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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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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從武離開將近兩個月, 京中再度進入暑熱之時, 林若秋便同皇帝籌措去行宮的事宜來,仿佛已成了兩人間的一種慣例——去年因南巡的緣故才被迫在餘杭度夏, 今年可沒力氣再來一遭南巡。

反正已去了那麽多次,林若秋收拾起來自是得心應手, 唯獨在人員的布置上仍有些糾結,宮中嬪妃是不足為慮的,橫豎林若秋已是皇後, 她們愛去也好, 不愛去也罷,自是以皇後為尊, 礙不著她什麽,只是西苑那些太妃……往年因為魏太後留在宮中的緣故,太妃們不敢擅作主張,問了也不敢去, 可是今年麽,魏太後已經離宮,用不著顧念她老人家的心情, 那老太妃當然也可以盡情享受享受。

只是憑心而言,林若秋實在不想捎上她們, 還在宮裏就這樣能折騰, 出了宮還得了?況且皇後的地位再高, 也須顧著一個孝字, 只怕她非但不能安心消夏, 反而得被那群老無賴呼來喝去。

林若秋思量半日,嘆道:“不管怎說,還是得遣人問上一聲。”

不然就顯得她禮數不夠周到,至於那些人想不想去——就看她們有多自覺了。

紅柳答應著,正要差人去西苑,忽的想起一事,說道:“娘娘可知,甘露殿的明芳姑娘最近跟郁太妃走得很久,進寶好幾次看見那丫頭跟郁太妃談笑甚歡,兩人親熱極了。”

林若秋詫道:“她找郁太妃做什麽?”

明芳是謝婉玉的貼身侍女,身份比一般的宮婢要更高一些,西苑那些人照說只有巴結她的,明芳怎的會去跟她們攀交情?宮裏倒是有認幹親的習俗,譬如進寶與招財就是結拜的幹兄弟,難不成郁太妃因膝下無兒無女太過寂寞,才想找個丫頭說說話?可以她太妃的地位而言,明芳的身份又嫌低了,再者,西苑又不是沒有出色的丫頭,非得去眼饞甘露殿的?這郁太妃莫不是吃飽了嫌撐。

林若秋思量不出所以然,遂凝聲道:“謝貴妃可知道?”

紅柳搖搖頭,“奴婢也不清楚,貴妃娘娘日理萬機,或許沒工夫理會這種小事吧。”

謝婉玉若是沒留神就算了,可若明芳是聽了她的差遣才去跟郁太妃接近,那林若秋就不得不懷疑這兩人有何陰謀,遂囑咐紅柳多多留意,但凡發現情況有何不對,務必得向她稟報。

不過紅柳帶回的結果,郁太妃錢太妃等人謝絕了皇後美意,請皇後自去行宮便是,她們還是留在宮中最為自在。

林若秋微微松了口氣,看來這些人也是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如此甚好,免得她們在宮外鬧出些幺蛾子。

太妃們解決了,剩下這些同級的總容易打發,林若秋於是象征性的讓紅柳去各宮問了一問,想去的速速報名,名額有限,先到先得——因著行宮月前經了一場風雨,不少屋瓦都被吹破,如今正在整修之中,所剩宮殿僅餘三五間,太妃們擠著住慣了,這些娘娘們怕是不習慣。

眾人得知跟下餃子似的得拼著住,果然起了退縮的念頭,唯獨趙賢妃十分踴躍的報名,前幾次她都沒去成,這次可不能再錯過了。

川兒悄悄向她道:“怎麽,您還想著爭寵不成?林氏都快做了半年皇後了,陛下對她的寵愛可曾淡過半分?我看您還是趁早打消這念頭罷。”

趙賢妃不服氣的道:“誰說我要跟她爭寵?”

她就是眼熱不行啊?好歹大家名義上都是皇帝妻妾,從前亦是平起平坐,憑什麽林氏就能獨占風光,她們這些人只能幹等著喝西北風?就算皇帝不肯寵她,她偏要跟著去,膈應膈應那對狗男女也好。

況且,林如秋封後之後,仿佛對謝婉玉更器重一些,她自己個性疏懶不愛理事,就將大部分的宮務交由謝婉玉處理,明明趙賢妃也很清閑,就不見她這樣重用自己——趙賢妃絕不肯承認能力不如人,分明是皇後偏心,明裏擡舉謝婉玉,暗裏卻在打壓她,這叫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這趟行宮之旅她非去不可。

川兒望著主子因慍怒而漲得通紅的面龐,心道這話倒像是跟謝婉玉爭風吃醋似的,你倆爭的到底是皇帝還是皇後娘娘?

