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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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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經他這麽一提醒才反應過來, 雖不至於立刻鬧個大紅臉, 卻悄悄別過頭去,輕聲嗔道:“您說什麽呀!”

許是生產之後乏力的關系,她說話的嗓音略帶些沙啞, 細細軟軟,尤其令人意蕩神馳。

楚鎮忍不住坐到床邊去,鬼使神差道:“還不是你故意叫朕誤會的。”

林若秋急忙找床被子將前襟擋住,總覺得皇帝這話有些**之意, 不得不防。就算楚鎮真是憋的狠了,坐月子期間肯定是不能越軌的, 何況黃松年也叮囑過, 她這兩次身孕間隔時間太短, 務必得好好調養著,免得傷身。

楚鎮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也覺得自己舉動太具威脅性, 只得往後挪了挪,幹咳道:“真有了?”

他記得上次生下婳婳後, 乳娘說她沒有奶水, 若秋為此傷心了好一陣子,好幾天拼了命地喝豬肘子湯——那不加鹽的淡湯都喝得下去, 可知是真著急。

其實照楚鎮的意思, 橫豎自有乳母照料, 她本不必操這些心。可依林若秋看來, 好似不經過那道餵奶的工序, 她就算不得一個完整的母親。

此番卻巧,這麽快就有了,用不著再喝那些催奶的湯劑,無怪乎林若秋喜出望外。

她正要讓紅柳將楚瑛抱來,皇帝說道:“朕方才問過,乳母已經餵飽奶水睡熟了,還是別把他吵醒。”

“那怎麽辦?”林若秋臉上有些慌亂。她此刻正漲得難受哩,這個會不會憋出毛病來?

楚鎮似有如無地瞟向她胸脯,“要不,讓朕來?”

“流氓!”林若秋輕輕朝地上啐了一口,正躊躇是否該叫人來幫忙紓解,忽見不遠處的博古架旁,一個穿著妝花緞子衣裳的小肉團正吃力的跨過門檻,奈何人小腿短,怎麽也翻不過來。

林若秋立刻驚喜的喚道:“婳婳!”

景婳似乎辨認得出她的聲音,手腳揮舞得更急切了。

楚鎮遂悄然起身,一把就將那滿地亂爬的小團子撈起,抱到近前來,林若秋見她兩只小手臟兮兮的,只得胡亂拿了條枕巾為她揩拭,一壁嗔道:“綠柳她們也不知怎麽辦事的,公主都不曉得看緊些。”

可巧綠柳跟在身後進來,聞言便嘟起嘴笑道:“嬤嬤叮囑了該讓公主多活動活動,不然到時候走路歪歪扭扭的,多難看。況且,公主執意要來看看娘娘,娘娘還不許她見麽?”

林若秋睨著楚鎮,“瞧瞧,這些丫頭縱得愈發無法無天了,在我面前都敢牙尖嘴利的。”

楚鎮微笑,“還不是你待她們太好,她們才個個都不怕你。”

但說實話,也唯有瓊華殿這塊地界最有人味兒,他到別處隨便走一遭,都覺得那裏冷冰冰的。

林若秋當然不會認真怪罪,擺手就命綠柳下去,一壁抱起景婳細細端詳。

楚鎮道:“這孩子重得很呢,仔細抱不動她。”

“陛下也太瞧不起臣妾了。”林若秋不滿的嗔道,她從來都不是那種嬌滴滴弱不禁風的女人——從她平日的食量就可見一斑。

然而當真正上手時,林若秋才發覺自己還是太托大了。不過短短半年多的功夫,景婳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飛速成長——懷孕之後自然是不便舉重物的,可林若秋也沒想到女兒會重到她都抱不起來。

末了她只好將景婳的鞋襪脫了,兩只腳踩在床沿上,這才騰出手來觀察女兒的容貌。景婳已漸漸長開了些,圓而大的眼,纖細挺直的鼻梁,微粉有光澤的嘴唇,無不叫人越看越愛。眉心還有一點刮痧弄出的紅痕,俏生生的,如同觀音座下的童子。

唯一可惜的是肌膚隱約有曬黑的跡象,大約前段日子陽光太盛,在院子裏活動太久的緣故。

林若秋憂愁道:“這丫頭以後不會是一身黑皮子吧?”

