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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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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當然不曉得太醫院那對老小子跟小小子暗地裏的編排, 她就算真有讀心術也不會用到這上頭,而是第一時間問問景婳跟楚瑛是怎麽看她的,為何連親娘的奶都不願喝, 嗯?

此時此刻, 林若秋竟模糊體會到魏太後的心境, 那種與親生子女疏離隔膜的感受——當然兩者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楚鎮進來時, 林若秋正努力咽下一大盤幹炒苦瓜,末了又讓紅柳倒了杯生麥芽燉蜂蜜水來給她清口——兩者都是收奶用的東西。蜂蜜水就罷了, 那苦瓜可真苦到鉆心,林若秋攢眉吃完, 圓潤的臉頰已經顯出包子褶來了。

楚鎮隨手接過蜂蜜水, 小心翼翼遞到林若秋唇邊餵她服下,一壁笑道:“不想吃就別吃, 何苦這樣難為自己。”

林若秋胡吃海塞了一大通,只覺胃裏無限晃蕩, 遂扶著枕頭半躺下來,慢慢揉著肚子。

她朝楚鎮埋怨道:“誰叫婳婳她們不愛喝奶,這總脹得慌也不叫個事。”

果然凡事過猶不及, 從前她因為沒奶而燥郁, 如今才知奶水多了也不好, 胸口跟塞著一大團棉花似的,抽也抽不出來, 按也按不下去, 著實堵心得慌。

“原來因這般?”楚鎮十分詫異。

“否則還能因何?”林若秋沒好氣道, 皇帝總不至於專程來看她笑話的吧?

楚鎮躊躇片刻,還是將黃松年來訪之事道出。黃松年當然沒直說小兩口之間的情趣不夠正當,只是非常巧妙的暗示了一下:這種閨房之趣私底下胡鬧便算了,只別嚷嚷得人盡皆知,那多難為情,無論陛下還是娘娘都該註意點形象才是。

林若秋一聽便青了臉,這老匹夫未免腦補過頭吧,怎麽會覺得她會、會……林若秋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她驀地想起,古時候那些貴族斷奶都頗遲,聽說甚至有成年之後還拿人乳當補藥的,這麽一想,黃松年的腦補或許頗有實際依據。

她不禁悄悄看了眼楚鎮,當然問這種事是下流了點,可楚鎮是幾時停的奶呢?若能知道大概,也好用作參考。

楚鎮對她身上一根頭發絲都了若指掌,自然知曉她心內的想法,急忙擺手道:“別誤會,朕可沒有那種惡習。”

他也就是嘴上暢快兩句罷了,沒打算真行無禮之事——皇帝這一點還是挺正人君子的。

事實上楚鎮斷奶在同輩裏算得早的,才兩歲左右,自然不會養成眷戀人乳的癖好。那時候適逢服侍他的奶娘回家,昭憲皇後便另外從宮外選了一批,誰知這幾個奶娘年輕而又風韻,還在椒房殿時就敢對先帝搔首弄姿,先帝爺當時就將這些人杖斃了,後來也懶得再進。

雖說宮中生死之事十分尋常,林若秋仍不禁打了個寒噤,“是昭憲皇後告訴先帝爺這些事的?”

楚鎮搖頭,“皇後溫婉體下,縱知她們心有不軌,亦不忍發落。是先帝偶然瞧出異狀,這才代為處置,還是昭憲皇後為這些人求情,才算留了全屍。”

簡直是現成的霸道總裁跟小白花模板,林若秋不得不猜測楚鎮是否從中借鑒一二,畢竟他對自己的態度也頗有相似,專橫的,偶爾還帶一點施壓般的寵愛——不同的是楚鎮沒先帝那般暴戾,而林若秋也不及昭憲皇後多矣,所以是低配版的霸道總裁文吧,但或許更現實一些。

昭憲皇後真是這麽一個完美女神麽?那林若秋倒是很能理解魏太後為何恨她了,她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的,落在厭惡她的人眼中,只覺得她是個令人作嘔的假人,她愈是普度蒼生,就愈讓人想將那張偽善的面具撕爛。

