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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後位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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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皇後“病重”那段期間, 林若秋有意遠著皇帝。楚鎮雖有些不悅,可見她執意如此, 也只有由得她去。

林若秋的意思很明白, 這件事雖是他們兩人的秘密,可也怕有心人察覺——宮裏的聰明人不在少數。為表心誠, 她自然得裝得更像些,皇後病重,她若成日家纏著不放, 是個人都瞧得出裏頭有鬼。

因她這般慎之又慎,宮裏方能維持風平浪靜。就算有一兩個膽大的嬪妃想去皇後榻前侍疾, 也都被林若秋給駁了回去。謝貴妃和趙賢妃更是提都不提,誰都知道宋皇後這病是好不了了, 若出事了該算誰的?誰也不想擔這幹系。

況且, 以她們私心來看, 宋皇後自然死得越快越好,越真叫人伺候康健了,那才叫麻煩呢。

因此哪怕皇後的病勢日益沈重,宮裏亦並未產生劇烈波動, 只是靜悄悄的, 屏氣凝神等待, 直至宋皇後的死訊傳來,眾人方松了一口氣。

倒是李薔猜出了些許。

侍兒通報李婕妤過來的時候, 林若秋正讓人找出庫房裏存放的白色生絹, 平常用不上這東西, 做孝服卻必不可少。到時候滿宮裏一片縞素,獨她這裏花花綠綠的,像什麽樣。

李薔施禮之後,略說了幾句閑話,便開門見山的道:“椒房殿那位果然是皇後娘娘麽?”

林若秋沒打算瞞過她,這件事涉身其中的,除了她跟皇帝,便只剩下眼前人,李清的妹妹。何況李薔也曾幫過宋氏一次,只可惜沒能成功。

林若秋便笑道:“是與不是又如何,陛下說她是誰,她就是誰。”

事實上此刻躺在病榻上的正是宋皇後的侍女嬋娟,她熟知宋氏脾性,又與其身量想仿佛,要扮演一個並不存在的皇後,沒有人比她更合適。

李薔輕輕嘆道:“娘娘還是心善。”

她驀地提起裙擺,將要跪倒在地,林若秋忙將她攙起,詫道:“你這是何故?”

李薔卻仍是鄭重的拜了三拜,“這一跪,是代我哥哥多謝娘娘,娘娘大恩大德,我兄妹二人沒齒難忘。”

林若秋聽著頗覺愧怍,她能說事情這麽容易辦成功,純粹是楚鎮從中放水的緣故麽?不過皇帝是要面子的人,即便是善事,可在外人聽來亦難免醜聞一樁,林若秋只好維護他的顏面,功過都一起攬了。

她看著李薔輕輕拍去衣襟上的灰,又問道:“你哥哥最近可有消息?”

李薔搖頭,“杳無音信。”

但沒有消息也就是最好的消息,李薔知道二哥臨走前為何不知會她一聲,一則是時間緊迫,二則,也是怕她傷心難過罷。畢竟從此以後,李家便再無李清這個人了。

即使意料如此,李薔仍不免為之哽咽,李家的親眷本就所剩無幾,如今又去了一位至親,可想而知往後她在這深宮裏該多麽冷清寂寞。

林若秋見她意緒消沈,只當她憂心家族,因勸道:“放心,陛下既已不追究此事,自然不會為難兩家。”

莫說以楚鎮的心胸,已經放走了宋氏跟李清,不可能再去給宋李兩家使絆子。就算他真有此心,事情也是不容易辦的,宋氏的祖父乃三朝老臣,又有從龍之功,先帝金口玉言,縱遇大罪亦可赦免其性命,只這一條,便可保得宋家香火不息;李海又正得重用,皇帝不可能無端斬去這條臂膀。

況且一人做事一人當,就算皇帝不知底裏,也不可能牽連到兩家頭上。

林若秋如此安慰一番,滿以為李薔能展露笑顏,誰知她仍是輕輕搖頭,“我倒寧願陛下追究。”

若李清仍在,好歹能牽制李海一二,而今他已天涯海角不知去向,只怕李海的野心將膨脹得更加厲害,縱使眼下不出事,日後也難免將自己燒死,甚至牽連整個李家。

可這份隱憂,她能向何人傾訴?誰又能幫她解決?

李薔驀地轉向林若秋,目光鋒銳,“娘娘想做皇後麽?”

林若秋本可以掩飾一下,可她忽然覺得沒那必要,遂坦誠道:“後位空懸,自然人人皆可肖想。”

宋皇後在的時候,她不會主動去爭,那是守住底線;可如今皇後的位子空出來了,總得有個人坐上去,憑什麽不能是她?

