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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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萬柔又氣又惱的折騰了一晚上,重重地病了一場。

寧成蔭難得清閑,就在她計劃著該如何重新逃跑時,侯爺回來了。

忠義候絕對是對得起‘忠義’這兩個字的。

他把愛女喊來書房,告知寧成蔭婚約要提前了,原因無他,是那位王爺快要不行了。

寧成蔭紅著眼睛,委屈地對父親道:“您明明知道,那位快要不行了,為何還要將女兒送去。”

忠義候嘆了口氣,摸摸小女兒的頭發,道:“蔭兒,勤王殿下是為了皇上,為了百姓才變成這樣的。皇帝為勤王選親,點了我的名字,我忠義候府只有你一個嫡出的女兒,只能讓蔭兒委屈一下了。”

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寧成蔭聽完就了然了。

至少讓她嫁過去這件事,並不是那位二夫人吹的枕邊風,這讓寧成蔭略感寬慰。

可沒想到的是,忠義候補充了一個爆炸性的信息:“蔭兒不用害怕,皇帝的意思是,若是勤王真的撐不過去,你會直接從勤王的宗本裏滑到皇帝那兒去。”

寧成蔭聞言,訝的睜大了眼:“就是勤王死後,我要進當今皇上的後宮?”

忠義候點點頭,嘆氣道:“你是我從小嬌慣大的,為父真的舍不得將你送去那裏,可沒有辦法,只能讓你受苦了,蔭兒放心,嫁妝一定不會虧待了你。”

突然不用陪葬了,還能進皇帝的後宮,寧成蔭只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走路都跟著飄了。

既然安全,那便不用逃了,逃走還要被治一個欺君之罪,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消息不知怎的,還傳到了二夫人那裏,寧萬柔病本來好的差不多了,聽到侯爺這話,直接又氣暈過去,在床上多躺了好幾天。

清閑的日子過的很快,馬上就到了出嫁的日子。忠義候親手為寧成蔭披上嫁衣,送她上了宮裏的轎子。

陪嫁的兩個小丫頭跟在轎子兩邊。

路上略有些無聊,寧成蔭探出一個頭來,左邊那個小丫頭見了,忙對她道:“三小姐快進去,這蓋頭可是要王爺親自掀開的。”

寧成蔭無所謂的笑了笑,對她道:“說真的,他還能擡起手臂來嗎,到時候還不是要我自己掀。”

想想自己剛嫁過去就要做寡婦,寧成蔭還真是有點恍惚。

小丫頭聽了也笑了一下,小聲對寧成蔭道:“三小姐您不知道,那位王爺,他雖然病重,但模樣是京城裏頭最俊的。”

“你怎麽知道?”

小丫頭快走幾步追上轎子,和小姐解釋道:“外頭的人都知道,小姐久居侯府,沒聽過京城裏頭那些傳言罷了。”

“那還有什麽傳言,你都給我講講?”

小丫頭猶豫了一下,可耐不住寧成蔭的軟磨硬泡,最後還是點點頭,道:“奴婢還聽說,這位王爺病前驍勇善戰,有聞聲退敵之能。敵國將領若是聽說是勤王殿下帶兵前來,嚇得都要繞道走才行。”

“這麽厲害?”

“是啊。只不過總在戰場上磨著,性格都容易暴躁,小姐去了,可不要吃了虧才好。”

寧成蔭點點頭,讓她放心,且不說他病重,就是什麽病都沒有,寧成蔭也有把握能從王府逃走。

“小姐快坐回去吧,一會兒要到了。”

