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靜默。

葉展眉最終安靜轉身，走到清凈的地方，接下電話。

幾乎在她接通的一瞬間，怒吼聲傳來：“葉展眉，你跑到哪裏去了？”

“老板……”

“現在，立刻，馬上，回到酒店，不然，工資全扣光！”

“老板，我現在有事……”葉展眉遲疑片刻，方才開口。

“有事？”南瑾怒極反笑，“剛好，你的工資也有事，打算全員離家走出！”

“……”

“給你十分鐘。”話音落下，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幹脆利落。

葉展眉再回去，言止依舊站在摩天輪下，唇角笑容卻慢慢隱去。

“抱歉，我要回去了……”葉展眉揮了揮手中的手機。

“葉展眉。”言止挺直了身子，靜靜看著她。

“摩天輪，以後，會有和你一起來的人的。”葉展眉笑。

“我還能和誰一起來？”這一次，言止的語氣，像是質問。

和……溫水音。

葉展眉想說這句話的，卻最終，停住了話頭，她……竟還是不甘說出口。

摩天輪上晶亮的燈光，映襯的言止臉色慘白。

葉展眉偏頭，不忍再看：“我走了，再見。”

飛快轉身，卻已經被人拉住：“不要走。”

葉展眉楞了楞，甩開言止的手：“言止，我真的……要回去了。”

“回酒店？因為南瑾？”言止表情一滯。

葉展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是回酒店，卻不是因為南瑾，只是因為……那可觀的工資而已。

“葉展眉，今天，我生日的……”言止的聲音，低迷失落。

“當——當——當……”

在言止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公園內的大時鐘安靜響了起來，十二下。

十二點了。

葉展眉笑：“言止，我陪你過完你的生日了呢。”算是，他陪她過今年生日的補償了吧。

“生日願望還沒有許！”言止的表情，有些焦躁，“葉展眉，生日願望，不準走！”

不準走……

葉展眉依舊笑著：“言止，你的生日，已經過去了，願望，不靈了……”

而後，她轉身，快步走著。

“留下來……”

身後，男人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不可查。

葉展眉背影顫抖一瞬，離開的速度，越發快了。

回到酒店的時間，像是算好了一樣，整整十分鐘。

剛想走回自己的房間，對面像是提前知曉一般，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打開。

“進來，葉展眉。”南瑾的聲音很平靜，也……很詭異。

遲疑片刻，葉展眉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走廊，以及隨處可見的監控和報警服務，最終走了進去。

南瑾似乎剛洗完澡，頭上頭發還濕漉漉的，隨意倒在沙發上，一席絲綢睡衣格外慵懶。

“知道為什麽招標會選在今天嗎？”南瑾突然開口。

“……原定不是今天？”葉展眉疑惑。

“呵……”南瑾冷笑一聲，“原定在後天，葉展眉。”

葉展眉一滯。

“因為今天，是言氏總裁過大壽的日子！”南瑾接著補充。

所以，把她叫出來，算是絕了她的念想，卻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大壽，是形容老人的吧……”葉展眉緩緩開口，言止，頂多算是誕辰。

“你心疼了？”南瑾擡眸，問的輕描淡寫。

“……怎麽可能。”

“剛剛，見到言止了？”

“……”葉展眉沈默下來。

“葉展眉，要真不想讓我知道，就該把你的表情收拾一下。”也只有言止，能讓這個女人……眼底愁容變淺了吧。

房間內，徹底靜默下來。

“葉展眉，說說吧。”

“說什麽？”

“在你心中，我是個怎樣的人？”南瑾突然一副“皇帝微服私訪”的表情，坐在沙發上，安靜詢問著。

什麽？葉展眉一怔，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

“很難回答？”南瑾瞇了瞇眼睛，很不悅。

不是很難，而是……很莫名。

葉展眉擡眸，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終於開口：“你……很美……很帥。”本想說美的，卻最終在男人涼如水的目光下，生生改成了帥。

“繼續！”南瑾挑眉，顯然很高興。

“你是個懂得關心人而且很大方，很有愛心，很……溫暖的……”

南瑾眉目掩蓋不住的喜悅，這些溜須拍馬的詞句，聽得不少，卻從未這樣過……

“很溫暖的什麽？”他接著問出口。

“……很溫暖的老板。”葉展眉這次的笑容誠摯起來。

真的很溫暖。

那天，送包子來的老板，很溫暖。

陪她喝酒的老板很溫暖。

還有，在媒體面前，維護她的老板，很溫暖。

對她說“痛，就要說出來”的老板，也很溫暖。

“其實，老板，你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所以，更不能待下去了，因為，連她不用深思，都開始對南瑾的轉變感到惶恐了。

方才還一臉笑容的南瑾，猛地變得嚴肅起來，他狠狠瞪著眼前的女人：“你這樣說，我真的，把你炒魷魚了。”

說著，他拿過一旁的支票簿，刷刷的簽著字。

“南瑾，我以後，也許再也遇不到你這麽好的老板了。”葉展眉依舊說著。

老板很好，可是……老板，也只能是老板了。

“葉展眉，你現在，被炒魷魚了。”一張支票，輕飄飄的落在葉展眉的腳邊。

所以，別一口一個老板的叫了，心煩。

葉展眉緩緩撿起支票，沒有看，也沒有說話，轉身，走向門口。

“葉展眉，那些錢，是你這段時間的薪勞，以及那輛瑪莎拉蒂的錢……”身後，南瑾的聲音有些喑啞。

“……”葉展眉抓著門把手的動作僵住，拿起支票，數字後面，好多的零。

“所以，葉展眉，從現在開始，我們就當以前，從來沒認識過。”南瑾站起身。

“……好。”葉展眉終於應了一聲，唇角微勾。

身後，南瑾身軀微頓，卻很快走到門口，伸出右手：“葉展眉，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南瑾。”

聲音鄭重，嚴肅。

葉展眉望著面前白皙修長的手，心中越發凝滯，長久沒有動作。

“南瑾……”她說，聲音誇張，“看你的樣子，你該不會愛上我了吧？”

“……”南瑾沒有說話，只盯著她，盯到她恐慌。

“你想多了，葉展眉。”他開口，“我怎麽可能會愛你。”哪有第一次重新認識，就愛上的呢？沒錯，就是這樣。

葉展眉最終伸手，禮貌微笑；“南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而後起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直到房門關上，背影依舊優雅疏離，果真像對待……從未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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