無論實情如何,這些都是上輩子的恩怨,林若秋無心多管。她將思緒收回眼前來,因向皇帝建議,她不想讓兒女們太遲斷奶,尤其婳婳已經這樣大了,再過些時,就能添加一些輔食——不然純靠奶水,一則營養不豐,二則也不利於牙齒的發育。

楚鎮對此無可無不可,“他們是你的孩子,你自己做主便是了。”

林若秋的心放下大半,她本來擔心皇帝會跟她在子女的養育問題上產生分歧,如今看來皇帝還是挺信任她的——雖說她自有一套現代化的育兒理論,可在外人眼裏,她只是個欠缺經驗的土著。

楚鎮的話則令她吃了一顆定心丸,亦是一重護身符,既然皇帝明示了她是孩子們的母親,那麽再無人能從瓊華殿中將這一雙兒女奪去,再則,她亦聽說有些皇子公主親近乳母而跟生母疏遠的,有皇帝這句話,她便可以放心大膽按照自己的方式來教養兒女。

胸中塊壘雖消,胃裏的塊壘卻仍然堵著。楚鎮見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不由得同情道:“朕幫你揉揉?”

因這些天都不曾下床,林若秋自然懶得著意妝飾,此刻正處於衫垂帶褪的狀態。皇帝才開口,她便一激靈坐直身體,且將衣帶向上拉了拉,警惕的道:“不用了。”

楚鎮:“……朕說的是揉肚子,不是別的。”

林若秋這才知自己鬧了誤會,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來。倒也不怪她思想不健康,實在她現在的狀態就很容易引人遐想。林若秋低頭看著鼓鼓囊囊的胸脯,她從前也就是發育正常,倒也沒怎麽突然,如今許是因漲奶的關系,草草望去倒和波霸一般了。

其實她卻寧願小些,這樣累累墜墜才叫惱人呢,翻個身都不方便。

楚鎮假意沒看到她胸前風光,另一只手伸過去,便要為她按捏腹部。

林若秋忙往後縮了一尺,囁喏道:“妾自己來就行,陛下無須費事。”

並非她不願與楚鎮親近,實在是……她覺得無比羞慚。大概是接連生下兩個孩子的緣故,林若秋這趟腰圍恢覆起來更費力些,距離她生產完已經十幾日了,腰間的那些贅肉仍在明晃晃地昭示存在感,可惜古代沒有抽脂療法,否則林若秋定得將這些惱火的東西除去。

她決定在她身材恢覆以前,都不要出去見人。

楚鎮卻執意搬開那只螳臂當車的胳膊,強行為她揉起小肚子來,一壁壞笑道:“有什麽羞於見人的,朕倒更喜歡你現在的模樣,有點肉還更好看些。”

林若秋懷疑他是故意的,花言巧語哄著自己,沒準等垂垂老矣之時卻會拿來取笑,說不定這些話還會被記錄到史官的小本本上呢——她發覺自己聯想到幾十年之後的事,心裏卻意外充滿了憧憬,還有一絲微微的甜。

魏安組織的工匠隊伍很快就來到瓊華殿外,皇帝都下了旨意,他們怎麽敢耽擱?且小主子們長起來飛快,等孩子們大了玩鬧起來,這瓊華殿肯定是住不開的,況且,萬一林主子以後還要生呢——魏安絲毫不懷疑這點,只瞧林主子進宮之前陛下膝下一個也沒有,進宮之後孩子卻蹭蹭地多起來,便可見一斑,沒準林主子竟是送子娘娘轉世呢。

進寶站在曲池旁一眼瞥見,便巴巴的上前,將一個荷包塞到他手裏,陪笑道:“魏爺爺,您來得可真快。”

魏安只消略顛一顛,便知荷包裏是十足的赤金,因輕哼一聲,將東西塞回到進寶手裏,“算了吧,咱都是為陛下和淑妃娘娘當差的,又怎好要你的東西?”

進寶只當他欲迎還拒,正要加緊說兩句奉承話,魏安卻按著他的手,緩緩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不必如此,若陛下知曉我從中徇私,必定不會輕饒。”

進寶正要宣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孰料魏安卻以行雲流水般的將手伸進袖裏,那荷包早已回到進寶囊中,但聽他正色道:“說了不收便是不收,你再這般,我可得向陛下告狀去嘞。”

進寶只得確定這位魏公公真是轉了性了,見了銀錢倒跟錢咬手似的,這得是脫胎換骨罷?

