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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論功行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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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鬢委地, 靜水伏蓮。林若秋之前只在書裏看過這位月芙姑娘的美態,就已經耿耿於心,甚而不願正式交鋒,如今林月芙於人前現身,還是在這樣驚險的場合,她那種美也便愈發驚心動魄, 如同汙泥裏盛開的一朵蓮花,看似柔弱不勝, 實則百折不撓——哪怕只是表象。

林若秋後悔沒早早將她打發出去,是她太大意了,也太輕敵了。碰到這樣的對手,很少有女人不產生自慚形穢之感,哪怕林月芙並非沖著她而來, 林若秋還是下意識地將她當成敵人。

不過眼下林若秋顧不上思量對策, 而是急忙上前查看皇帝情況。

楚鎮指了指腰間佩戴的一柄短劍,噙著笑意向她道:“你忘了朕是什麽出身,區區一頭熊就能將朕嚇住?”

也是, 就她所見, 皇帝武藝卓絕比起林從武還強出不少,就算真遇到野獸突襲,頂多也就受點輕傷,更別提就此喪命。更何況, 這高臺周圍都是披堅執銳的衛士, 也不會看著皇帝以身涉險——那頭黑熊雖然健碩, 但正因形體龐大的緣故,舉動難免失之敏捷,更難擊中目標。

林若秋本來有點疑心是塔木兒那等人膽大包天妄圖行刺皇帝,但這麽一看,此法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些,或許那背後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黑熊的騷亂不過是個幌子,而她其實另有所圖。

加之謝婉玉今日的反常,林若秋心中的矛頭不禁稍稍偏移,並非她疑神疑鬼,實在這女子出來的時機太巧了些,而她的美麗又太過出色——林若秋之前從未見過她,可單憑這身皮子,林若秋就一眼認出她來。

但眼前顯然不是徹查的時候,就算裏頭真有隱情,當下也須先安撫好賓客,而非讓皇帝遇刺的消息走漏出來,免得朝中彼此傾軋,造成大亂。

林若秋便攙著楚鎮的胳膊娓娓說道:“陛下方才受了驚嚇,還是回去歇息一陣吧,等精神好轉些,再來觀賞這些野物。”

正要啟步,林若秋註意到那林月芙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不敢動身,看來不得一個結果,她是不肯走的,當下溫聲道:“你是哪個宮裏的,叫什麽名字?”

林月芙驚喜得聲音都變了調,忙按捺下去,怯怯的道:“奴婢在甘露殿中當差,名叫……月芙。”

一面瑟縮著肩膀,愈發露出楚楚可憐的情狀,似乎方才純粹出於一腔孤勇,而她自身則是十分膽怯、很需要人保護的。

天底下的男人按說都很吃這套。

林若秋本來很擔心皇帝被林月芙的美色迷惑,並迅速將其收入麾下,不過皇帝看起來卻比她想象中鎮定得多,甚至有些無動於衷——可能是因林月芙的頭垂得太低,別人根本瞧不見她的相貌,魅力自然大大降低。

皇帝不發話,林若秋只好自行處置,遂叫來進寶,“將月芙姑娘帶回瓊華殿,好生服侍,不許怠慢。”

雖然還未許一個正式的名分,不過以“姑娘”相稱,可見皇後對她的重視。林月芙心中一喜,她深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遂乖乖的跟隨進寶下去待命。

謝婉玉瞥了她一眼,款款上前道:“皇後娘娘,臣妾以為今日事有蹊蹺,該遣人徹查才是。”

林若秋輕輕挑眉,“貴妃的意思,是有人暗中搗鬼?”

林月芙身子一僵,卻並不敢轉頭,生怕臉上的異樣被人發覺。

謝婉玉斂眉低語道:“不敢,臣妾的意思,那黑熊由兩位王子帶來,事前又曾口口聲聲表示馴服,如今偏讓它掙脫了牢籠,甚至撲到禦前來,娘娘不覺得其中有古怪嗎?”

