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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林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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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卓仍在嚎啕,恨不得俯首帖耳表示忠誠, 只求保住一條小命。

紅柳見他整個人幾乎巴到林主子身子去, 生怕他亂了分寸, 忙上前將這臭小子拉開,一面惱火的道:“做這些腔調做什麽,娘娘可懶得要你的腦袋,不過是有事求你幫忙罷了。”

胡卓總算收住淚, 胡亂揩了把鼻水,怔怔道:“幫什麽忙?”

紅柳嫌他臟, 另尋了一條幹凈的棉帕子塞到他懷裏,這才將請他裝鬼的事一五一十告知。

胡卓聽後便拍著胸膛, 豪氣幹雲道:“沒問題,這個小菜一碟,我從前還看人跳過大儺呢。”

且他從小就對神神怪怪的格外有興趣,雖說在太醫院當差的人似乎不該信這些, 可黃松年是個極開明的師傅,並不攔他——因此也縱得胡卓的性子越發淘氣。

“不過……”胡卓話鋒一轉, “娘娘為何要如此做?”

昭容自己就是怕鬼之人,卻還要他在宮裏裝神弄鬼,難道吃飽了沒事幹麽?胡卓怎麽想也想不明白。

林若秋被他一問險些語塞, 半晌, 方勉強笑道:“不為什麽, 本宮如今重懷上身孕, 不宜侍寢, 未免那些居心叵測的小蹄子來與本宮爭奪陛下寵愛,還是先震懾一番為好。”

她自然不可能明說為了引蛇出洞,一來不敢保證乃魏語凝所為,貿貿然給人定了罪名,興許會被反咬一口;二來,這胡卓一看便是個大嘴巴子,若告知他實情,恐怕會打草驚蛇。

林若秋滿以為這小子傻乎乎的模樣一攛掇就會聽呢,原來他也不算太傻,還知道追問犯罪動機。林若秋事先沒料到這茬,情急生智,只得胡亂編了個由頭。

胡卓雞啄米似的點點頭,深表同情,“娘娘為了陛下,當真是用心良苦。”

林若秋:……

他居然真信了?莫非他以為宮中人的腦子只有榛子大麽,被人稍稍一嚇都能成病西施?真這麽容易,大家都靠燒香拜佛來爭寵好了。

不過他信了也好,省得林若秋多說廢話,便只叮囑道:“務必得仔細些,別叫人瞧出端倪,一旦有何不對,立即撤退。”

胡卓躊躇滿志的擔保,“微臣辦事,娘娘您只管放心。”

不一時,紅柳送客出去,回來便憂心忡忡的對林若秋道:“這胡小大人看著總歸是不靠譜的,娘娘您何不讓進寶去?進寶可比他機靈多了。”

林若秋道:“正因不能與咱們殿裏的人扯上關系,才必須得他去。”

這回等於讓胡卓遞上一張投名狀,他若成功了,林若秋今後方可安心重用——黃松年雖然忠誠,但大半對於皇帝,對她不過爾爾,太醫院還是有個自己的人最能安心;若不成功,那也是胡卓自負盈虧,林若秋可不會讓他把自己拉下水。

總之,這件事說好辦也好辦,說難辦也難辦。一經發現,便是觸犯宮規的罪名,至於能否全身而退,則完全取決於胡卓自身的能力——林若秋還惦記著上次被嚇的事呢,她這個人有時候也挺記仇的。

不過要讓人安心為她辦事,總得給點好處,或是定金,林若秋便吩咐紅柳道:“等會兒送一袋銀子到太醫院去,叫他別被人看見。”

胡卓名義上雖是黃松年的弟子,但資歷淺薄,在太醫院的官職實在卑微,想來俸祿是沒多少的,黃松年那模樣也不像擅長斂財之人,且聽說愛好美酒佳釀,自己都攢不下多少體己,胡卓跟著這位師傅更是苦哈哈的。

紅柳笑道:“娘娘果真大方。”

林若秋得意的仰起頭,“自然,本宮可不像陛下那般小氣。”

話音未落,她便感覺臉頰上被人輕輕擰了下,那人皺眉道:“好啊,敢在背後編排朕,你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了。”

林若秋忙作勢跪下請罪。

楚鎮衣袖輕輕一拂將她雙臂托起,繼而含著幾分嗔怒向她道:“朕是愛斤斤計較,可對你還不夠大方?”

林若秋忙陪著笑,“妾不過說句玩話,陛下您怎麽認真起來了?”

其實楚鎮說的不無道理,這人嗇刻到連自個兒的萬壽節都不肯大操大辦,對待林若秋和公主卻是極揮灑大方的,遠的不提,滿宮裏誰的賞賜都沒瓊華殿多。

這麽一想,林若秋頓時覺得自己站著說話不腰疼,想當然以為做皇帝就該恣意享受,卻不想楚鎮要操心的事多著呢,那國庫豈是拿來隨便揮霍的?

心下抱愧,林若秋只得搖撼楚鎮的肩膀嬌憨道:“妾知錯了,陛下您原諒妾無心之失好不好?”

