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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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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在皇帝跟前丟臉,總好過在一群人面前丟臉。林若秋無奈嘆息,只得遂了這男人的意, 她發覺她自帶的錦鯉運在楚鎮面前往往不起作用,總能讓他見到自己出醜的那面,大概這個就叫做鹵水點豆腐, 一物降一物罷。

等她泡夠了又擦幹頭發回到瑞雲軒, 紅柳便詫道:“娘娘怎去了這許久?”

而且臉色也不像洗完泉水的跡象,倒像是中了暑。

林若秋捂著熱燙不已的臉頰, 含含糊糊道:“方才差點走迷了路,耽擱了些時候。”

紅柳笑道:“也不是頭一遭來了,娘娘還這般糊塗,可知是享清福的人。”

林若秋心道她倒是想早點回來呢,可某人偏不讓她出來——不知怎的,楚鎮一遇了水就格外生龍活虎,也許他上輩子是在海底龍宮當差的。

因了那番消耗體力的活計, 林若秋非但不曾得到好好休息, 加之回來路上赤日炎炎,反倒比去時更加焦渴燥熱。

還好紅柳為她準備了冰碗,每逢夏季, 林若秋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類似刨冰加水果撈的玩意兒, 出汗之後痛痛快快吃上一碗, 仿佛心頭所有的煩躁都消除了。

紅柳看她吃得香甜, 雖然很不願在此刻打攪她的興致, 卻仍不得不提醒,“奴婢方才到庫房中看過,貯藏的冰塊所剩無幾,恐怕不足供陛下所需。”

當然不止皇帝一個,每每出行都帶上若幹大的隊伍,那些人也都理當是能分得一份的。總不能又叫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林若秋不以為意,“讓宮中送來不就得了。”

避暑山莊離京城並不算遠,若快馬加急,兩三日便可至。

紅柳為難道:“只怕宮裏用冰的份例也有不夠。”

因年初天旱的緣故才使得地窖中的藏冰融化,否則行宮的庫存也不會不足數,如此想來,皇宮那頭的虧空只怕更多,就算能顧著皇帝這邊,各宮的嬪妃與下人亦將怨聲載道。

林若秋聞聽此言,眉頭不禁緊緊蹙起,“但謝貴妃……”

她驀地住了口,謝氏這些年一直執掌六宮,比起她的經驗何止多了十倍,怎麽會瞧不出來?只怕她故意留著這個漏洞,就是為了給自己添堵。難怪她當初那樣痛快的交出協理六宮之權,敢情是料到這出危機,有意將自己推入難地。

當然歸根結底,也是林若秋行事疏忽所致。可她當初也想不到楚鎮會將這項重任交托給她,既然接下了擔子,那她便該盡力做好才是。一時間,林若秋感到無比懊喪,她再度懷疑起自己能否實現楚鎮理想中的目標:她的確不適合做一個皇後。

當然此刻計較皇帝的輕信與謝氏的狡猾都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萬幸的是謝貴妃被趙賢妃絆住,沒工夫來行宮找茬,否則以她的本事,一定會釘死這點迫得自己交出權柄,更不會讓敵人有任何喘息之機。

她決定回去之後得給趙賢妃送份厚禮才行。

李薔小睡了片刻,醒來便聽侍女金枝道,方才服侍宋皇後的嬋娟前來拜訪,因見她歇晌,略坐了片刻就離去了。

宋氏的侍女怕別人起疑,自然是不敢久留的。

李薔嘆道:“她還是太著急了些。”

金枝一邊給她捶背——自從那次墮馬之後,小姐的筋骨便有了問題,頂容易酸麻疼痛——邊說道:“那也是沒法子的事,這麽多年沒見了,總還是想要見一見的。”

李薔輕輕搖頭,“若光是見面還好,我只怕她有點別的什麽。”

金枝沒敢接茬,心內卻道,二少爺一樣惦念著皇後娘娘,俗話說得好,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兩人真見了面,可不得跟**一般呢。

她小心翼翼覷著自家小姐的面色,“那您打算怎麽辦?”

李薔苦笑,“自然還是得幫她。”

何況不止是幫宋氏,也是為自家二哥著想,只是這兩人見面談何容易。宮裏不許外男擅入,行宮防備雖然略松懈一些,每個更次依然有侍衛輪值,為的就是最大限度保證皇帝的安全,若李清真個隨隨便便闖入,只怕還未穿過水榭便已被當成刺客刺死了,遑論見到宋皇後。

故而宋皇後明裏暗裏催了她許多回,李薔只當看不見,甚至於這次相偕來到行宮,她也有意跟宋氏的住處隔開,為的就是怕人起疑。

金枝躊躇片刻,悄悄看她一眼道,“其實,奴婢覺著淑妃娘娘倒是個善心之人,小姐您不如去求一求她……”

“她?”李薔搖了搖頭,“求人不如求己。”

她固然也覺著林淑妃心性脾氣無可挑剔,可在北狄過了多年困苦的日子,李薔深知人心之難測。哪怕林淑妃對她那樣尊重,李薔仍未能完全放松警惕,於林淑妃而言,是成全一對有情人更加容易,還是扳倒一對奸夫淫婦更加容易?想也知道該選後者。橫豎這些人要的都是皇後之位,有省力些的做法,何樂而不為呢?

