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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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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柳望著她袖中露出畫卷的一角, 遲疑道:“娘娘, 您打算怎麽辦?”

郁太妃雖狀若癲狂, 所說的話卻字字清醒, 況且, 她也沒有捏造的必要,只是這秘密一旦流傳開出,對先帝或是昭憲皇後都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拿去燒了吧。”林若秋毫無猶豫的將東西交到她手裏, 倒不是被先帝對昭憲的愛情打動,她只是不願破壞楚鎮心中對於父母的印象——先帝對他算不上疼愛,可也不曾苛待, 而在被生母疏離的那些時日裏,楚鎮好歹從嫡母昭憲身上尋得一點親情的印痕——在她神智偶爾清楚的時候。

逝者已矣, 而活人總歸是要向前看的, 就讓這段秘密如煙散去吧。林若秋輕輕嘆息著, 看著紅柳將那幅不忍卒睹的畫像投入火盆中。

郁太妃交代完了與齊王密謀的經過, 便自縊在景福宮中,皇帝感念她曾伺候先帝一場, 並未過分追究,依舊以太妃的身份下葬, 極盡哀榮——也是可笑,她那樣痛恨的兩個人, 臨了還是得葬在他倆身邊, 不知郁太妃泉下會作何感謝。

林若秋守著心中承諾, 並未將郁太妃臨終之言吐露分毫, 不過在去太和殿伺候筆墨的時候,她還是告訴皇帝,當年那碗落胎藥是郁太妃攛掇魏太後喝下的,倒不是存心為魏太後開脫,只是她覺得,皇帝有必要知道真相。

楚鎮聽後卻無動於衷,“她若是一定要將孩子生下來,誰又能攔她?”

這些年的隔閡,不是幾句輕飄飄的洗白就能釋懷的,況且魏太後這次賭氣離宮並非由於昔年之事,而是為了她心心念念的魏家——歸根究底,她從來沒站在楚鎮這個兒子的角度考慮過。

楚鎮說罷,便繼續埋頭批閱奏章。

林若秋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影,不禁又想起那副畫上所繪的人像來,雖說古典畫不及油畫那般寫實,可據她觀察,昭憲皇後眉目間依稀與魏太後有幾分相似,若先帝真是因此而寵幸昔年的魏雲娘,那就難怪魏雲娘對昭憲那樣厭惡了,誰願意被當成她人的影子而活著?

先帝自以為情聖,其實卻害了一個又一個女人,難怪這些女人都那樣恨他。

楚鎮批折子批得手酸,伸了個懶腰,回頭就發現林若秋正望著他,神情如癡似呆。

楚鎮便覺得好笑,“看了多少年了,還看不夠?”

林若秋從他語氣中聽出一絲得意的意味,要在平時,肯定得使勁損他一頓的,但今日林若秋卻格外依戀他,抱著皇帝的胳膊使勁搖晃,像只愛撒嬌的貓,嘴裏還嗲聲嗲氣的道:“臣妾只是覺得,能嫁給陛下這樣的夫君,真好。”

楚鎮聳了聳肩膀,似乎在抖落上頭的雞皮疙瘩,繼而點了點林若秋的腦門,輕快的道:“肉麻兮兮的,說罷,想向朕討什麽賞?朕都答允你。”

林若秋哪裏需要賞賜,只要楚鎮能日日夜夜陪伴在她身邊,她便心滿意足了,就算楚鎮還是以前那樣子,兩人只能靈魂戀愛,那她也甘之如飴——比起先帝徒有著健全的身子行事卻叫人不齒,楚鎮何止好了十倍。

她原本惋惜自己晚生了幾年,沒能早早踏足東宮,但現在想來,老天爺挑的時機恰恰合適,若那時她被先帝爺選進宮闈,沒準倒落得跟郁太妃等人一樣的下場。先帝這樣的男人,誰碰上誰倒黴,哪怕是得他鐘愛的昭憲皇後,內心想必也無比痛苦,死了倒是一重解脫。

書案上擺著禦膳房新送來的橘子,林若秋隨手剝了一枚放進嘴裏,齒間酸甜的滋味提醒她這是個多麽真實可愛的世界,她有心愛的丈夫,有懂事的孩子,和他人比起來,自己實在幸福太多。

從前那些對於未來的不確定,此刻全部煙消雲散,不管開端如何,她註定會有一個十分完美的收場,她確定。

楚鎮回過頭,就看到她津津有味的吃著零食,字紙簍裏堆滿了果仁和瓜子殼,這是把他辦公的地方當成消遣場所了?

楚鎮用力瞪她幾眼,才算引來林若秋的註意,“陛下怎麽了?”

難不成是見她吃東西,因此饞得慌?林若秋遂慷慨大度的將那碟果子送到皇帝面前,早說嘛,她也沒那麽小氣,不會幼稚到吃獨食的。

楚鎮板著臉,“朕平時有虐待過你嗎?”

回回見她都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天天餓肚子呢,雖說皇帝強調了在他面前不用太拘泥身份,可這也太沒規矩了吧?

林若秋撇了撇嘴,“您讓我在這兒伺候筆墨,我總得找點事情做嘛。”

楚鎮道:“那你不會到一邊練字去?”