甘露殿中,謝婉玉很利落的打發走來人,徑自俯首案前,翻閱此月賬冊,仿佛半點酷暑也不覺得。

明芳輕輕為她打著扇,笑道:“皇後娘娘慣會裝模作樣,明明不想別人跟去,還滿宮裏問個遍,也不嫌費神。如今娘娘發話不去,只怕皇後該樂壞了。”

謝婉玉淡淡道:“她樂她的,本宮顧著自己就好。”

明芳對這位娘娘的脾氣摸得越發清楚了,遂順著她的口氣道:“自然,陛下剛立了林氏為後,私心裏也是想跟皇後多多相處的,娘娘無須前去打擾,倒不如知趣避開,陛下與皇後反倒覺得娘娘您賢惠。”

謝婉玉睨她一眼,“你倒是越來越聰明了。”

明芳訕訕道:“奴婢跟在娘娘身邊,總得有些長進,否則也對不起娘娘您的栽培。”

謝婉玉繼續伏案疾書,隨口道:“你能如此開竅,本宮自然欣慰不少。”

明芳得了這句讚語,高興得不知所以,手上也越發使勁起來,把謝婉玉的頭發都扇亂了,心道郁太妃的教導果然不錯,貴妃娘娘並不是討厭別人說壞話,只是這壞話得說在點子上,得讓娘娘聽了舒坦,她才能認真聽進去——說到底,她不討厭小人,她只是討厭蠢人。

明芳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從前有多麽愚蠢,若非郁太妃點化了她,照她以往那個莽憨性子,她早晚都被貴妃娘娘趕出去——現在看來這種危機已經解除了。明芳心中歡喜,也就愈發感激郁太妃的好意,至於郁太妃為何幫她,她並未深想,反正總不會害她就是了。

屋子悶熱,謝婉玉額上不一會兒就沁出了密密細汗,明芳為她盛了份冰碗來,看她慢慢吃著,又道:“聽說賢妃娘娘打算跟去,已經派人去瓊華殿回話了。”

謝婉玉冷哼一聲,“她怎麽不裝了?”

前年謝貴妃本打算去行宮的,多虧趙采薇給她使的絆子,害得謝婉玉也沒去成,如今真是風水輪流轉。

明芳笑道:“她既不怕惹得陛下跟皇後嫌棄,咱們理會她做什麽,讓她出醜去吧。”

謝婉玉攪著碗中碎冰,微微出神,趙采薇此去肯定是討不著好的,別說皇帝根本不待見她,那林若秋已成了皇後,又豈會容人跟她爭奪風頭,只怕趙采薇待不上半月就得被趕回來。

橫豎都是一樣的結果,何不由自己攬上一功?只是趙采薇前年阻撓她用的是為太後侍疾的名義,今年太後卻不在……櫻桃的甜香在齒間爆開,謝婉玉將碎果咽下去,方才緩緩說道:“去行宮的名單本宮已經擬好了,你拿去給皇後看吧。”

林若秋接到謝婉玉遞來的冊子,不禁大為稱嘆,謝氏所擬的名單上,把安然和李薔都給加上了,唯獨沒有趙采薇的名字,這人辦事也太體貼了吧?

既然謝婉玉這麽擅長體察上意,林若秋自然得給她面子,遂欣然取來金印,穩穩的蓋了上去。

趙賢妃怒氣沖沖殺進甘露殿裏,本待找謝婉玉撕擄個青紅皂白,可誰知謝婉玉只不鹹不淡的望她一眼,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妹妹是為消夏之事而來麽?名單已經定下,皇後娘娘也已經批了,妹妹還是安心留在宮內,與本宮一並處理六宮事務罷。”

呸,她都快把自己架空了,竟還有臉說這種話!趙賢妃怒發沖冠,恨恨道:“你為什麽不把我的名字寫上去?”

“住不下了。”謝婉玉的臉色十分無辜,仿佛在陳述一件事實——而且也確是事實。行宮整修又非一朝一夕之力,那些屋瓦也不是她吹倒的。

趙賢妃服了她這種裝傻充楞的本事,冷聲道:“那安氏和李氏為何能去?她倆只在妃位,輪次序本宮也該排在那兩人前頭吧?”

謝婉玉莞爾道:“難得出一次宮,陛下身邊總得要些年輕嬌嫩的宮嬪服侍,妹妹,你總不至於跟晚輩計較吧?”

趙賢妃幾乎氣得吐血,那安氏跟李氏算哪門子的年輕嬌嫩,一個發育不良胸平得像地上石磚;一個兩鬢過早顯出斑白,活脫脫做祖母的面相,這兩人若能伺候好皇帝,簡直叫人笑掉大牙!

她算是看出謝婉玉這人多麽會奉承了,明知皇後與那兩人親厚,索性讓她倆包圓了這趟差事,旁人怎麽也鉆不進去——她這樣為林氏著想,林氏自然得將她當門神一般供著。

趙賢妃懶得多費唇舌,兀自拂袖而去,臨行前卻驀然回首道:“想不到堂堂貴妃這麽快就認輸了,我素日真是小瞧了你,也罷,算我有眼無珠,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與我作對。”

謝婉玉聽著那輕蔑的一聲冷哼,神色分毫不改,只在趙采薇離去之後,握緊的拳頭悄然松懈,繼而悠悠一陣長嘆。

明芳進來的時候,見她站在大殿中央發呆,不禁詫道,“娘娘,您怎麽了?”擔心趙賢妃給了她氣受。

謝貴妃搖頭,望著她笑,“沒事。”

趙采薇的嘴上功夫遠勝於心內成算,這種蠢人的話無須在意,只不過……她當然也不會就此認輸。

她所需做的,只是靜待時機。

她相信會有那麽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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