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寧成蔭從來不知道,她的性子居然這樣急。

此刻她站在屋檐下,看著霍瑎先下了馬車,她那勞什子表妹百裏谷跟在後頭,只覺得是慢動作回放,恨不能按個快進鍵。

內侍第一時間就給霍瑎撐好傘,瞄了一眼寧成蔭的臉色,一時無人上去給這陌生女子撐傘。

這正好給了百裏谷一個表演的機會。

十分應景的天邊一道驚雷,百裏谷肩膀一縮,弱柳扶風似的就想往霍瑎身邊靠。

寧成蔭瞇著眼,不自覺的叉起腰。

霍瑎大約是感受到寧成蔭的殺人目光,穿過重重雨簾看過來,發現寧成蔭大氅又沒披好,一節皓白的脖子露在外面,皺著眉頭就疾步走過來。

身後的百裏谷身子歪了歪,淋了個透,卻只看到霍瑎的背影。

遠了看不清表情,寧成蔭還叉著腰自覺十分有氣勢,離著近了,看到霍瑎的臉色,寧成蔭立刻縮了縮脖子,知道自己又要被念,轉身欲走已經是來不及。

果不其然,霍瑎走到她面前,立刻將大氅系緊,又將她叉著腰的手塞回衣服裏,沈著聲說道:“這麽大的雨你站在這裏做什麽?”

寧成蔭未發難氣勢就先輸了一截,恰好這時百裏谷的身影又映入眼簾,只見下人塞了把傘到她手裏,這會兒正自個兒撐著傘往兩人方向走。

白日裏見寧侯和百裏谷的時候,見到百裏谷的下人是少數,所以此刻見到個妙齡女子從霍瑎馬車裏走出來,一身行頭瞧著也不像京裏達官貴人家的,立時各個都暗地裏審視起來,要知道她家王妃這麽好,她們可是不歡迎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進門的。

“百裏谷怎麽坐著你馬車過來了?”兩人一進屋,寧成蔭立刻問道。

霍瑎看著寧成蔭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情,轉念就明白過來,故意慢悠悠的答道:“這位姑娘叫百裏谷嗎?確實聲若黃鸝。”

寧成蔭之前安慰自己別怪寧侯,其實心底還是十分委屈的,這會兒親耳聽見霍瑎誇百裏谷,那點委屈又一層一層翻湧上來,直沖雲霄,沖的她紅了眼眶。

霍瑎只見一雙水洗似的杏仁眼,泛著清澈的光,偏偏眼尾又帶上薄紅,添了幾分嫵媚,覺得又是心疼又是心癢難耐。

“回來的路上碰上寧侯,說今日帶著你表妹來拜會過。走到門口見她行蹤可疑,在門口張望,便命人問了一番,原來是你表妹回府之後才想起要贈你的藥材忘了,這才又折回來給你送藥材來了。雨下的這樣大,她手裏還抓著侯府的印信,我也不便讓她在外淋著,萬一淋出個毛病蔭蔭又要怪我,如何是好?”

寧成蔭背對著霍瑎,豎著耳朵聽完,心氣稍順,轉念又想到霍瑎剛剛誇讚百裏谷的聲音,剛順下的氣又哽住:“順道帶個人還有閑工夫聽她聲音好不好聽嗎?”

霍瑎原本只是瞧著寧成蔭吃醋的小模樣新鮮又可愛,隨口打趣說的,現在算是知道了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只能不住討饒。

百裏谷走到門外時一身衣服已經濕透,冬日裏的天氣,陽光下再是暖和,沾著點水都是透骨的涼。

寧成蔭自然也看到了百裏谷打哆嗦的狼狽樣,心裏微嘆,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壞主意多半還是她二娘出的,真折騰出毛病她也於心不忍,更何況......

寧成蔭摸摸自己的肚皮,轉而吩咐含玉:“你去給表小姐辟個客房,命人準備點姜湯送過去。”

百裏谷哆嗦著想道謝,只是哆嗦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全。

寧成蔭擺擺手:“有事明日再說吧,今兒你先好好歇著。”

打發走百裏谷,霍瑎立刻又纏上來:“怎得你表妹還有姜湯,本王身子剛好一點,卻沒有這待遇?”

寧成蔭早就命人在小廚房給霍瑎備著姜湯了,卻嘴硬道:“身子剛好一點?我瞧著王爺耳聰目明身子好的很。”

寧成蔭這是還有點氣性猶存,沒成想霍瑎這種順桿爬的,湊上來就咬了一口寧成蔭耳朵,咬完還要在她耳邊說昏話。

“本王就知道,本王身子好這件事,王妃最是清楚了。”

寧成蔭又被鬧了個大紅臉,心裏實在氣悶,她什麽世面沒見過,怎麽還總是被調戲,一定是輸在臉皮薄!

