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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藍色珍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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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蹴鞠比賽的最終結果, 自然是周希光帶領的紅隊獲勝。對於觀賽的王公貴族們來說,押中勝方得到彩頭固然心潮澎湃,但更令人心情難以平覆的是賽場上每一個精彩的瞬間, 以至於場內兩隊準備退場, 觀賽的眾人——特別是年少的女郎和郎君們, 依舊激動得不能自己。

好多早見過周希光的女郎, 到場時已有準備,此時拋下親自折的桃花枝、梨花枝, 不乏擲下大朵嬌嫩牡丹花的。沒有準備的小娘子,摘下頭上的珠翠, 用貼身的香帕裹著丟進場內,郎君們吃虧一點,只能丟佩戴的玉和束發的簪子。

幸好看臺和高墻圍起來的鞠城之間有一段距離,否則數道“暗器”丟下去是要砸傷人的。

畢竟“暗器”太多, 身手再好也避不盡啊。

阿嬌的看臺之下, 另有八處雅座, 數位娘子、郎君歡喜地叫嚷著, 丟出的隨身之物也有他們的一份。由於“鞠城”座次的特殊性, 阿嬌居高臨下能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可他們是看不到阿嬌的。

一位青春貌美的小娘子拉著身邊男子的衣袖, 撒嬌道:“大兄,我聽人說周大人並沒有娶妻,他可曾定親?若是不曾, 你回去稟告雙親, 派人上門替我提親如何?如此好男兒,怎能無妻?周大人威武俊美,我心悅他。”

“呸!”

小娘子的兄長還沒說話, 鄰座一位明艷的少女叉著腰罵道:“情願嫁給周大人的不知凡幾,何曾輪得到你一名越女。”

這小娘子乃越國之人,並非長安人士。

明艷少女看來,周大人要娶妻,論資歷、論情分也該尋一位長安的貴女……區區越女也想拔得頭籌,簡直不把長安覬覦周大人的人家看在眼中。之前,貴女們大多是慕他顏色。如今,周大人升官,不少人家都把他列為婚嫁市場上頂好的女婿人選——少年郎前程可期啊!

這番對話正好被退場上樓的周希光聽見。腳步一頓,接著繼續上行。

本朝男子初婚一般是在十五到十九歲,超過十九歲便算是晚婚。當初周希光剛滿十五歲,周母便在梁國相看人家……要說周希光的婚事還真不難!他在都城長安都受足追捧,要想在梁國說一門“高攀”的婚事很簡單,只要家中的父母足夠疼女兒,就沒有不成的。不過,周家並非好高騖遠的人家,相看的都是門當戶對的女郎。

後來,因為父子倆調動到長安,周母原先相看的人家便全都不合適了。

一家人搬到長安城裏,人生地不熟的連朝中事務都還沒有捋明白,哪有工夫解決兒子/自己的人生大事。掌管後宅的周母忙著“外交”,打理內外諸事,也是忙得腳跟不沾地。

家裏一致覺得,稀裏糊塗的結一門親,不如等在長安紮下根來再論。好飯不怕晚嘛!

這麽拖著,一直到如今周希光年滿二十一歲。周母早從不急到著急,可周希光卻也從不急著說親變為不願說親。

周希光站在最後一級階梯之上,朗聲道:“翁主……”

阿嬌一邊豎著耳朵聽樓下雅座幾個郎君、娘子的爭執,一邊眼睛發亮的看著還未退場的幾個俊俏郎君用花哨的技巧展示蹴鞠技藝,還有人飛身接住女郎拋下的花枝,並揮手道謝。樓上的女郎羞得雙頰通紅,狠狠啐他一口。

阿嬌自然是註意到周希光已然退場的,以他不愛出風頭的性格,應下蹴鞠比賽都是驚奇事,怎麽會打完比賽還多待呢!

“周大人來啦!”