果然如她所料,成婚的拜禮是由寧成蔭一人完成的。

她讓人簇著入了新房,坐在床邊,等了許久不見人來,就在她以為自己要一個人在這兒住一宿的時候,才聽到一陣有些虛浮的腳步聲傳來。

門被人推開又關上,帶進來一陣涼颼颼的夜風,寧成蔭恍恍惚惚地看見一位身形頎長的男人一身白衣,緩步走了進來。

霍瑎並沒有換衣裳,他還穿著自己平日裏那件長長的氅子,攏了下袖,若不是人有些瘦,倒真是一幅雍容華貴的打扮。他坐在了雕花柳木圓桌前,稍稍地咳了一下。

有下人幫他拍了拍後背,他一偏頭,便看見一身紅色嫁衣的小姑娘坐在床邊。

她正用纖白的小手緊緊地絞著手裏的帕子,一副局促又緊張的樣子,刺的霍瑎眼有點痛。他知道,那是忠義侯府那個膽子很小的小丫頭,他之前和忠義候一同打仗的時候,遠遠見她來送父親出征。

算算年頭,她現在應該也就十六七歲的年紀,本該好好的尋一處人家嫁了的,卻無奈皇兄非要給自己安排一門親事,這才將她給嫁了過來。

一定嚇著那小丫頭了。

霍瑎心想,她已經夠害怕了,自己就別再去嚇唬她了。

“王爺。”旁邊有人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聲:“喝了交杯酒,挑了王妃的蓋頭吧。”

“不必了。”霍瑎輕輕嘆了口氣。

他也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身材挺拔,模樣英俊,尤其是那眉眼,是極好看的,鼻梁秀挺,唇形漂亮。不管是上陣殺敵,還是後來中毒箭傷了五臟,都沒有削弱他眉眼的那份活氣,只是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長長的眼睫也總愛垂著。

他朝窗外望了望,緩緩道:“本王這就回去了,安排她好好住著,不準虧待了,聽到沒有。”

他說的聲音很小,明顯是有些中氣不足,但那皇家的威嚴還是有的,末尾音調稍稍往下降,震懾力很強。寧成蔭自行撩開一點蓋頭,看了看外頭的勤王。

正是巧了,他也正轉頭朝這邊看來,意料之外的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沈默了。

寧成蔭趕忙將蓋頭放了下來。

驚鴻一瞥的沖擊微有些強烈,寧成蔭楞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那小丫頭在路上和她說的話。

還真是,驚為天人,這樣一幅年輕的好皮囊,就這麽成了炮灰,還真是讓人惋惜。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外頭傳來一點輕微的響動,寧成蔭知道,是勤王殿下要離開了。

有宮女輕輕的聲音響起:“王爺,今日的膳食還一點沒動呢,要不要知會膳房一聲?”

“不必。”

“皇上差禦膳房的廚子過來,說是要給您差遣。您多少吃點吧,已經兩天沒有……”

“不必了。”

寧成蔭坐在床邊聽,大概是這位王爺身子不好,很久沒有吃飯了,那

小宮女心急的很,聲音都有些發抖了:“您多少吃一點。”

“也好。”霍瑎頓了頓,突然改了口。

他想起來了什麽,吩咐宮女道:“讓他們做些南邊口味的送來吧。”

宮女知道,新入王府的王妃是南方人,王爺這膳,並不是給自己,是給王妃傳的。

可寧成蔭不知道這些,突然的妥協,讓寧成蔭有點疑惑,她豎起耳朵聽,就聽見那位王爺腳步聲,竟是朝著這邊過來了。

他停在了床邊幾步遠的位置,略虛弱地對寧成蔭道:“蔭兒。”

寧成蔭沒想到他會這樣叫自己,簡直是一頭霧水,再加上她坐的久了,腿有些麻,被這一聲驚得往後退了退,輕輕啊了一聲。

霍瑎自然不會認為她是腿麻,只覺得是自己嚇到她了,解釋道:“本王與你父親忠義候一起打過仗,且本王長你十歲,喊你一聲蔭兒,不算唐突吧。”

“不、不算。”寧成蔭小聲地回答。

“不用害怕,把蓋頭拿掉吧,本王有幾句話要叮囑你一下。”