楚鎮佯怒,“你錯哪兒了?朕聽你說的分明都是實話。”

林若秋啞然,皇帝擠兌起人來也是挺厲害的,當下只好撒嬌撒癡,企圖萌混過關。

楚鎮握著她尚且細窄的腰身,輕輕嘆道:“有些話明知道傷人,以後就別亂說了,朕聽了也不會舒坦的。”

林若秋老老實實的低下頭,這回她真心知道錯了,其實她當然曉得楚鎮對她的心意,也想予以回應,只是有時總難免將他與皇帝這個高邈的身份分開,在楚鎮面前,她可以是嬌滴滴滿腔柔情的女兒家;可一旦楚鎮離了眼前,林若秋就不免淪為愛好吐槽的升鬥細民,這時皇帝在她眼中就只剩下一個符號了。

歸根結底,還是未能完全融入自己的身份吧,她無法以認真平等的姿態來跟眼前的男人談戀愛,得花費時間慢慢來學習摸索——幸而她挺願意去學習,而今後兩人尚有充足的時間。

楚鎮吻了吻她的耳鬢,“朕已命禮部準備你封妃的事宜,想來最遲不過月底就能辦好。”

林若秋這回連謙辭都懶得謙辭,反正規矩如此,她接二連三地有孕,晉位原是應該的,故意推辭倒顯得做作;且見識過趙賢妃對公主的那股熱忱勁兒,倘若她這回生下的真是皇子,只怕那些人更要作妖了。

雖說正二品的妃位比之四妃仍低了一等,但已是能獨自撫育皇子的位分,林若秋自然心向往之,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將一雙兒女交到別人手上——倘若真是兒女雙全的話。至於她今後能走到哪一步,就全靠自身的造化了。

林若秋心裏一高興,就纏在楚鎮身上醬醬釀釀起來,又是咬他的耳朵,又是摸他頸後那塊敏感的肉。她覺得自己獨寵得太久、太容易了,幾乎忘了該如何爭寵,未免今後哪天突然失寵,還是得多多練習才好。

楚鎮被她鬧得沒法,只得僵硬著臉起身,“朕去凈室一趟。”

看他的模樣並非尿急,大概是到凈房紓解“尷尬”,林若秋這才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火了,可她也不想的,上次懷婳婳的時候也沒見皇帝動不動就起立。

要怪,就怪太皇太妃的那些神奇玩意兒給他倆打開了新天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看樣子這位太妃娘娘才是個中老手哩。

只可憐楚鎮,剛剛過了一陣快活日子,如今又得守著漫漫長夜度日了。

還不到月底,林昭容冊封為林妃的旨意便已曉諭六宮,眾人對她屢次晉封似乎已見怪不怪,這回更是連半點反對的聲音都聽不見,而是流水般的往瓊華殿送東西來,送得多了,有些人甚至比林若秋自己都還更清楚她的喜好,簡直成了肚裏的蛔蟲。

唯獨趙賢妃在殿內暗暗埋怨,“去年晉封了兩回,今年又是兩回,年初剛生下公主,這會子肚裏又揣上寶貨,簡直折騰得沒完,本宮送賀禮都送不及,早知這般麻煩,幹脆連披香殿的庫房都搬過去得了,省得費這些事!”

川兒知她不過說些氣話,因故意笑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其實您為尊她為卑,您賞東西是林氏的臉面,您若不送,別人也不敢說您些什麽。”

趙賢妃瞪他一眼:“宮裏多少雙眼睛盯著呢,本宮哪敢自行其是?更別說陛下了,恨不得連星星月月都給她摘下來,豈能容得咱們?照本宮說陛下很不必這樣瑣碎擾人,幹脆立那林氏為後得了,省了多少周折!”

川兒小心翼翼的看向她,“您真這麽想啊?”

“假的。”趙賢妃沒好氣道。就林氏那小家子氣的寒酸勁頭,陛下肯賞她一個妃位都是擡舉,若真要立她為後,除非皇帝瞎了眼,也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無論趙賢妃心底多麽不情不願,她還是差人送了一份極為豐厚的賀禮過來,比之甘露殿的只多不少。且大約有了魏太後做例子,眾人皆不敢送吃喝一類的東西過來,生怕林若秋效仿魏太後倒打一耙,那她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以林妃眼下的盛勢,她隨便說句話都能將皇帝哄得三迷五道的,若要吹吹枕頭風,還不是手到擒來?可萬萬不能讓她逮著陷害的機會。

林若秋自然不會像魏太後那樣閑著沒事幹,此刻她望著堂中堆得滿滿的禮品,目光落在昭陽殿那份上——除了一尊極尋常的送子觀音,魏語凝還給她送來一匣子蘇州名產酥油泡螺。

紅柳沈吟道:“這位昭儀主子可真是有膽量,明知太後娘娘先前鬧了那一出,她竟還敢送吃食來。”

林若秋靜靜望著那些精致香甜的點心,倘若那次的招數真是魏語凝想出來的,那她自然不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因魏語凝必然有應對之策。

這盒點心也理應是無害的,沒有人會在自己獻的吃食裏下毒,魏語凝此舉,更像是投其所好的表示。

紅柳試探道:“不如奴婢拿幾塊去餵狗。”若真的沒事,剩下的也可讓主子享用。

林若秋想了想,“還是倒掉吧。”

她是不怕下毒,不過……她怕胖啊。

無論好意還是歹意,都註定要讓那魏氏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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