阿嬌聽到聲音,頭也不擡地吩咐一句:“快打水來給我們的‘常勝將軍’擦汗。”

周希光:“……不用,我已更換過衣物了。”

他怎麽可能一身臭汗的來見阿嬌,自然是梳洗過的。

阿嬌“哦”一聲問:“我們現在走嗎?一會散場的時候,外面的人一定很多。”

周希光:“不用急,我今日並無別的公事,可等翁主用完膳再走。”

阿嬌這才想起老北京雞肉圈和烤面包塊都還沒吃,而且是一口都有沒吃。吃瓜都吃飽了!話是這麽說,她卻覺察出一點身體放出的饑餓信號。來的路上,她在車上只用過幾口清水,然而在還沒出宮的時候,她就有些餓了。

“周大人坐下一起用吧。”

既然是按照春游的規格準備的食物,不可能只夠阿嬌一個人用。

周希光常和阿嬌一起用膳,早已習慣,並沒有推卻。他打開油紙包,看到雪白的一張厚面皮裹成搟面杖的形狀,問道:“這是何物啊?”

“老北京……這叫雞肉圈,裏面是烤熟的雞肉,本也有用油炸雞肉的做法,不過我更喜歡烤制的。”

沒那麽容易上火,再說吃太多油炸的食物對皮膚也不好。

阿嬌繼續道:“裏面裹著鹹蛋黃和一種我新做出來的醬料,另有大蔥絲和包菜絲解膩,味道很不錯。”

阿嬌自誇不錯的食物,一般都不會難吃。

周希光一口咬下,只覺肉的炭香和不知名的醬的醇厚混合在一起,微鹹帶著細微回味的甜,本來並不餓的他,莫名覺得饑餓襲來。配著蜂蜜抹的脆面包吃完一整根雞肉圈,心裏想著:老北京是何地?

他素來不愛刨根問底,特別是阿嬌的事……轉瞬便把念頭拋到腦後。

兩人用罷間食——也可是說是一頓早午茶。生生拖到大部分觀賽者散去,才套上馬車回宮。

正是春日好時節,道路兩旁種植的桃樹和梨樹紛紛開花,紅的、白的細小花朵經微風一吹,漫天飛舞。阿嬌透過薄紗瞧見美景,忍不住撩起幔帳,把手伸出窗外。

周希光打馬跟隨在車旁,戒備著周圍路過之人。等把阿嬌送到宮中,他扯著韁繩一路來到城外,折下花兒半開未開的花枝,插在瓶中,用水養護著,放於司苗署正衙的多寶閣上。路過之人都能看到花枝,聞到淡淡的香味。

他拭去額上的細汗,想著:翁主每日都要進出司苗署,哪怕能看上一眼……這一趟跑得也千值萬值。

宮廷裏的郎官都是輪休輪值,周希光今日能去蹴鞠便是不當職,自長樂宮出來,他騎著馬來到鞠城。

鞠城的管事早等著他了。

見到周希光,也沒有廢話,直接捧出一只黑漆匣子。

這是周希光參與蹴鞠賽的報酬,他打開匣子一看,見裏面的確是一顆顆個大渾圓的珍珠。珍珠都是越圓潤越昂貴,匣中全都是珍品,最奇異的是一匣子珍珠裏有一顆極美的藍色珍珠,在一眾白珍珠中尤為紮眼。

對愛珍珠的人來說,一匣子珍珠的價值都比不上一顆藍珍珠。

周希光欣賞片刻,關上匣子。

他之前一見藍珍珠,就覺得適合翁主。

翁主喜歡珍珠,得到異色珍珠一定會很高興。

可是,這不像是一枝花,可以放在司苗署的正衙……該如何送出去呢?