這聲音十分冷靜,若不是因為身上帶著病,中間還咳了幾下的話,當真是十分有安全感的。寧成蔭心神定了定,點點頭,將蓋頭掀開了。

果然是要自己掀,寧成蔭沒有猜錯。

霍瑎看了看她,彎起嘴角笑了,咳了咳道:“幾年功夫,出落的這樣大方了。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我,當年你十三歲,送你父親出征,士兵們起哄,讓你幫我戴了戰盔。”

他說著,嘆口氣:“一晃這四年就過去了,如今本王不能騎馬,也再不能穿戴盔甲了。”

這話說的雖然不顯山水,但略有些蒼涼,寧成蔭抿了抿嘴唇,安慰他道:“沒關系,輝煌過就好了。”

霍瑎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偏頭看了看她,笑了。

這一笑可是不得了,雖然面色蒼白無血色,但骨子裏那溫烈的氣質一下子便顯了出來,寧成蔭看著他的時候,仿佛穿過了層層的流年,捕捉到他當年身披戰甲,在馬背上意氣風發的時候。

寧成蔭註意到,他站的久了,唇色就會發白,身子也有些搖晃。

“記起來了。”寧成蔭天真地笑了笑,十分自然道:“王爺不如先坐下,和我多說幾句我父親出征的事。他……他都不願意講給我聽呢。”

果然,霍瑎開始有些撐不住了,手稍稍扶了下一側的屏風。

“坐下嘛,說給我聽聽。”

寧成蔭借著年紀小不懂事,伸手過來扶住了差點要倒下的霍瑎,霍瑎險些失態,咬牙穩住了腳步,可眼前開始昏昏暗暗的,再挪不動腳步。

寧成蔭扶他坐回了椅子上。

她滿眼期待,求他說說自己父親的英勇之姿。

女兒崇拜父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霍瑎並沒有懷疑什麽,強撐起點精神,和這小姑娘大概說了說。

不一會兒,膳房傳了食物進來,寧成蔭見著食物才想起來自己也是折騰了一天,肚子都餓扁了。

這邊的食物雖然好吃,但搭配的有些亂,不是很和她的胃口,不如她自己做的好吃。但耐不住肚子餓,寧成蔭拿起筷子吃了點東西,這才恢覆了力氣。

霍瑎沒有動筷,看著桌上的食物時,甚至露出了一點懨懨的神情。他看著她吃,繼續和她講一些往事。

“原來、原來王爺曾救過父親,怪不得,父親一心要把我送來與你成親……”

寧成蔭懂了,卻是霍瑎有點心酸了。

若不是自己受了這樣重的傷,定然是要去找皇兄賜婚,娶當年為他披上戰甲的小女孩兒為妻的,只是如今……

兩個人在紅燭下說了很久的話,大半都是在叮囑寧成蔭以後要多加小心,再就是她今後進宮後的一些需要註意的地方。寧成蔭發現,這位王爺似乎是在交代後事了。

只不過……他為何要這樣關心自己將來的生活?

且不知道是不是寧成蔭多心了,霍瑎每每提到她要進宮和皇帝相處的時候,他的眼睛都會黯一黯,似乎是十分的不舍。

寧成蔭心想,他還真是個好人。

時間過的很快,小宮女再一次提醒王爺,要回去休息了:“王爺,夜深了。”

“好,這就回去了。”霍瑎攏了下袖子:“蔭兒你早點休息。”

寧成蔭點點頭。

霍瑎說完便想起身,哪知手往桌沿兒上的撐的時候,竟然是軟的,一下摁了個空,身子直直地朝下摔去,哐啷的一聲響,屋子瞬間亂了起來。

“快,傳禦醫!王爺暈倒了!”

突發變故,寧成蔭心裏也是一陣驚慌,過來扶住他手臂,想把他喊醒。

然而兩天沒進食的身體過於虛弱,霍瑎只覺得耳邊亂亂的,什麽都聽得見,卻也什麽都聽不清,他想說點什麽的,喉嚨動了動,眼睛卻緩緩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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