雖然也有黑裏俏的說法,可作為女孩子,總還是膚白貌美氣質佳最好,何況社會對女子的容貌評判最是嚴苛。

楚鎮則對前景十分樂觀,“無需多慮,莫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朕的孩子再黑又能黑到哪兒去?”

聽了這番自賣自誇的話,林若秋不由暗暗翻了個白眼,這是在說她黑啰?可她雖不是肌膚勝雪的典範,勉強也稱得上一句白皙秀麗,當然跟魏家人那種不見天日的慘白是沒法比的——要怪,就怪這家子的基因太過變態。

林若秋低頭看著女兒,婳婳也正擡頭望著她,明亮的眼神十分認真專註。林若秋不禁感慨,自己對於女兒這段時間其實偏疏忽了些,懷楚瑛的後幾個月,她滿心都是對未來的不確定,又因自己刻意縱容了夢日之說的流傳,由此愈發惴惴難安,唯恐老天爺不肯成全,會狠狠砸碎她的美夢。

好在如今塵埃落定,一切煩惱與憂懼皆化為烏有,她也終於有機會關心眼前人。

林若秋將女兒緊緊摟著,婳婳也好奇地揪住她的衣裳,觀察上頭繁密的刺繡圖樣。場景原是相當溫馨,誰知沒一會兒,婳婳就在她懷中扭動起來,小臉兒也揪成一團,林若秋竭力安撫,也沒能平息她的煩躁。

楚鎮肯定的道:“這是餓了,向你討食呢。”

林若秋無比詫異,“陛下怎麽知道?”一個男人未經訓練就能準確的分辨嬰兒哭因為饑餓還是尿褲子,那絕對是天才。

楚鎮面露得色,“你忘了朕曾照顧過她一陣子?”

林若秋用遲鈍的記憶往前搜索,好容易才回想起,就是她進聽雨樓的那陣子。可那也只有兩天工夫,這麽短的時間能將楚鎮培養成絕世好奶爸?

林若秋表示懷疑。

楚鎮熟稔地從她懷中將孩子接過去拍著哄著,“你不信也沒法子,有些事就是命裏的緣分,跟日子長短沒多大關系。”

嗯……總覺得皇帝此言別有所指,不過林若秋可沒那麽厚的臉皮跟皇帝自認天生一對。人不能不信命,也不能太信命,走極端的後果就是容易自尋煩惱。

現在的她,只想平平安安活著。

楚鎮抱著孩子搖晃了好一陣子,總算哄得婳婳安寧了些,又望著對面道:“你是想叫乳母過來,還是自己動手?”

林若秋小小的激動了些,“我行嗎?”

她沒怎麽給兒女們餵奶,這種初體驗無疑是興奮的,可也令她多出幾分緊張。

楚鎮不置可否,只將孩子輕輕交還給她,眼神中滿是信賴。

林若秋把心一橫,正要解開衣扣,忽見皇帝一眼不眨的看著她,不由得紅了臉,“您不想避避嫌?”

楚鎮有些失望不能親自觀摩,但知她怕羞,只好暫且別過頭去——大概以後熟稔了總會有機會吧。

林若秋起初擔心自己初次哺乳,沒法啜出足夠的奶水,又怕楚婳邁入長牙的階段,也許會咬得自己劇痛難忍——她就聽說有的寶媽曾被咬出血的。

然而現實進行得十分良好,大概景婳在乳母那兒得到充分訓練,哪怕更換了食物來源,她也能迅速適應。

而林若秋胸前的脹痛感也逐漸減輕,轉而是一種涓涓細流般的平緩舒適。她正松了一口氣,忽見楚鎮環顧四周道:“這瓊華殿地方不大,如今又多出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怕是住不開,朕想著,不如為你另換座宮室。”

林若秋一聽便皺起眉頭,嘀咕道:“臣妾可不想換。”

一個地方住慣了,難免會產生感情。雖然都說瓊華殿地方偏,風水也不大妥當,可她住著還挺好的,何況一遷宮就得更換下人,到時候龍蛇混雜,誰知道又會生出什麽事來。

楚鎮見她滿臉不情願,沈吟了一會兒,“如今宮裏剩餘的殿閣,就只有昭陽殿算得寬敞……罷了,朕也不想你住那兒。”

