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香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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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嬸的頭七過後,零七就再也沒出過院子。而村裏人卻都在議論,為什麽牛嬸的兒子大牛沒有在牛嬸的喪禮上披麻戴孝,甚至人都沒見到一個。

這天,家中存糧終於吃完,零七不得已要去鎮上買東西了,臨走前她把門窗全部關好上了兩層鎖,才出了門。

過了一個多時辰,零七再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大門的鎖斷成了兩截,破碎的被丟在了地上。

她心下一沈,擡腳往裏走去,果然,那道門其中一扇被人直接從墻壁之上撕了下來,鎖倒是沒有壞,但是.......

大牛不見了。

房間裏空空如也,零七顧不上買來的東西,腳下生風的跑出了院子,四處尋找起來,然而找遍了整個小村也沒有找到大牛的身影。

路過村口的時候,卻聽到有人心有餘悸的談論:

“嚇死個人了,我男人說今早上去山裏砍柴的時候看見了個怪物!”

“啥怪物啊?”

“身量可大,跟獅子似的跑,渾身長滿了毛,牙尖尖的,眼睛還是藍色的!正在那抱著條蛇啃呢,幸虧我男人沒打草驚蛇,否則真不知道那怪物會不會吃人.......”

零七聽到這話,徑直朝著山上去了。於此同時,另一支由村民自發組織起來的小隊也從另一條路上進了山,他們手中拿著鐵叉和簡易的弓箭,以及其他一些工具,也是聽說了山中怪物的事情,立馬就自發前去剿滅了。

零七用了最快的速度,可還是晚了一步。

行至半山腰時,她突然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喊叫。

“啊————!!”

零七提速往那聲音來源之處沖過去,到地方卻只發現幾個在地上不停翻滾嚎叫的人,褐色的土地上鮮血赤紅,他們全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但是這還不是最讓人心驚的。

“明子哥被那怪物抓走了....快去山下叫人,報官........”地上有一個受了輕傷的男人哭訴道,他捂著胳膊,神思還算清醒。

“哪個反向?”零七到他身邊,扯下半塊衣衫下擺將他的傷口快速包紮了一下。

男人嘴唇哆嗦著,用沾滿血跡的手指了指南邊。零七依言望去,卻也知道來不及了。

下山將幾人安頓好之後,零七馬上上了路,順著山路一直往南走,遍循蛛絲馬跡,徒步走了半個月,到了一個名字叫做雍州的地方。

雍州城內,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大街上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玫瑰酥怎麽賣?”有人在一鋪前停下腳步,問道。這玫瑰酥先不說味道,光看品相就極為討喜,做的八寶樣式,紅的晶瑩剔透,看了便食指大動。

“十文一盒,兩文一個。”

櫃前的是個女掌櫃,長相十分靈巧清俏,穿了件淡綠色的衣衫,鬢間輕挽了個墮雲髻,插了支樣式古樸的玉簪,面上見人來便笑一笑,卻並不起身。

到了下午收工的時候,不知是她丈夫還是哥哥的人便帶她一起回家,卻是進到櫃中蹲下身不知道搗鼓了些什麽。

有人好奇便問,那男人邊說,她不喜穿鞋,素來赤腳,外頭路上多砂礫,蹲下便是給她穿鞋。

知曉的人沒一個不誇讚的。

然而沒人知道的是,男人蹲下身並不是為了給她穿鞋,而是為了解開她腳腕上沈重的鐐銬。

男人拿鑰匙輕撚了一下,那腳下連著櫃子的鐐銬便開了,香菱低頭淡漠的看著男人的發頂,突然抽出了鬢間的玉簪,往他裸露著的後頸狠狠插去。

這玉簪是前幾日她央求他買的,從前他從來不會給她任何尖銳的物品,可是也許是從這半年多來,自己維持出來的假象騙過了他,他才會一時松口。

漫無目的的黑夜,院中燃起來的熊熊大火,還有不知受誰指使前來刺殺的黑衣人,還有自己拼命推入荷花池的小姐......

每次夢回,這都是她心中的噩夢。

而現在,她卻要每天與仇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何其諷刺。

就在那玉簪即將插/入他頸間的時候,男人背後像是長了眼睛似的,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往旁邊一扭,簪子應聲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斷成了兩截。

她僵著手,眼神卻無比狠厲的看著他,恨不得用眼神將他生吞活剝,吃入腹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若不是為了小姐,還有從他口中撬出真正雇傭他的人,她又怎麽會茍且偷生。

男人卻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起身看著她說:“走吧。”

其實憑心而論,男人的長相並不醜,只不過周身的氣質有些陰暗,再加上總是低著頭,難免給人一種老實人的錯覺。

誰又能知道,就是這個人人眼中的老實人,就是一年前京城墨府縱火殺人的殺手呢。

男人不怪罪,香菱也不說話,徑直站起身拿了張油紙,店裏還有些剩下的玫瑰酥,去包起來給路邊的小乞丐吃。

走到大街上,順著西邊一直走,香菱兀自在前面走,男人則跟在後面不發一言,不遠不近的跟著,一直走到城墻根,香菱才停下腳步。

近處便有一個縮在墻角處的小乞丐,臟兮兮的粗布麻衣,蹲著身子,腦袋埋在腿裏,左臂袖管空蕩蕩的,竟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香菱面上閃過一絲同情,彎腰將手中的玫瑰酥輕輕的放在了她腳邊,這才轉頭朝反方向離去。

