不過碗中的東西看起來也不像燕窩。

“熊掌。”楚鎮簡潔的答道,故意將碗湊到她跟前來。

林若秋只覺得口水都快滴下來了,忙正襟危坐,免得露出一臉饞相。她記得那只犯了事的黑熊被擒獲之後,北狄的人自願交由宮中料理,皇帝也就理所當然地送去禦膳房——死都死了,總不成白白扔掉。

林若秋雖不吃熊肉,卻對熊掌這種傳聞裏的山珍海味很有興趣,尤其這只熊掌看起來還很新鮮,大約一直都被用冰貯存著,最大限度保留了鮮美滋味。

楚鎮見她垂涎三尺,故意逗她道:“想嘗嘗麽?”

林若秋的眼珠子跟著他的手腕轉,眼睜睜看著那塊清蒸熊掌轉到跟前,正待一口咬下,誰知楚鎮卻驀地縮回去,搖頭晃腦道:“不是朕吃獨食,黃松年說了,有身子的婦人沾不得這些,還是謹慎些好。”

林若秋怨念的望著他,同時表示懷疑,“真的嗎?”

楚鎮的模樣看起來很真誠,“朕騙你做什麽?”

林若秋不疑有他,只悄悄嘀咕了幾句,便打消了品嘗美食的念頭。不過當她看到楚鎮大快朵頤,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滿臉便寫滿了不情願三個字。

楚鎮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為了補償便說道:“其實朕也有別的法子讓你解解饞。”

林若秋立刻振作起精神,滿以為會像偶像劇那樣,男主變戲法一般留了碗給她,結果當她看到廚房端來的成品時,兩眼便驚呆了:那分明是一碗紅燒豬肘子!

難為楚鎮還能一本正經同她解釋,“禦膳房的大師傅說了,這道菜口感和熊掌很像,不信你試試。”

林若秋只覺滿腹都是郁悶之氣,她又沒吃過熊掌,如何來的比較?就算要騙她,好歹做得像一點也行啊,這紅通通黃澄澄的,哪裏有點熊掌的貴氣?你哪怕是清蒸也好啊!

楚鎮儼然化身美食評論家,“不成,清蒸就更不及熊掌腴潤了。”

他見林若秋面色不快,作勢要上前吻她,林若秋卻板著臉將他推開,想用唇上的那點餘味來討她歡心,沒門,大半的東西都進了他肚子裏呢!

在吃貨面前,唯有美食才代表正義,別的都是假的。

末了林若秋只得咬牙切齒將豬蹄咽下,暗嘆自己這個皇後當得可真憋屈,重活一世,她定得投胎去做蘇妲己,嘗一嘗酒池肉林的自在。

後來阿麗公主進宮請安,林若秋就問起她吃過熊掌不曾。

阿麗公主十分自然的道:“吃過呀,還常吃呢。”草原上多的是野物,他們北狄人也不興金銀貿易,往來多是用馬匹、獸皮之類的作為饋贈,周圍部族進獻的獵物也不少,阿麗公主身為汗王賬下的嬌女,區區幾只熊掌自然不在話下。

不過當她看到桌上那碗燉豬蹄時,卻立刻眼前一亮,請示過紅柳的意見後,便忙不疊地夾到跟前來。

林若秋詫道:“你喜歡吃肘子?”

阿麗公主羞澀的點點頭,又小聲解釋道:“不過吃得很少。”

林若秋恍然大悟,草原上的牧民貌似是不養豬的,因此在京城唾手可得的豬肉制品,在阿麗公主看來卻成了珍物,甚至比熊掌還罕見。

換言之,她其實每天都在享用阿麗公主夢寐以求的山珍海味,這麽一想,林若秋心裏頓時平衡多了。

她笑盈盈地給阿麗公主夾了一筷涼拌雞絲,又含蓄地問她道:“你跟本宮哥哥相處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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