林若秋知他心頭不痛快,魏語凝生前的所作所為,已經難辭其咎,就算她臨死前表了一功,揭穿魏太後的私隱,可對皇帝而言,倒不如不揭穿的好——原來還能維持一點面子上的和睦,現在卻連底子都沒了。無怪乎那人一死,皇帝就命將昭陽殿封宮,想必也是不願提及曾經往事。

林若秋沈默片刻,輕輕說道:“聽說臣妾產子的時候太後娘娘曾過來探視,後又遣人送來長命鎖,臣妾想,是否該答謝一番。”

楚鎮嗯了聲,木然道:“你身子不適,就不必親自過去了,讓進寶他們代勞便是。”

林若秋知曉皇帝心中對太後仍耿耿於懷,哪怕魏太後眼下竭力示好,皇帝也難有觸動——這是歷史遺留問題,並非她一個局外人所能補救的。

林若秋便不再多說,況且,她私心裏也懶得促使皇帝與魏太後和好。縱使她並非睚眥必報的類型,可也犯不著無謂聖母,魏太後當初既做下那些事,就該料到會有今天。真要懺悔的話,還是求神拜佛去吧。

等她回過神來,發覺婳婳已在她懷中睡熟了,而皇帝不知何時已轉過身來,一只眼偷偷看她,另一只眼則假裝亂瞟。

林若秋下意識低頭,果不其然,婳婳的小嘴已然滑落下去,而她半邊胸脯則肆無忌憚敞著。林若秋急忙背轉墻,胡亂扣好衣裳,一壁輕輕埋怨道:“您還看!”

楚鎮似乎窘得不知所以,匆匆忙忙起身,臨走還踢翻了一只杌子。

紅柳進門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淩亂景象,若非知曉自家娘娘剛生完孩子,恐怕會以為這兩人大白晝的就敢胡天胡地——阿彌陀佛,這種想法真是罪孽。

紅柳整理了一下心緒,上前將公主接過,一面問著她道:“陛下可有提過會給娘娘什麽位分?”

林若秋一臉懵。

紅柳便有些急了,悄悄上前壓低聲音道:“娘娘也沒問一問麽?”她記得之前都是當天就提及了,沒道理生了皇子還不給晉封。

林若秋仍是茫然,“問這些做甚?”她一向都覺得楚鎮為人極有主意,他若是想給,悄悄的就吩咐禮部辦去了,林若秋是懶得操心的,而且她一向覺得位分沒多麽了不起,一樣是個寵妃,高點低點有什麽不一樣,難道皇帝因她人微言輕就不寵她了?

紅柳登時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娘娘您傻呀,位分高點才叫穩固呢,您看看貴妃娘娘和賢妃娘娘,哪怕無寵無子,可有人敢輕賤她們半分?”

林若秋瞪她一眼。

紅柳自知失言,忙陪笑道:“當然,娘娘您是不會失寵的,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真到了那麽一天,咱們也不至於手忙腳亂對不對?”

林若秋不得不承認,紅柳的看法是有道理的。事實上紅柳的思維才是宮鬥劇中的理性思維,她則是在甜寵文裏泡得久了,為人處世偏向感性。不能說哪個一定對,結果如何都取決於皇帝而言——楚鎮會寵她一輩子麽?

剛進宮的林若秋不會為這個問題煩惱,她會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外界的榮辱影響不了她自得其樂,可是現在麽……要是楚鎮哪天說不再喜歡她了,林若秋一定會很難過,吃不下飯——這對她而言已經是悲傷的最大體現了。

紅柳見她沈吟,遂又添一把火,“萬一貴妃娘娘或是賢妃娘娘想搶走皇子該怎麽辦?”

