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停著的瑪莎拉蒂，依舊安靜的停在那裏。

葉展眉靜靜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

“碰——”駕駛座旁，車門被人打開。

葉展眉感覺自己的手背上被人輕輕砸了一個東西。

她垂首，小小的尾戒正安靜的躺在她的手背上，亮晶晶的。

“拿好了，葉展眉。”南瑾聲音肅然，“我可不會幫你撿第二次了。”

葉展眉錯愕片刻，最終，將尾戒輕輕放進口袋中：“也許……再也沒有第二次了。”

她輕輕開口。

南瑾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驀然一僵，竟長久沒有動作。

良久，他方才伸手，拿過一旁的墨鏡戴上。

空氣有些沈靜。

葉展眉最終故作無所謂的笑了笑：“今天明明陰天，你戴什麽墨鏡……”啊。

最後一個字，她沒有說出口。

因為在她側頭的一瞬間，她看見了……南瑾的眼圈微紅。

氣氛，越發的死寂。

南瑾最終沈默著發動車子，緩緩駛向前方的路口。

最終，葉展眉只在最後幹巴巴的說了一句：“不要傷心。”

她是高興的。

她能夠為心之所愛付出一切代價。

被逼著釘上十字架不是浪漫，自己走上去，才是浪漫。

她願意……自己走上去。

南瑾沒有回應她，只是安靜的架勢著車子，車速並不快，更像是……在享受此刻二人相處的時光一般。

可是最終……當走到通往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時，他還是將車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葉展眉。

她的道路，她自己選。

“去醫院吧。”

最終，葉展眉輕輕靠在身後的椅背上，緩緩開口道。

還要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以及……術前準備的諸多事宜。

南瑾依舊一言未發，車向，卻已經逐漸轉到了醫院的那一邊。

“吱——”的一聲，招搖的紅色跑車堪堪停在醫院後門，葉展眉總是擔心碰見熟識的人。

她救言止這件事情，除了南瑾和嚴教授，誰也不知道，當然……也許關茗知道，但當他不經意告訴她嚴教授的聯系方式時，葉展眉知道，他已經默認了，希望自己救言止。

“謝謝你。”葉展眉微微彎了彎身子，對著車內的南瑾輕道。

南瑾看她一眼，依舊面無表情：“我不會陪著一個可以為別的男人死的女人的。”

葉展眉笑容微僵，轉瞬笑的越發燦爛：“好。”她輕道。

紅色跑車最終如離弦的箭，瞬間便消失在醫院門口。

葉展眉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方才轉身走進醫院內。

嚴教授早已經在裏面等著，不外乎是一系列的基礎檢查罷了。

葉展眉的身體，除卻有些體虛之外，指標一切正常，她符合救言止的條件。

只是素來嚴肅到冷凝的嚴教授，在看見她面無表情接受一切檢查的時候，眸底第一次浮現一抹嘆息。

他說：“我第一次做這種全身血液置換手術，理論上來說，葉小姐，你必死無疑。我會盡力，讓你沒有痛苦的死去，或者……”

或者什麽，嚴教授沒有說。

葉展眉也沒有問，左右不過是“生”或者“死”兩個選擇。

這一晚，葉展眉住在距離言止只有兩層樓下的病房中，服用了些許助眠的藥物，保持身體的鮮活。

睡得很好，一覺睡到天明。

只是第二天總覺得鼻子有些堵，去了嚴教授所說的樓上拿些感冒藥。

樓下拿藥的小護士，是個胖乎乎的女生，看起來憨態可掬的樣子，對每個人都露出樂天的笑容。

“這是你的藥，請拿好！”小護士將藥遞給她。

葉展眉同樣回了一抹笑，接過了藥。

“你身體不好，還是不要亂走動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女聲。

葉展眉背影一僵。

不過昨天才分開的人，本打算再不見面了，卻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再見。

她的心底幾乎立刻慌亂起來，卻強迫著自己逐漸冷靜。

“葉小姐？”文如夢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詫異。

葉展眉最終忍下所有的不安，平靜轉身。

她只是看著文如夢，目光絲毫不敢偏移半分：“文小姐。”她同樣禮貌回應。

“你……在這裏做什麽？”文如夢問的詫異。

葉展眉瞇了瞇眼睛，卻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忍不住朝文如夢的手望去。

文如夢的手……正親密的攙扶著言止的手臂，二人之間，沒有距離。

而言止的手……

葉展眉的瞳孔驟然緊縮，言止手上，那個與她一對的尾戒，不見了。

他……扔了嗎？昨天，他生自己的氣了？

“葉小姐怎麽會在這裏？來看言先生的……”文如夢還要問些什麽。

“我來買藥而已。”葉展眉打斷了她，此刻她不由得慶幸，自己手中拿著的正是感冒藥，“昨天吹了涼風，有些感冒。”

“原來是這樣。”文如夢眼底似乎松懈了幾分。

“南瑾呢？”一旁，一直沈默的言止突然作聲，“他讓你自己買藥？”而且……她的手上，根本沒有戴南瑾送與她的訂婚戒指。

葉展眉眼底一僵，哪怕言止虛弱至此，他的眼光，依舊是毒辣的。

“南瑾在樓下等我。”她胡亂謅了一個理由，“我還要去找他呢……”說完，便要飛快轉身離開。

“葉展眉。”身後，言止卻突然喚住了她。

腳步一僵，葉展眉怎麽也走不下去了。

“其實你說的也不錯，”言止伸手，攬住了身邊的文如夢，“這個世界，沒有誰不能離開誰，我可以。葉小姐，希望你也可以。”

所以……他可以離開她嗎？

葉展眉定定轉身，望著言止的眼睛，即便是在安慰她，要她忘了他，可看著他清冷的目光，她還是心中酸澀。

最終，她笑了出來：“以後，若是喜歡上一個人，一定要把她留下來。”

不要再推開了。她知道被推開是什麽滋味。

言止的瞳孔，卻陡然變了變。

他很清楚，自己是一個沒有以後的人，可是……那個女人，卻說出那樣一番話……莫名的，心底開始忐忑難安起來。

“你什麽意思……”他想問這個女人，為什麽說那句話。

“叮——”電梯門卻突然打開，打斷了他的話。

一個人影急匆匆從電梯裏跑了出來，額角帶著汗意，眼底的惶恐轉瞬即逝，腳步沈重。

是南瑾。

葉展眉定定望著來人的身影。

“葉展眉，”南瑾跑到她的面前，呼吸還帶著急促，“讓我陪著你。”他說。

昨天分別時，他說“不會陪著一個可以為別的男人死的女人”，今天，他卻說“讓我陪著你”。

“言先生？”身後，文如夢的聲音驚惶，而後，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言止走了。

葉展眉緩緩垂眸，驀然覺得眼底一片溫熱。

“最後一天，葉展眉，讓我陪著你吧。”南瑾輕輕啟唇，伸手拉著她的手腕，朝電梯走去。

她的病房，在樓下。

病房門打開，入目滿是白色。

葉展眉定定望著，良久，口中低喃：“我若是死了，不要把我封在石碑裏，直接埋了吧，埋到泥土裏，滋養滿地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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