霍瑎自外面進屋,身上帶著寒氣,同寧成蔭調笑兩句就進了凈室,洗凈一身寒氣才出來。

此時寧成蔭已經屏退下人,房裏只有她一人,點著一盞燈,手裏抓著一本地方軼志不錯目的讀著。

霍瑎走上前,輕輕從寧成蔭手中抽出書:“燈下讀書仔細眼睛。”

本來被百裏谷的事情一鬧,她準備同霍瑎商量的事兒被忘得差不多,現在又被霍瑎的行為提醒著想起來。

寧成蔭覺得這事兒再也不能打著哈哈過去,自個人先坐直了身子,嚴肅開口道:“我有事與你說。今日我想伸伸胳膊動動腿,桂嬤嬤她們竟是說不行,我明白你是關心我,只是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像那牢裏的犯人。”

霍瑎揉揉額頭,不知寧成蔭怎麽又提起這事,拉過寧成蔭的手,牽著她走到床邊,邊給她脫鞋邊說道:“你若是不喜歡桂嬤嬤她們,明兒我同太後稟報一聲,換兩個嬤嬤便是。”

寧成蔭縮回腳,霍瑎果然沒聽懂她的話。

“不是桂嬤嬤、柳嬤嬤或者其他任何人的問題,而是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你派人照顧我我自然是歡喜的,只是這些人不能拘著我,就比如今日的事,宮裏的貴人那麽多人伺候著,生產卻多有不易,那田間婦人卻鮮少聽聞生產出事的,究其根本就是貴人太過養尊處優,宮裏一直說的也不一定就是對的,我不想做個任人擺布的娃娃。”

霍瑎也知道自己的看顧是有些過火,只是太醫的診斷還未出來,他一顆心還懸著,自然下意識就將寧成蔭看的緊緊的。而這原因他也是決計不會告訴寧成蔭的。

太醫也同霍瑎說過,保持心情平穩亦是十分重要,所以如若這些看顧讓寧成蔭不開心,那想必會適得其反。

霍瑎點頭,又將寧成蔭縮回去的右腳拉出來:“我答應你便是,以後桂嬤嬤她們有什麽想法都會同你商量,你若不願意便不做。”

將脫下的鞋放好,又將自己鞋並排擺在旁邊,霍瑎才跟著上了榻。

寧成蔭這陣子其他反應沒有,倒是變得越發嗜睡,此刻屋內只掌著一展暖黃的燈,身邊是散發著熱氣的霍瑎,寧成蔭就有些昏昏欲睡。

霍瑎怎麽會看不出來,整理好頸枕仔細的散開寧成蔭一頭烏黑順滑的青絲,扶著寧成蔭躺下,又掖好被子將她裹個嚴實。霍瑎也側身躺下,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隔著被子在寧成蔭身上輕輕拍著,哄小孩子似的。

寧成蔭沒想到這麽大了,還能有這待遇,想著想著就笑出聲。

“怎得還不睡?”霍瑎滿臉無辜,“小時候我娘這麽哄我,我很快就能睡著。”

霍瑎的娘出身並不高,只是江南知府家的庶女,先皇下江南的時候一時貪歡,回宮之時差點都忘了自己收過這麽個女子,還是當今太後母儀天下,做主將霍瑎的娘帶回宮。

家世並不十分顯赫,容姿在深宮裏也不算出眾,如果不是有了霍瑎,只怕無人會想起後宮還有這樣一位娘娘。

可惜,最終在生霍瑎之時難產而亡。

寧成蔭想到此處,心中一動,霍瑎異乎尋常的緊張似乎被她找到了理由。

“有你這樣問的嘛,睡著了豈不是要被問醒?”寧成蔭佯怒,心下決定自己也要多給霍瑎一些理解,嘴上按下不說。

霍瑎笑而不語,只繼續拍著,嘴裏還哼起不知名的小調。

寧成蔭也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你怎麽了?”

寧成蔭醒時嬌月就撅著嘴站在床邊,這會兒伺候完自己洗漱用早膳,嬌月那嘴還是撅的能掛油瓶。

寧成蔭本以為嬌月這憋不住話的性子會主動跟她說,誰知道嬌月這次竟然十分能忍。

嬌月搖搖頭表示不說。

寧成蔭無奈:“你說吧,我不怪罪你就是了,你這麽拉著臉我看上一天心情能好嗎?你難道不知我現在不能影響心情?”

嬌月這才期期艾艾的開口:“那...那奴婢說了,王妃別生氣。”

“說罷。”寧成蔭倒是好奇嬌月眼裏什麽樣的事兒能讓她生氣。

嬌月聞言,變臉似的立刻換上一副怒極的表情:“王妃,您那表妹,今日起了個大早,竟是貓在園子裏,等著王爺早朝路過的時候在那兒又是彈琵琶又是唱些靡靡之音。”嬌月說了一半又露出喜色,“不過王爺豈會被這等庸脂俗粉糊弄,一個眼神都沒給,徑直走了,您是沒看到您表妹當時的表情,哈哈哈,太精彩了。”

嬌月說完發現寧成蔭皺著眉頭,神色不愉,這才有些緊張:“王妃,您說好不生氣的。”

莫說那百裏谷姿色只是尚可,即使有傾城之色她對霍瑎也是有信心的,她之所以不愉,只有一個原因。

“昨日她來時手裏只捧了個藥材盒子,那琵琶從哪兒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