正躊躇該就此回去還是假意寒暄一番,又見魏安瞟他一眼道:“我年歲雖比你長些,究竟差不了多少,就不必爺爺爺爺的喚得那般難聽,咱們彼此兄弟相稱罷。”

進寶唬了一跳,“這怎麽成……”

宮裏的小太監見了魏安這禦前總管莫不稱一聲爺爺,算是約定俗成的尊敬,進寶也是從小太監提拔過來的,算算也只過了一年,他自然不敢托大。

魏安不耐道:“說了不必就是不必,若陛下知道了,還當我給林主子宮裏的人臉色使呢,不看看你如今什麽身份。”

要說這進寶太監的運氣是好,就因為林主子生無憂公主的時候勇於求見陛下,由此得了機緣,後又被陛下擢升為瓊華殿的掌事太監——雖說這機緣有一半是踩著自己而來的,到底也算他本事。魏安想起當初將這小子攔在門外,就覺得後悔不已,早知林主子會走到如今位置,他就該對瓊華殿每一只貓兒狗兒都笑臉相迎,他發誓!

當然如今也還不晚,林主子出身不顯,要用人只能從宮中挑,只要能跟她宮裏的人打好交情,還怕沒有風光之日麽?

這也正是魏安摒棄前嫌肯跟進寶稱兄道弟的原因,他能在宮中如魚得水,自非心胸狹窄之輩,從前那點不痛快早就忘了,以後如何才是最要緊的。

進寶無法,只得僵著舌頭喚了一聲,“哥哥。”

魏安含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往後咱倆在宮中就得相互照應了。”

進寶簡直哭笑不得,他家中親族早喪,進宮之後才認了招財一個幹弟弟,如今又多了個幹哥哥,看來今後的日子倒是真熱鬧了。

魏安無暇廢話,很快就指揮泥瓦匠拆的拆,卸的卸,務必要盡快使瓊華殿這座宮殿煥然一新。

進寶看他精神抖擻,仿佛比對待自家的事還熱心,心下倒安穩大半:只要監工肯出力,那些工匠自然不敢偷工減料,娘娘的差事也就能辦妥了。

彼時連下了十幾天的豪雨,正值雨散雲收,熾烈的太陽也從灰蒙中露出行跡,沒一會兒,眾人都熱得一頭大汗。

可巧綠柳率領著侍女們送來消渴的綠豆湯,因親自端了一碗到魏安手裏,含笑道:“公公請慢用。”

魏安極有禮貌的接過,又隨口問了句,“你紅柳姐姐呢?”

他記得往常都是紅柳那丫頭負責應酬功夫,怎麽今日卻換人了?

綠柳不曾說話,仍舊維持一副矜持笑容悄悄退下。

魏安只覺滿腹狐疑,因悄悄拉著進寶詢問,“她是怎麽回事?倒好像紅柳跟咱家有仇似的。”

進寶神情覆雜看著他,“哥哥真不知道?”

魏安:……

難道他應該知道?

可他畢竟在宮裏混了多年,沒成人瑞也成了人精,起先是沒朝那方面想,如今被進寶一提醒,魏安不禁老臉一紅,嘀咕道:“她是認真的?”

進寶重重點頭。要說這宮裏還有哪一個沒看出紅柳的心思,那便只剩下紅柳自己了,女兒心思不易猜,落在旁人眼裏卻是紅杏枝頭春意鬧,只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魏安不禁有些張皇,“她怎麽能看上我呢……”

自然,身為禦前的大紅人,魏安知曉自己還是有幾分氣概的,論相貌也半點不差,人都說他穿上長衫,便儼然是那戲臺上的白面書生狀。可無論如何矯飾,他都知曉自己是個太監,沒根兒的,絕戶兒的,自然不該有人將他視作終身所托。

如今得知紅柳對自己有意,魏安既感到難言的竊喜,又有一種微妙的自卑之意:沒聽說宮裏對食能長久的,到最後免不了一拍兩散,他聽過的例子還少麽?況且,又怎能因此耽誤一個姑娘家的終身?

