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不懂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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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實說,我不懂愛情。我曾經看過並且現在也在看很多有關愛情的書,書裏說,愛情是人類永恒的主題。我不以為然。我覺得只有生存才是人類永恒的主題,愛情要靠後,愛情是在人吃飽了沒事幹的前提才進行的一項業餘活動。有面包才會有愛情。

當然,除了人之外的動物們之間有沒有愛情,我不太了解,但公牛在寂寞的時候會找母牛交流,這一點我知之甚詳。我小時候曾專門觀察過這個,而且興致勃勃地做了筆錄。要我說,談情說愛最終是為了繁衍,然後為繁衍的後果承擔責任。

書裏還說,愛情是偉大的神聖的,愛情還是純潔和自由的。以前我信,現在不信了。為什麽我不信愛情了?因為小丁姑娘已經交了男朋友。

繞了一大圈,最終是為了引出小丁姑娘。我沒有得到小丁姑娘的愛情,因此我變得郁郁寡歡,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發現我這人其實很虛偽,嘴裏說一套,心裏想另一套,典型的口是心非。

我說我對小丁姑娘絕對沒有絲毫的非份之想,這是不對的;我說我對小丁姑娘只是產生單純的愛慕之情,也是不對的。我說我從來沒有想過哪一天能和小丁姑娘在一起,則是更加言不由衷了。

第一次遇到小丁姑娘的時候,我被她的清純外表所打動,因為當時她穿得衣服很少,我就很流氓地想,如果她不穿衣服勢必會更好看。後來無數次地看到她,看到她可愛的笑容,我恨不得立刻擁她入懷。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老九常常在我向她繪聲繪色地大講小丁姑娘的美好時,一針見血地指出我的陰暗心理:你就裝逼吧,想上人家就直說,何必這樣假眉三道?做了表子又要立牌坊,就是你這樣的人!

老九說的沒錯。不過我也想象過陽光的一面,比如我們倆一起看著夕陽白頭偕老,做一對平凡卻幸福的夫妻,只羨鴛鴦不羨仙。再比如我們遠離俗世,歸隱山林,你耕田來我織布,我挑水來你澆園。

對於小丁姑娘的幻想,不管是好是壞,總是出於私心,又不想這私心被人看到,因此,我說我變得虛偽。可是如你所知,這虛偽早晚要被拆穿,只要我一旦鹹魚翻身成為一代小說家,那麽我的這些想法就會公布出去,弄得盡人皆知。因為我要寫小說,小說必定會涉及到小丁姑娘,這簡直是一定的。我不知道哪天小丁姑娘看了我的小說後,會有一番怎樣的感觸。

不管如何,小丁姑娘對我的吸引力,就像太陽對地球的吸引力,小丁姑娘就是我的太陽。我嘴上說不在乎,可是心裏比誰都在乎。就像現在,小丁姑娘有了男朋友,我想著這事都覺得心酸不已,小丁姑娘怎麽就交了朋友呢?

這個問句還可以換成:小丁姑娘的男朋友怎麽不是我呢?

一次工作期間,春哥跑過來把我叫出去,對我助拉說有點事找我。助拉看了看春哥,又看了看我,我趕緊面色沈重地點點頭。助拉不情願地說:“快去快回,不要耽擱太多時間,你知道後果的,十分鐘後不見你人,記小過處理。”

春哥把我拉到車間的一個角落,盡理避開攝像頭,面部的表情有幾分的憂心腫腫,又有幾分的幸災樂禍:“大事不妙了,大事不妙了。”

“你老媽死了還是?”

“我不跟你耍嘴皮子,我說真的,丁靈有男朋友啦。”

“可能嗎?”

“騙你是孬種,”春哥言之鑿鑿,“早上我來上班的時候,正好在福利社門口看到她和一個男的走在一起,他們手牽著手,好像很親密的樣子。女的我確定是丁靈,她走路的樣子太特別,一眼都能認出來;那個男的,個頭很高,戴副白邊眼鏡,我在哪兒好象見過,估計應該是工程部的人吧。不信的話自己去看,你就守在福利舍,我保證你能看到她,他們。”

“狗屎!我才不幹偷窺的事!那不是我呂某人的作風……”

“隨你便啦,話,我就傳到這兒,回見!”

