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展眉在別墅等了好長時間。

沒有讓張姨管，沒有留任何人，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等待著。

等著有一個人，推開門，他或許渾身狼狽，濕漉漉的站在那裏，給她一個笑容，她最喜歡的那種，最純粹的笑容。

她一定不嫌棄他身體有多麽冰冷，身上有多麽濕，她會起身，給他一個擁抱，告訴他：歡迎回家。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只有死寂一片的環境，只有……一旁時鐘輕輕走動的聲音。

窗外，天色似乎微微亮起，只是陰沈沈的，似乎將要大雨傾盆。

一旁，手機的嗡鳴聲響著。

“餵？”長時間的沒有說話，她的聲音已近沙啞。

對面說了好多好多，可她全都沒有聽見，只聽見一句“去東江河灘”。

那裏，和山崖之下那條江，是一條。

葉展眉的雙眸那一瞬間亮的驚人，她飛快起身，朝門外奔去……

……

河灘周圍，已經被警方用警戒線包圍起來，警戒線外，無數記者瘋狂的報道著。

“他呢？”甫一到達，葉展眉便飛快問著，聲音嘶啞。

“言太太，您要做好心理準備……”警察的聲音，格外為難。

葉展眉表情呆了呆，卻還是笑了出來：“是不是已經找到他了？他被你們藏起來了是不是？”

“言太太……”那人的聲音，似乎帶著可憐。

葉展眉很想說，你們不要可憐我啊，我有丈夫，有孩子，有完美的家。

她什麽都有，根本不需要別人可憐。

可所有的話，卻在看見來人手中的東西時，全部消失。

來人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塊整潔的白布，白布上，安靜放著一塊腕表，很熟悉的機械腕表，即便進了水，依舊在兢兢業業的走著。

腕表，很熟悉。

“這是我們唯一打撈上來的東西了，言先生受了槍傷，此刻恐怕……兇多吉少……很抱歉，言太太……”

唯一打撈上來的東西。

葉展眉怔怔望著那腕表，目光平靜，毫無波瀾。

她伸手，將腕表拿在手中，一片冰涼。

她猛地想到，之前這個男人站在床前，用力解著腕表的樣子，魅惑又誘人。

“言太太，警方也在盡力尋找著，您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周圍似乎有人喚著她的名字，葉展眉卻只覺得一陣恍惚。

她的目光，始終放在腕表之上。

“言太……”

“為什麽？”葉展眉突然擡頭，直直看著眼前的人。

“您說什麽？言太太？”

“為什麽？”她依舊輕聲呢喃著，緩緩伸手，輕輕觸碰著自己的臉頰，一片幹涸。

“言太太……”

“我的先生，受了槍傷，掉進江水中，生死未蔔，可是為什麽？我卻連一滴淚都掉不出來？”

她猛地伸手，抓住面前人的手臂，聲音近乎哀求：“他為了保護我，才會這樣，可是為什麽，我卻吝嗇到……一滴淚都落不出來……”

明明，是為了保護她才會這樣，可是為什麽……她卻連淚水，都流不出。

只是呼吸，越發困難。

她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的往自己的肺中吸著最後一片空氣般。

“言太太……”警察看著她，而後看向四周，“先送言太太回醫院。”

“我不要！”葉展眉像是被驚嚇一般，抓著腕表躲在一旁，“我不要去醫院，我在這裏等著……”她輕輕說著。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一旁的江面上，無數大大小小的船只，依舊在不斷的忙碌著，搜尋海域，甚至擴大到了五公裏。

她在這裏等了好久，等到，一艘艘的船失望而歸。

等到，好多人在她面前失望的搖頭。

等到，所有人竊竊私語，說著她的冷血，半滴眼淚沒落。

等到……她再也不願意等了，安靜站起身，朝著江邊的方向走去。

“言太太……”身邊似乎有人在叫著她的名字。

葉展眉卻依舊直直的走著。

江面那麽平靜，可是誰能想到……山澗之中，湍急的河流，帶走了她的全部呢……

腿，突然就軟了下來。

她猛地倒在河灘上，膝蓋火辣辣的痛。

“言太太……”周圍，有人扶著她。

葉展眉努力借助那人的力量站起身，甚至，還轉頭對那人說著；“謝謝。”

可是，雙腿卻像是失去力氣一般，難以前行，不斷的跌倒，爬起，跌倒……

“言太太，這是擔架，您現在，需要去醫院……”好心的警員，依舊在勸著她。

葉展眉的手劇烈的顫抖起來，她看向身邊的人，又看了一眼江面：“可是……”她說，說的格外自然，“他在等我接他回家呢……”

周圍人似乎不忍，轉過頭去……

葉展眉卻已不想在乎。

“葉展眉！”身側，似乎傳來男人的叫聲，叫著她的名字。

葉展眉茫然將風吹散的頭發束在而後，緩緩回頭。

似乎是南瑾，眼前有些模糊，她根本看不清楚。

“你在做什麽？”來人已經跑到了她的面前，真的是南瑾，他聲音粗暴，“逞強嗎？”

“和你無關。”她楞楞說著，繼續前行。

“……”身後，長久的沈默，而後：“你要他回來，看見這麽狼狽的你嗎？”

他回來看見狼狽的她……

葉展眉的腳步僵住，是啊，如果言止回來了，看見她這個樣子，一定……會擔心了。他受了傷，不能操心其他事情的……

那一瞬，所有的強裝堅強，似乎都被戳破一般，葉展眉站在那裏，再無法前行半步。

頭頂，豆大的雨滴驀然砸了下來，砸在江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先送她去醫院！”男人的聲音，不容置疑。

葉展眉感覺自己被扶到了擔架上，頭頂雨滴打下來，分外的涼。

最終，她順從的躺了下來，她想，也許，南瑾說的對。

臨近警戒線，無數記者的聲音，快門聲，侵襲而來，警方幫她擋住了。

葉展眉始終面無表情，只是最終，在坐上車前，她伸手，緩緩捂住自己的眼睛……

因為，她聽見，一旁，有人在報備著：“雨勢增大，水勢高漲，人恐怕……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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