忽見門扇開闔處,一角蓮青色的衣裙倏然閃過,魏安不禁楞住。難怪紅柳最近常躲著他,原來是在偷偷看他,女孩子的心思當真是猜不透啊。

林若秋坐月子期間,訪客著實不少,除了尋常內外命婦,永安公主和湘平公主也先後來看過她。湘平公主一則是為賀喜,二則是希望她能從中說項,幫忙緩和魏太後跟皇帝的關系,林若秋雖很喜歡這位公主的脾性,卻也只能婉言謝絕——並非她不盡人情,只是這件事委實不是她能摻和的,皇帝若真因昔年之事怨恨魏太後,她勸了也是無用,況且,誰都沒有權利代替一個人原諒另一個人,這等於慷他人之慨。

永安公主的嘴臉則是可惡又可笑,林若秋再想不到這位自詡高貴的皇姑姑竟有臉來巴結自己,還提出兩家該永結秦晉之好——永安公主連孫女輩都有了,看來是巴不得家裏出一位未來的皇後呢。

林若秋自稱養病,幹脆利落的打發了她。就算不為拿兒女的婚事做交易,她可還記得永安公主當初將溫嵐送去行宮一事,永安公主使得一手變臉的絕活,她卻懶得搭理。反正她這醋缸醋甕的名聲都傳遍了,不介意再多一樁罪名。

太皇太後程氏來看她時,便笑道:“你當初就該將話說死,這會子永安也不會來煩我這老婆子了。”

林若秋詫道:“她還去找您了?”

這永安公主也是夠能耐的,年紀一大把還這般精力旺盛,到處鉆營牟利,她也不怕把自己累著。

程氏道:“也不光是哀家,聽說長樂宮她也去了,只是雲娘不肯見她。”

魏太後如今是真學精乖了,怕麻煩攬上身,就索性躲著——早這般該多好。

程氏嘆道:“也就是哀家性情好,才不好將人拒之門外。”

林若秋著實納罕,永安公主何至於著急至此?就算宮裏難有添丁之喜,她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可楚瑛未必一定會被立為太子呀——林若秋知道皇帝子嗣艱難的緣故,旁人可不知道,怎見得宮裏以後再無其他皇子了?

程氏提醒道:“莫忘了你生下的皇長子,且當初夢日一說流傳甚眾,旁人眼中這孩子自然貴不可言,無怪乎永安癡心妄想。”

林若秋想起來極為後怕,幸而她生下的是位皇子,若依舊是位公主,豈非該一死以謝天下了?

程氏沈默片刻,忽的輕輕笑道:“倒也無妨,有皇帝護著,就算是生女,想來也無大礙。”

見林若秋面露疑惑,程氏微笑道:“怎麽,你覺得皇帝真信?”

林若秋更疑惑了,“難道不是?”

程氏似乎被她的單純逗得樂不可支,幾乎笑出淚來,“傻孩子,皇帝看過的史書該有多少,你以為隨隨便便就能被人唬著呢!”

林若秋十分汗顏。

晚間楚鎮過來的時候,林若秋便試探著問起他是怎麽看待自己的。

“夢日之說?”楚鎮笑道,“自然是貴徵,也確實應了貴徵,這不是挺好的麽?”

說罷吻了吻懷中女子的額頭。

林若秋見他這樣輕浮的面色,忍不住提出抗議,“可妾的確做了這種夢。”

看皇帝此刻好似不當一回事般,可她當初卻提心吊膽,唯恐會被當成騙子燒死呢。

這人一慪氣起來真是毫無道理。楚鎮只好將她摟在臂彎中安撫,一面陪笑道:“好好好,是真的,反正你已為朕誕下皇子,這不就皆大歡喜了麽?”

林若秋悶悶不樂,“陛下您當初還是有過懷疑的,對麽?”

“有過,可那又怎樣?”楚鎮正色道,“真也好,假也好,朕都願意相信。”

林若秋直到這時才發覺,原來自己還真被當成過騙子,可楚鎮卻願意寬容她這位“騙子”,這是喜歡到盲目了罷?

不過她卻被感動到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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