這種時候再謙虛就成了虛偽了。

李薔點點頭,“如此,我會請兄長設法,助娘娘一臂之力。”

李海如今乃京中顯貴,結識不少文武大臣,在朝中亦頗得人望,由他幫手,林若秋登上後位的可能也將更大些——若能成功,這便是穩穩的雙贏。

可李薔也知此事不容易辦到,故而不敢將話說得太死,但經歷這麽一出,她心中的天平已向林若秋傾斜,且兩人最近本就來往頗多,不明就裏的人已將之視為一黨。換了謝貴妃或趙賢妃登位,她今後的日子都不會太好過。

楚鎮晚間過來的時候,李薔已經離去,林若秋則正將裁制好的孝服披於肩上,看合不合尺寸。

窈窕的身形裹在那不染雜色的白布裏,愈顯得整個人空靈清麗,恍若月宮仙子踏下凡塵。

怪道都說女要俏,一身孝。楚鎮眼睛一亮,上前便要擁著她親吻。

林若秋忙滿臉嗔怒將他推開,說了該註意些,皇後這才剛“咽氣”呢,兩人就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楚鎮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情願,“還得裝下去?”

在這一點上林若秋的意思不容反駁,哪怕楚鎮擁有皇帝的特權,可宮裏人多口雜,保不齊就有哪個有心的洩露出去。沒人敢攻訐皇帝立身不正,可林若秋卻得愛惜羽毛,不能在這當口毀了名聲。

楚鎮沈默了一會兒,從袖中握住她的手,“別急,皇後的位子,朕總歸會為你留著,誰也別想奪去。”

林若秋當然不著急,沒有哪家發妻剛死就趕著立續弦的,天家也不例外,總得慮及人言口舌。如今皇後剛剛過身,要冊立新後少說得等明年,這期間變數太多,萬一出了岔子……從前是沒想過能做皇後,她自然不會因得失而憂慮,如今發覺自己有一爭之力,林若秋卻意外地患得患失起來,她這算自找苦吃麽?可爭端已到了眼前,並不是她說退出就能退出的。

楚鎮靜默了片刻,驀地問道:“你放走宋氏,當真是因為同情他倆的緣故麽?”

在此之前,林若秋與宋氏從無交集,與李家亦素無來往,若說是因為同情這對有情人的緣故才犯下這滔天大錯,未免太可笑了些。

林若秋不禁向他望去,楚鎮的睫毛很長,濃密且深,燭火下看來,便如在眼瞼投下一層陰影,模糊且看不分明。

在此之前,皇帝一直在試圖培養她的野心,也終於略有成效,不過,男人真的會喜歡有野心的女人嗎?

保險起見,她自然該將故事講述得動人一點兒,也好顯得自己心腸柔軟,不過,皇帝又真的會信嗎?

她決定坦誠相告,遂反握住男人的手背——這對她而言有點吃力,楚鎮的手掌寬大,且骨節嶙峋,她那小小的巴掌卻有些肉乎乎的,生完孩子之後就更肉了——好在楚鎮沒將她推開。林若秋望著他,神色凝重地道:“陛下可想知道,臣妾當時對皇後娘娘說了些什麽?”

畢竟她對宋氏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要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這對誰而言都太困難了些。可宋氏卻信了,這證明她說的話有足夠的分量。

楚鎮遂起了興致,“說什麽?”

“臣妾告訴她,她在皇後的位子上坐得太久,臣妾已不想再等。”林若秋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楚鎮調侃道,“看不出來,你膽子還挺大。”

放在平時,這便是妥妥的挑釁皇後的罪名,虧她竟有勇氣自毀。

“妾說的是實話。”林若秋輕聲嘆道,“陛下可以有無數個寵妃,可能和您共享宗廟的,卻唯有皇後一人,臣妾怕自己永遠也等不來那一日。”

世事無常,誰知道她能活幾年,生命裏是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的。若能早日被冊立為皇後,好歹在臨死之前,她能名正言順做他的妻——很傻的想法,可她卻真心為此憂慮過,有時候人就看重那層儀式感,有了身份的加持,她死也死得甘心。

聽她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楚鎮忙去捂她的嘴,兩道劍眉緊緊蹙起。

林若秋在他的動作下漸漸安靜下來。自己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荒唐,可一旦說出來了,她卻覺得渾身輕松。

半晌之後,楚鎮方才小心翼翼將她松開,“既如此,朕便與你立下誓願,生同衾,死同穴,如何?”

林若秋想不出有力的回答,忽的如一枚小炮彈般沖進他懷裏,將他緊緊擁住。

楚鎮揉著她的頭發,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傻子,朕怎會容你先一步離朕而去?”

林若秋埋首於他胸前,牢牢抓著他的衣裳,一寸也不想分開。

甘露殿中,謝貴妃得知皇帝又去了瓊華殿的消息,不禁低聲嘆息,“皇帝還是舍不得她。”

還以為宋氏這一去,皇帝多少會假惺惺作態幾日,誰知轉臉就去寵妃宮中尋歡作樂,若被言官知道,就算不大肆上書,私下裏也得規勸幾句。

明芳臉上躍躍欲試,“娘娘,不如咱們將此事告知禮部諸位大臣,如此一來,陛顧及顏面,多少得冷落淑妃幾日。”

謝貴妃冷聲喝止,“不可。”

皇帝為皇後守孝那是情分,卻未必非得如此,她若貿貿然宣揚出去,一則祖宗規矩並無定制,占不到道理;二則,如此作為損的是皇帝顏面,於林氏其實並無多少損傷,實則是因小失大。

而況,她總疑心林氏是否知道些什麽,宋皇後自從行宮回來之後便一直避不見客,實在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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