春哥悻悻地走了,都是被我的虛偽給氣的。春哥的話我只能信七分,剩下的三分需要我親自去求證。後來求證的結果是,春哥的話百分百正確。

那天我就守在了廠裏的福利社門口,福利社是臺資企業裏臺灣人的稱呼,其實就是一家綜合超市,並沒有因為福利二字拿東西可以不交錢。我事先買了包煙,一罐百事,花去了我十塊錢。

我點著了煙,然後叼上,找一路邊的臺階,坐下,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東張西望。此時是早上八點,正是員工們上下班的高峰期,福利社門前人頭攢動,活像一個農貿市場。大概過了三支煙的工夫,我看見了丁靈,即小丁姑娘。

小丁姑娘真是人如其名,走起路來靈動活潑,就像一只覓食小燕子。

我看著她往福利社方向走過來,惡心的是,正如春哥所言,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生。於是我把精力放到了那個男生身上。此人大約二十五六歲,剃個平頭,長相一般,個頭很高,鼻梁上架了副白邊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

雖然,有時候文質彬彬代表著一種可貴的氣質,然而這男的不具備,文質彬彬之於他,完全是裝出來的。我看到小丁姑娘身後的眼鏡男,腦海裏所產生的第一個念頭是,原來小丁姑娘喜歡長相斯文的男生啊。

小丁姑娘繼續往前走,我的兩只小眼睛緊追不舍。小丁姑娘走進福利社,眼鏡男跟進福利社,小丁姑娘走出福利社,眼鏡男跟出福利社。小丁姑娘手裏捏著一支冰淇淋,眼鏡男手裏也同樣捏著一支同樣顏色的冰淇淋。小丁姑娘在路邊找了個臺階坐下,眼鏡男乖乖地坐在她的身邊,是個稱職的奴才。

小丁姑娘舔著冰淇淋上面流下的奶油,我一陣激動,我當時的想法是,我願意變成一支冰淇淋。我看到小丁姑娘身邊的眼鏡男也伸出舌頭去舔流到指縫裏的奶油時,我就一陣犯惡心,人們口中的奶油小生大概就是眼鏡男這樣的貨色吧。灌了幾口可樂,我擡腳往小丁姑娘處走去。

我剛剛走到她身前準備搭訕,她一旁的眼鏡男突然站了起來,並且順手把她拉了起來。小丁姑娘還是看到了我,她向我微笑了一下,然後牽著眼鏡男的手,向著廠門的方向走去。

我小聲罵道:“這個眼鏡男太可惡!有什麽了不起的,竟然人模狗樣地跟小丁姑娘成為戀人!他還不及我的十分之一!他算個鳥呀!”

當我心頭平靜了些,我還是感到不服氣。但是我冷靜了許多,我想,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壞。興許眼鏡男不是小丁姑娘的男友呢?那是她什麽呀?老鄉?同學?同事?表哥?表弟?都不太可能呀。

怎麽看都覺得這眼鏡男就是小丁姑娘的新交的男朋友。我用一個電話把春哥叫了出來,春哥見了我不住抱怨:“兄弟呀,我正上班呢,你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快點說吧,待兒老大看不到我,我死定了!長話短說,快!”

“陪我去外面喝酒。”

“什麽,喝什麽?”春哥以為聽錯了。

“喝酒啊,”我來了勁了,“難不成喝尿呀!”

“你不上班,我還得上班呢。”

“去不去?”

“不去。”

“不去就不是兄弟!”

“你威脅我?”

“到底去不去?!”

“既然你威脅我,那我只能選擇去!”

春哥苦口婆心請完了假,我們一塊出了廠,在一家湘菜館裏點菜點酒,大吃大喝。不用我解釋,春哥明白出了什麽事兒。酒越喝越多,身體也越來越晃,可我覺得還不夠,還要再喝,我含混著聲音叫老板再來兩瓶金威啤酒。春哥卻對老板說不用了,老板還是爭分奪秒地把酒擰掉蓋後送了上來。

我說:“喝吧,喝死算了。”

“因為丁靈吧?”

“小丁姑娘真的交了男朋友,我他媽的親眼看到了。”

“我就說嘛。”春哥嘆了口氣,“你想開一些,不就是個女人嘛,漂亮一點,清純一點,男人都喜歡清純的姑娘。姑娘既然沒有選擇你,那說明你們沒緣。”

“不過個眼鏡男真的很差勁兒。”

“別這麽說,人家可是個大學生啊。”

“大學生算個屁!”

“在咱們廠,大學生就是寶啊,”春哥悶了一口酒,“你看不起人家,人家未必看得起你呢?而且從大勢上看,咱們這兒的姑娘就喜歡找男大學生做男友,人家文化水平高,社會見識多,薪水也很可觀――你是不比了人家,你才這樣貶低人家!”

我聽了春哥的一席話,又感到無言了。也許春哥說得對,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應該把心胸放寬一些,眼鏡男勢必有他的獨特的魅力吸引了小丁姑娘。想到了這,酒醒一大半了。

出了湘菜館後,春哥又告訴我,那個眼鏡男好像還是個文人,會寫小說的。我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我覺得這個消息對我而言真是莫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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