“哦。”林若秋哦了聲,於是規規矩矩的找了個繡墩坐下,又胡亂尋了張椅子當書桌,就這麽練起字來。

然則吐瓜子的呸呸聲依舊綿綿不絕。

膽敢偷奸耍滑?楚鎮怒而起身,誰知到了近前,卻發現她一手按著紙張,一手按著毛筆,的確在奮筆疾書,然則上下嘴唇靈活翻動著,隔一會兒便有一枚瓜子皮飛出去,準確無誤地落到身旁的字紙簍裏,看樣子塞了一大把瓜子在嘴裏,還半點沒耽擱做事。

怎麽做到的?皇帝目瞪口呆。

好想學。

太和殿前,紅柳迎著秋日冷風,悄悄將兩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塞到魏安懷中,道:“快點吃,別叫人發現。”

魏安感激涕零,忙忙咬了一大口,香濃肉汁滑進喉嚨的剎那,他感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別看他們這些人禦前風光,不曉得裏頭艱辛有多少,哪怕像他這樣的心腹近侍,皇帝忙碌的時候他也只能在外頭值班,連口水都不得喝,還得隨時應對裏頭傳喚,瞌睡都不敢打一下——這個就純屬魏安給自己臉上貼金,事實上他沒少偷著打盹的。

紅柳原本催他快點,可見魏安狼吞虎咽、恨不得連舌頭都咬掉的模樣,忍不住又勸道:“慢些吃,別噎著,又沒人和你搶。”

魏安忙裏偷閑沖她笑了笑,“你對我真好。”

應該說最近對他尤其好,從前也還不這樣——明明南巡途中兩人差不多已確定心意,可回來之後紅柳依舊冷著他,在主子們面前尤其避著嫌疑,如今卻仿佛突然開竅了,魏安不禁想是否自己日夜祈禱感動了上蒼,才使得紅柳對他的態度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現在就像一個溫柔小意的娘子,生怕相公餓著凍著,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紅柳見他盯著自己不放,遂悄然紅了臉,輕輕跺腳道:“快吃吧。”

不知怎的,這宮裏的日子雖然一切如常,她卻仿佛有一種失而覆得的歡喜。先前娘娘說若亂軍破城,便要追隨陛下而去,那時她心中一顫,幾乎湧起跟娘娘同樣的念頭:若王命不存,魏安這個禦前總管自然也留不住,那她今後又該為什麽活著?不過念著幾位小主子,她沒敢在娘娘面前說出求死的話,可心中存的死志分毫未減。若那人真的連屍首都不能保全,她拼著一試,也要到九泉之下跟他相遇。

幸而結果證明,娘娘跟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紅柳松了口氣,又有點慶幸,到底不用走到那一步。

經歷過死亡的恐懼,才能懂得生之歡喜。紅柳如今看著眼前的男人,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她後悔從前對他太過冷淡,明明兩人早就有意,何必非得苦苦壓抑自己?名聲這東西再好聽,在生死面前卻一錢不值。

所以她今日才鬥膽送東西過來,雖說只是點小小的吃食,對她而言卻是很大的一步。

在魏安看來同樣如此。他舔了舔嘴角沁出的油脂,仿佛意猶未盡,“沒了嗎?”

“沒了。”紅柳沒好氣道,瞧瞧這人的饞勁,好像幾天幾夜沒吃東西——其實也就餓了半頓而已。

盡管如此,紅柳還是掏出手絹讓他擦了擦嘴,省得這副偷吃模樣被人瞧見,又有得說嘴了。

魏安望著手帕上細致的絹花,心念一動道:“我洗幹凈再還給你吧?”

“休想!”紅柳警覺地奪過來,她太知道這人打的什麽主意了,等他還回來,鬼曉得是否原來那條?紅柳可不想落下私相授受的罪名,娘娘如今雖是皇後了,可這宮裏卻未必都是真心順服的,尤其是甘露殿和披香殿那兩位,可不能讓她倆抓住把柄。

說到趙賢妃,紅柳陡然想起一事,“聽說那日到宮門口送對牌的,是賢妃娘娘身邊的小太監?”

魏安點點頭,“就是那名叫川兒的,枉費賢妃平日對他這般看重,他卻做出背主之事,還好沒叫他得逞。”

紅柳咦道:“他自己承認自己偷盜?”

還以為那川兒為了保住小命,會趁機將趙賢妃拉下水,誰知他並未如此,紅柳難免有些失望。娘娘性子寬宏,不願痛打落水狗,可在她看來,分明是一個扳倒趙氏的良機,好讓對方再也難於翻身。

魏安道:“他自然得承認,好歹主仆一場,難不成還讓賢妃娘娘受牽連?”

旁的不提,魏安向來認為忠心為臣子的本分,不管官位或大或小,那川兒背棄舊主,與齊王一黨廝混,似乎是罪大惡極,可如今見他一力獨攬責任,誓死捍衛趙賢妃的清白,魏安又難免有些佩服,故而特意囑咐暴室那群人輕點伺候,盡管如此,那小太監所受的罪想必也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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