另一邊,阿嬌回到長樂宮,還沒歇足一刻鐘,便見青君蹙著眉走進外堂。這一副報喪鳥的樣子,擱誰都知道她有壞消息要通傳。果然,青君小聲道:“椒房殿來人請您過去一趟……皇後娘娘病重,想見您一面。”

阿嬌微微一楞。

去年一場大雪過後,薄娘娘便病重下不了床了。

這事滿宮裏都知道,此時再說病重,恐怕是大限將至的意思。

阿嬌連忙站起來,登上車趕往椒房殿。她到的時候,路過正殿外間,見高位嬪妃們幾乎都在。之所以用“幾乎”兩個字,概因缺一位栗姬娘娘。

薄娘娘不受寵,在宮中幾乎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可她畢竟是皇後,是正妻主母。一旦病重,身為妾室的嬪妃們都要在床邊伺候她,才符合禮法。

不僅妃嬪們該來,皇子公主們都該來。

雖然一群孩子沒一個是正宮皇後所出,但侍奉皇後多少占一個“孝”字。

這是有好處的,幹什麽不來呢?

薄姬娘娘剛病的時候,大王娘娘王娡第一個趕到椒房殿,親自餵水餵藥。陛下知曉,沒有誇她,可竇太後不僅狠誇,還賞東西給她了。人人都說大王娘娘厚道,知禮賢惠。為什麽?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她待薄娘娘的態度。一向恭敬,不因為薄娘娘不受寵愛又無子嗣就看輕薄娘娘。

其餘嬪妃不管來得早晚,最後都來了。

唯有一人,太子之母栗姬娘娘未到。

她不僅起初未到,之後一直未到,以至於小半年時間過去,嬪妃們在皇後娘娘榻前輪值侍奉好幾輪,她一次都沒露過面。

阿嬌不明白,她是怎麽想的。

你的確是太子的母親,但你還不是皇後啊?

栗姬的想法很簡單。她此時端坐在正殿裏,梗著脖頸不願去看跪在下首的太子榮。

“娘,皇後只剩下一口氣了!您去她榻邊奉一盞茶吧。”

栗姬:“兒啊!娘起初聽說薄姬有疾,沒有前去就是不願成為笑柄……”她把劉嫖替女求親不成的事滿宮宣揚,狠狠出了一口惡氣。讓你成日給陛下送美人,讓你下巴擡到天上去!哈哈,依舊要來奉承於我。早知今日,你該後悔從前的作為吧!可是,隨著阿嬌一天天長大,身邊所有的人都在不停的對她說:你要是為太子榮聘阿嬌該多好啊!若得如此良妻,太子榮的地位必將更加穩固。你為何要撿芝麻,丟掉寒瓜呢?

這是不爭的事實,沒辦法反駁。

栗姬看得分明,連太子榮對她都隱隱有責怪之意。

她發現搬起石頭砸的是自己的腳!心裏不懊惱嗎?

栗姬是一個要臉面的人,長久以來不願意再與劉嫖和陳阿嬌相見。聽說薄姬榻前有母女二人相候,哪裏肯踏足椒房殿,讓她們看到自己奉茶送水像侍婢伺候主人一樣對待薄姬呢?

之前沒去,一直不去的話,還可被誇一句傲骨。

“我此時踏進椒房殿,那群賤人們必要直接笑出聲音。我不願受辱至此……兒啊!你是太子,我是太子之母。難道我受苦難生下你不算,還要為你受折辱嗎?我不去椒房殿,你的父親並不是不知曉,他亦是默許的態度。丈夫尚且知道心疼妻子,而你是做兒子的,若還知曉該孝順娘親,就不該逼我。”

太子榮只能站起來,無奈道:“兒子先退下了。”

栗姬冷冷道:“你也不許去椒房殿。呵!何必到薄姬榻前假惺惺的哭泣,我們母子倆該飲酒慶賀才是……”

“娘,不可啊!”

栗姬不會真的飲酒,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這時候飲酒實在不合時宜。可她的喜悅不是假的,心裏痛快地大笑三聲:薄姬身居皇後之位多年,猶如鳩占鵲巢。如今,總該歸還給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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