林月芙聽清她意裏所指,方才松了口氣,低眉順目地跟隨進寶離去。

林若秋雖不知這主仆倆打的什麽官司,不過謝婉玉想將禍水東引,卻是顯而易見的,奈何她言之鑿鑿,所言亦頗有理,林若秋只得將塔木兒等人叫來問話。

塔木兒聽見如此,急忙大聲分辯清白,邊說還邊揮舞著手臂,情緒十分激動。

方才那黑熊已被矛尖刺成重傷,塔木兒親手了結了它,滿臂都沾染了血跡,就連臉上也有些血點子,在場的貴婦人看在眼裏,自然更添駭然。

難怪都說北狄人性烈如火,一時半刻要他冷靜下來,想必是不可能了。林若秋聽了半天也沒聽出重點,只得好言安撫道:“行了,都別爭了,鬧出這樣的事誰都不想,等事情查清楚了,本宮自會給一個說法,大王子,你且回去安生等待消息便是。”

塔木兒究竟跟著大汗處理些庶務,心理素質稍好一些,如今是他們的嫌疑最大,他愈情急,倒越顯得心虛有鬼,倒不如坦坦蕩蕩等待事實真相,旁人反倒不好再說什麽。

他便要拉著阿麗公主回驛館去,可誰知阿麗公主卻甩開他的手,哭成淚人一般,踉踉蹌蹌地到林若秋面前泣訴,顯然擔心林若秋不夠相信他們,以為那頭黑熊放出來是他們的主意——天地可鑒,她哪來的膽子去害皇帝陛下呢?

林若秋又覺得頭疼起來,開始體會到她每常跟皇帝哭鬧時皇帝的心情,而阿麗公主情緒率真,也就更加難哄。林若秋只得吩咐道:“驛館裏人多口雜,恐怕公主難免聽到閑話,讓公主到林家暫居幾日吧。”

反正婚期未定,還是主客關系,用不著太避男女之嫌。何況阿麗公主在一眾兄弟姊妹中最為沖動,讓她到林家收收心,也免得鬧出亂子。

阿麗公主擡起腫成核桃仁的紅眼睛,怯怯望著她,“那我還能嫁給你哥哥麽?”

林若秋忍俊不禁,卻又不是該笑的時候,遂板起臉正色道:“那就說不好了,看情況吧。”

阿麗公主只得怏怏退下,心裏默默為自己的愛情劃上了句點。

塔木兒眼看皇後娘娘還有功夫開玩笑,反倒放松了些,他就知道陛下和娘娘不會如此失察,貿貿然犯上行刺對他有什麽好處?若皇帝陛下真有何不測,他們這一行人定然不能活著離開京城的,

塔木兒心裏稍稍平靜,向林若秋拜了一拜道:“還請娘娘好生照顧陛下,我等悉聽遵命。”

林若秋點點頭,讓他下去,目光轉向旁側,卻發現空無一人——謝婉玉不知何時已悄悄告退了。

甘露殿中,明芳正殷切地端來熱水為自家主子浸手泡腳,為著那小崽子的抓周禮,謝貴妃在皇後宮裏站了大半天,後又在冷風裏坐著看那頭黑熊手舞足蹈,手腳都凍木了,這會子仍是僵的。

明芳緩緩為她揉搓指節,一壁笑道:“你沒見皇後方才的模樣,都快嚇成木頭了,虧她往日自吹自擂,說自己多有勇力,又擅騎馬,結果一頭熊就將她嚇得說不出話來,可見這人也就會逞些嘴上威風而已。”

謝貴妃睨她一眼,“你不也一樣?”