就在她剛剛轉身走了幾步的時候,身後的‘小乞丐’從腿間擡起頭,疑惑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看她走遠了,才伸出手去拿地上的油紙包。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將碰到油紙包的時候,一只臟兮兮的穿著破爛草鞋的腳,輕輕的踩住了她的手。

擡頭一看,原來是個‘真’小乞丐,小乞丐臉上跟零七一樣,也是臟兮兮的,不過隱約能看出來應該是個長相不錯的小男孩。

小男孩緊盯著他,眸光出散發出惡狠狠,然後迅速一彎腰將油紙包拿起來湊到臉上,聳動鼻子聞了一下,隨後眼睛一亮,打開了紙包拿起一個玫瑰酥不顧形象的吃了起來。

零七把手伸回來,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然而零七一直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吃,小乞丐面上也有幾分掛不住了,臭著臉揚起拳頭道:“看什麽看,再看我就打你!”

“新來的吧?告訴你,這雍州城可是小爺我的地盤,你敢不聽話小爺就揍的你爹媽都不認識你!聽見了沒?”

零七點了點頭,目光依然直直的看著那紙包裏的玫瑰酥,目的不言而喻。

小男孩目光瞅了她的斷臂幾眼,突然道:“這樣吧,小爺看你可憐,正好小爺身邊缺個下人,若是你答應給小爺做個跟班,我就分你一半,怎麽樣?”

跟班?

零七想了想,點了個頭。

小男孩頓時笑嘻嘻起來,把手中的玫瑰酥扳開了一半遞給她:“你叫什麽名字,以後你就是小爺的跟班了,有小爺一口肉絕對有你一口湯喝!”

零七接過來,看著玫瑰酥上面小男孩灰撲撲的手印,沈默了。

“幹嘛?”小男孩見她不吃,一直盯著手裏看,也看到了上頭幾個臟兮兮的指印,臉又拉了下來。

“不吃還給我!”

零七聞言一口塞進了嘴裏,嚼了兩三下就吞下去了。

小乞丐哼了一聲:“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名字呢。”

零七說出自己的名字,小乞丐才揚著下巴點點頭,“很好,你以後就是我的跟班了,叫我小豐哥就好了。”

小豐.....哥?零七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量,估計也就十二三歲的年紀。

小豐也在打量這個自己新招收的跟班,雖然缺了條胳膊,不過倒是也不礙事,甚至對他們這一行來說,還是個‘鐵飯碗’。

想到這裏小豐又笑了起來,叉著腰對零七道:“你要‘幹活’,這幅模樣還是差了點.....”

說完徑直蹲下身從地上抓了一把灰,朝零七的臉上抹了去,抹了兩下小豐拍拍手,心滿意足的看著自己的作品,這才點了點頭,道:“走吧,咱們回‘家’。”

所謂的‘家’,就是城東頭不遠處的一個破宅子,小豐帶著零七左拐右拐,在一眾小巷子裏穿行而過,最後在一處破宅門前停了下來。

不過詭異的是,這破舊不堪的宅子門前,竟然還有兩個青年男人在一左一右倚著墻看著,像是裏面有什麽犯人一樣,從宅子裏頭還隱隱傳來一些嘈雜之聲。

見到小豐和身後的零七,門口兩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對小豐露出了一個笑。

“小豐啊,回來了。”右邊的男人用不露痕跡的目光打量了下零七,在觸及到斷臂之時微微停頓了一下,面上露出滿意之色。

小豐沒了方才在零七面前的囂張氣焰,低頭哈腰道:“果哥,我回來了。”

“好,不錯。”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纖瘦的肩膀,言辭不乏誇讚之意,“進去吧,大哥在裏面呢。”

小豐應了一聲,帶著零七進了門,小豐直接帶著零七往後頭走,邊介紹道:

“現在還沒到點,家裏的人都在外面幹活呢,待會回來了就熱鬧了。”

一直走到後院,在外面看來這就是個普通的,年久失修的破宅院而已,但是原來這裏頭的後院這麽大,南邊有著幾個房間,窗門破爛,院子裏面也有幾個彪形大漢站著或者坐著,看到小豐的時候目光狠狠,一看就不好惹。

小豐沒有帶她去那裏,反而帶到了斜對著後門的一處偏堂。

偏堂門口也有兩個大漢。

進了門檻,就看見上首坐著個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穿著身錦緞藍長衫,右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的金戒指閃瞎人眼,快要把那肥胖的手指頭給撐爆了。

胖子正在喝茶,聽見動靜擡起頭來就瞧見了小豐背後的生面孔,看著看著慢慢站起身來走了下來。

“大、大哥......這是我帶回來的新人,給您看看.....”小豐低著頭吶吶道,手拽著零七的衣角,又把她往前推了推。

“不錯,幹的不錯,待會去領賞。”胖子哈哈笑了兩聲,本來想招手直接讓兩人出去的,然而目光突然又停留在了零七的臉上。

“喲,不錯嘛小豐,還帶回來個女娃......”

胖子的眼光突然變得奇怪起來,直直的看著零七的臉,緊接著伸出了胖乎乎的黑手。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零七的下巴時候,突然被人死死的抱住了手臂。

是小豐。

“滾開!想挨揍了是不是!”胖子惱羞成怒,用另一只手去打小豐的頭,很快速,一下又一下,“梆梆梆”的,下手不輕。

零七把目光轉向小豐,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他瞧,並沒有動作。

!!!

小豐的頭被打的不斷往下沈,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子,根本不敢看零七,天地良心,他、他實在沒看出來她是個女的啊!

壞了壞了,這下子可真特娘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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