“她們敢!”林若秋登時豎目。

她飛快的在心中估量了下可能性有多少,趙賢妃上次因討公主而受挫,想必不會再自取其辱,至於謝貴妃……倘若宮中還有一個不能叫人看透的人,那便只剩下這位貴妃娘娘了,看似無欲無求的人,也許才是最可怕的。不過謝氏一向安分隨時,以賢惠得體著稱,搶奪人子這件事,想來她不會這樣糟踐自己的名聲。

令林若秋想不到的是,午後謝氏就親自過來了。

她真的很意外,雖說生下皇子是大功,可那只是對皇帝而言,後宮諸妃未必這麽想。趙賢妃打從知道她產子之後,便宣稱染病,連慰問都懶得過來慰問,她以為謝貴妃就算顧全面子,也只是遣人送些賀儀便成了,犯不著給她這樣隆重的禮遇。

結果謝貴妃卻真這麽做了,看起來還是真心的祝願,“本宮早就盼著你能為陛下生下一位健康的皇子,為此日夜在佛前禱告,如今果然得償所願,因此才想過來瞧瞧。”

林若秋受寵若驚,“怎可勞煩娘娘大駕?”

只好讓乳母將楚瑛抱出來。

謝貴妃端詳著嬰孩濡白面龐,微微笑道:“難怪人人都說父子容貌相似,簡直和陛下一個模子裏刻出來般。”

林若秋正要謙遜,忽見謝貴妃擡手想摸一摸楚瑛的臉,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忙道:“娘娘,當心您的指甲。”

那金指甲套子雖說不甚鋒利,可嬰兒皮膚嬌嫩,疏忽之下還是有可能劃傷的。

謝貴妃抱歉一笑,只得收回手去,“是本宮大意了。”

再不提抱孩子的話,只認真看了幾眼,便告辭離去。

紅柳輕輕皺眉,“她來做什麽,就為了說幾句閑話?”

林若秋臉色微白,啞著嗓音道:“把皇子抱進去吧,剛生下的孩子格外嬌弱,這幾日就別讓他見人了。”

她不信謝貴妃會是這樣疏忽大意之人,就算沒養過孩子,誰不知道嬰兒是最脆弱的,稍微一點損傷都不得不防;當然謝氏肯定也並非想傷害這孩子,她沒那麽糊塗,敢在皇帝的心尖上動刀,何況,她看楚瑛的眼色中並無厭惡,有的只是平靜與漠視——如同看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也許謝貴妃此番過來並沒有別的意思,可林若秋不得不往深一層理解,會是對她的威懾與警告嗎?倘若說之前她只是一只無足輕重的螻蟻,可當她生下皇長子後,便等於擁有了與謝趙等人一較高下的分量。憑心而言,她若處在謝趙二人的位置,也會如臨大敵——有時候保持心態不是那麽容易辦到的,看著對手一步步崛起,甚至隱隱有蓋過自己的趨勢,那種滋味一定不怎麽好受。

比已知更可怕的是未知。

但事已至此,她當然不可能退回到原先龜縮的狀態,有這一雙兒女在,也不是說退就能退的。林若秋努力調整好心態,比起害怕,她必須先令自己站穩。她站得越高,別人想推倒她就越費勁。

楚鎮晚間再過來時,便是與她商議位分之事。

皇帝躊躇著道:“朕本來想令魏安即刻宣旨,但思來想去,也不知該選個什麽封號為宜,只好來問問你的意思。”

林若秋啞然失笑,原來皇帝因為這個才遲遲委決不下,虧得紅柳腦補了一大堆。還好她沒聽紅柳的話來催問,否則豈非顯得太急功近利了些?

林若秋便道:“陛下自己決定就是了,這又不是什麽大事。”

“不然,你的事怎能輕率?”楚鎮神情嚴肅,“若朕選了回頭你再不滿意,朕可吃罪不起。”

說得好像她比天王老子還可怕。林若秋沒辦法,只得由著他將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因問了兩句,原來四妃之中,僅存的空缺為淑、德二妃。雖說淑妃位次在德妃之先,但同為正一品四妃亦差不太多,只是兩者擇其一,皇帝難免存在選擇困難。

林若秋想了想,“那妾還是選淑妃吧。”

她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若真選了德字為封號,難免會被人恥笑她德不配位;淑字則為溫和善良之意,林若秋認為自己勉強靠得上,她禦下很溫和(多數時候懶得發火),也堪稱良善(既沒心機、也沒手段作惡),這麽一想,淑妃這個位分對她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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