明芳想起那會兒自己雙足皆軟,恨不得撇下貴妃娘娘獨自逃走,臉上便有些尷尬,訕訕道:“奴婢本來就膽小嘛,自然是比不得娘娘您的……”

謝貴妃聽多了阿諛之語,懶得理她,兀自舉起尖尖十指,將上頭的水瀝幹。

明芳見她臉上殊無喜色,不免有些忐忑,明明今兒的計劃大獲成功,怎麽娘娘好似不大高興似的?

想了一會兒,明芳問道:“皇後娘娘說要徹查此事,娘娘是在擔心麽?”

其實她也擔心,就算最終安然無恙,可陛下同諸位貴人差點遇險也是事實,為了擡舉一個林月芙,這犧牲也太大了!一旦查出來,整個甘露殿恐怕都難辭其咎。

謝貴妃淡淡道:“有什麽可怕的,橫豎牽連不到咱們身上,那頭熊可不是本宮飼餵的。”

要怪,就怪北狄那群蠢材太過粗心,背地裏被人做了手腳都不知道,就算因此事被皇帝疑忌,那也是他們自找的。更何況,謝貴妃早已將應有的證據抹平,唯一知曉的,也只有明芳跟林月芙那個賤婢而已。明芳對她忠心耿耿,至於林月芙麽……好不容易盼來皇權富貴,那賤婢怎甘心放手?

既然查不到自己頭上,明芳就安心多了,反正她也不是罪魁禍首,更可以心安理得。不過任務至此才算完成一半,明芳咦道:“可是奴婢瞧著,陛下對月芙似乎並不十分註意,恐怕……”

她看似在為林月芙擔心,其實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哪怕同是甘露殿出來的人,她也見不得林月芙爬上高枝做鳳凰,頂好一輩子做個築巢的麻雀,這樣她心裏才平衡一些。

謝貴妃冷笑一聲,“皇帝顧忌皇後,自然不會多說什麽,日後便知道了。”

林若秋能在宮裏縱橫多年,可見對付皇帝著實有一套,就算為了她那個肚子,皇帝也不會當眾下她的面子,反而會故意冷一冷新人,但憑林月芙那副相貌,皇帝寵幸她是遲早之事,就算不然,如今林月芙已經住進了皇後眼皮子底下,三五不時地也能給皇後添添堵,且看她怎麽安生養胎吧。

明芳想起那林月芙家中雙親早已亡故,族中亦無旁支零落,原本覺得這女子是個喪門星,如今瞧來,反倒正是林月芙的運氣——遇上這樣身世慘淡的美人兒,就連皇後都沒借口將其趕出去,皇帝就更不消說了。

明芳心裏隱隱露出一絲嫉妒的火苗,正要問問娘娘打算怎麽安排那林月芙,就見之前派出去打聽消息的小太監已回來了,說是帝後已經商量好怎麽答謝月芙姑娘,連名分都定好了。

“這麽快?”明芳詫道,只覺胃裏酸氣紛紛往外冒,怎麽她就沒這種運氣?

小太監點頭哈腰的道:“護駕之功麽,陛下與娘娘自然是看重的。”

眼看謝貴妃不言不語,明芳只得代為質詢,“可知定了什麽位分?是婕妤還是美人?”

宮女擢升上來的,多半也就是個美人,魏太後昔年正是如此,就算因著護駕的緣故稍稍擡舉些,至婕妤也該到頭了,八輩子都修不來這樣的福氣。

小太監笑著搖搖頭,“都不是,月芙姐姐的福氣比咱們好得多,陛下恩榮備至,竟封她為公主呢!”

“什麽?”明芳只覺得這道旨意有些奇怪,一時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得回頭去看貴妃娘娘。

謝貴妃緊咬著牙關,臉色卻已慘白一片。想要發笑,喉嚨裏卻仿佛被冰塊給凍住,梗得她說不出話來。

千算萬算,她也想不到林月芙會是這樣收場,自己當初那句嚇她的話,居然真應驗了——皇帝的意思,無疑是要她去北狄和親。

一切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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