況且,就算林淑妃真那麽容易被打動,此事牽扯太大,只怕她也得斟酌一二……說歸說,到了次日,李薔還是往瑞雲軒走了一遭。

林若秋正在同紅柳魏安等人商量夏日冰缺之事,她還沒敢告訴皇帝。畢竟楚鎮是出於信任才將此事交由她處理,眼下卻出了個大簍子,她自己都愧怍無比。

但這事還是等盡快解決,不然再拖上幾日,謝貴妃鐵定得上書,堂而皇之的指出問題。一旦被貼上無能的標簽,那林若秋就別想與她爭競了——可她還是挺想爭一爭,不為別的,只為楚鎮希望她如此。

李薔在旁聽了半日,不露聲色的道:“娘娘無需擔憂,妾有辦法。”

眾人都驚愕地轉過頭來。

林若秋此時才發現自己怠慢了客人,正嗔著紅柳不早些通報,正要命人奉茶,李薔卻擺擺手推辭了,也不賣關子,徑直說出自己的打算。

解決用冰問題其實很簡單,一個是減少宮中份例,但這麽一來,下人們肯定會不願意,畢竟暑天裏誰不想用些清涼的飲品,這可比銀子還稀罕;第二個則是補足缺數,只是京中皆旱,想買亦不容易買到。

李薔道:“妾家中兄長頗識得幾個北地商人,想來此事並不難辦。”

只要有銀子,想從外地運些冰還是挺容易的。

林若秋想了想,就算謝貴妃來料理此事,也是同樣的辦法,只是謝貴妃頗有門路,亦常年跟宮中買辦打交道,不比她這裏獨木難支。

李薔此舉可謂是雪中送炭。林若秋由衷的感謝她,“此番承蒙妹妹相助,本宮感激不盡。”

李薔謙卑道:“哪裏,為娘娘分憂,本是臣妾應該做的。”

兩人皆松了口氣。

林若秋得了救兵,方才放心大膽地去找皇帝商量,順便展示一下自己人脈多麽遼闊。可誰知楚鎮卻睨著她道:“李婕妤竟主動過來找你?看不出來,你倒將朕的功勞搶去了。”

原來皇帝早就料到今年庫房冰不足數,本打算將此差事交由李家辦理,畢竟沒人比他家更熟悉北地生意。只是李家本就聖眷優渥,楚鎮怕縱得李海愈發心高氣傲,這才引而不發,且吊一吊胃口再說。

當然此事由林若秋提及也是一樣,皇帝當即便用朱筆下了批示,寬宏大量的道:“罷了,你是朕的愛妃,你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想必李家在功勞簿上總該記上朕的一筆。”

又輕輕瞟她一眼,“你跟李氏的交情倒挺深厚。”

林若秋汗顏道:“哪有什麽交情,不過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罷了。”

她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問李薔的來意,李薔一個閨閣之女,又不管事,總不可能事先料到這番困境,她方才尋自己為了什麽?最終也沒見她說出口,倒是自己答允李家送冰之後,她反倒如釋重負一般。

看來不光是她求人,李薔原本也要求她。

林若秋早就決定不理會宋皇後那檔子事,如今照樣秉承裝聾作樣的原則,便搖了搖頭不做理會,只瞪著皇帝道:“聽陛下的意思,您早就料到會出事了吧?”

這麽說,就連謝貴妃的謀算也在皇帝意料之中,可他竟沒出言提醒,反倒眼睜睜看她掉進陷阱裏?

楚鎮瞧見她氣鼓鼓的模樣,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微笑道:“傻孩子,朕自然是信任你才不告訴你,否則你不得怨朕多事?”

林若秋半點不信,她太了解這男人的惡趣味了。恐怕楚鎮早就有了補救之法,才樂得戲耍她一番,看她在旁邊幹著急——就好像幼稚園裏那些壞男生拿毛毛蟲來嚇唬小女生一般,他們還自以為很幽默呢。

林若秋感覺自己在跟一個三歲的孩童談戀愛。她太難了。

李薔神色恍惚回到屋子裏,身子仿佛在水裏晃著,飄飄蕩蕩。沒有想到這麽容易就成功了,簡直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勉強緩了一口氣,她向金枝道:“去告訴那位,二哥很快就會過來見她。”

金枝答應著,眼中仍有些猶疑,“二少爺真的能就此死心麽?”

李薔倉促笑了一下,“何止二哥,我看那位也是一樣。”

若真能見面之後從此兩不相幹,那她反而該謝天謝地。怕就怕一面仍不夠,李清上次對她說的話,足以證明他並未放棄帶宋氏私逃的念頭,他真敢如此麽?

宋氏這回,會否拋下一切,只為圓當初那份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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