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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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京中出了件大事。

韓紹元韓大人的兒子韓子易,在侯府賞花宴上救起了一落水的姑娘,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柄。為什麽是笑柄呢,若是那日韓子易救的是個花容月貌的姑娘,倒不失為一件美事,可是他救的,乃是將軍府那個胖小姐!

時下女子以瘦為美,而且對於女子,人們總是不會吝嗇自己的汙穢之言的。這一樁事發生之後,不僅是宮箏閉門不出,連韓子易也是日漸消瘦。

自從那日回來他便茶不思飯不想,幾日的功夫瘦了好幾斤,此時此刻,他真的希望自己是個從假山上掉下來摔壞腦袋的傻子,這樣就不用娶那個宮小姐了。

外面響起敲門聲,見屋內沒動靜,屋外的韓紹元嘆了口氣,自己推門進來了,看見兒子隨後便是一番好言好語的勸。

韓子易眼眶通紅並不領情:“那雅清她——”

“雅什麽清!”韓紹元耐心用盡,兒子還是不開竅,他厲聲打斷韓子易,“日後不準你再提這件事,明日我便上門去退婚!”

退婚?他重生以來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啊,如今他卻要為了自己的失誤去娶一個他不喜歡的人,這下可怎麽辦,韓子易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雙目茫然又空洞。

那日他滿以為自己救的是雅清,心下欣喜萬分,當他看清自己旁邊水淋淋衣衫不整,緊閉著眼的胖小姐,連忙搖了搖頭,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當他擡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墨雅清,以及她眼中的震驚,腦袋頓時“轟隆”一下子,最後連自己怎麽被人攙扶著走出的侯府大門都不記得了。

見兒子依舊死性不改,心存幻想,韓紹元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子易啊。”韓紹元心中也是萬分無奈,“你是爹的親生兒子,爹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只能出此下策,你若是實在不喜歡那宮家小姐,大不了娶進門來爹給你納幾房美妾,把她好好的養著就行了。你倆夫妻恭敬如賓,也好堵了京中那悠悠之口。”

韓子易當然不願意,上吊絕食統統來了個遍,最終還是沒能改變韓紹元的主意,又過了幾天,韓紹元拽著糟心兒子上了將軍府,將這樁婚事定了下來,等宮箏及笄之後便上門迎娶。

韓紹元如是對宮將軍道:“小兒前幾日從那假山之上摔下來,大夫說還需靜養段日子,輔合藥材,以免留下什麽病癥。宮將軍不必擔心,兩個孩子年紀還小,等宮箏及笄之時,我韓家必定以八擡大轎,正妻之禮迎娶她過門。”

宮將軍外表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不怒自威,可是內心極為細膩,又寵媳婦寵孩子,否則當初花容月貌,求親之人踏破了門檻的的宮夫人也不會嫁給他,因為官職在身,責任在身,一直在邊境打馬關與京中兩頭跑,時間長一連兩年都回不來幾次,眼下才回京幾個月,自己寶貝女兒竟然攤上了這麽一樁事,擱誰誰能受得了。

他越看那韓子易越氣,馬上就要壓制不住內心的暴虐將他暴揍一頓,就在此時,一雙柔荑輕輕的覆蓋在了他的大手之上,那雙手仿佛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轉而拍了拍那雙手,平覆片刻,告訴她自己沒事。

“韓大人客氣了,”宮夫人雖然心裏也不好受,但是良好的教養使她對外人發不出什麽脾氣:“說起來還要多謝子易救了我們箏兒一命。韓大人家風清明,養出的兒子也是品行高潔,箏兒嫁過去了,我們為人父母的也能放心。”

宮夫人比將軍說話好聽多了,韓紹元連道不敢,這事說起來女子比男子吃虧的多了,他怎敢居功。

一旁的韓子易魂游天外,若是聽到宮夫人那番誇讚自己的言論,恐怕立時要把頭埋到地裏去。

事情已成定局,如果自己不從,恐怕不只是自己,連爹的仕途都會有阻,韓子易失魂落魄的從正廳走了出去,身後韓紹元和宮將軍漸漸和諧起來的談論,混著風聲慢慢被他拋在耳後。

他的貼身小廝小五盡職盡責的跟著他,還摸了摸自己懷中那半截新麻繩,生怕他在將軍府中做出什麽想不開的事。

“公子,其實宮小姐挺好的,脾氣也十分和善,”小五開導道:“或許日後相處之後您會慢慢喜歡上她的。”

韓子易心情本就悲慟難忍,此刻四下無人,不免帶了幾分怨氣:“宮箏,就她?胖的跟頭豬一樣,我韓子易就算是那日直接淹死在湖中,也不可能喜歡上她!”

此話一出,不遠處花樹的樹枝突然一抖,從上面飄落下幾枚葉子,一道月牙色的裙邊露出來,再往上看,一只圓滾滾的小胖手緊緊的扣住了樹幹,然而那裙邊很快消失了,正在發洩的某人也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如此又過了半月,京中這流言才慢慢消失,與此同時,一則消息闖入了韓子易的耳朵:

宮將軍回京數日,惦念邊境兵士,又怕思念親人之切,於是連同府上家眷一同回了打馬關,眼下已經出發數日,不日便要到達了。

韓子易心裏猛然松了一口氣,走了也好,眼不見心為凈。

此時沾沾自喜的韓子易自然不知道,等到兩年之後的自己在戈壁沙灘,身處蒼茫落日餘暉,看到翻騰的駿馬之上那道英姿颯冽的身影之時,會有多麽後悔自己今日的這番大言不慚,並且在之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家門緊鎖不得入,只能對月當空,含恨說出“真!香!”這兩個字。

..................

“小姐又長高了,這衣服都要做新的了呢。”香菱喜滋滋的給零七量身子,察覺到應該是自從小姐成了郡主之後,夥食也變好了,身子也開始發育了。

零七任著她擺弄,香菱認真的在小本本上記錄下零七的尺碼,準備給零七做幾身顏色亮麗點的衣服,此時,外面小丫鬟進來通報:“香菱姐姐,陸指揮使來了。”

香菱“哦”了一聲:“知道了。”陸指揮使又來了。

這位也是常客了,陸時又不是每天閑的蛋疼,隔三差五就往這墨府後院跑,可是他也沒轍啊,這些日子除了那黑衣人身上的一粒致命毒藥,沒有任何頭緒,眼下事情不成,那撥歹徒必定在蟄伏,好等待下次刺殺機會。

他剛從宮中出來,‘順便’來看看那墨府大小姐的傻病有沒有好一些,看看從中能得到什麽線索。

屋內香菱連忙讓零七坐下,自己到門口迎接。

陸時還是那副隨時要殺人索命的裝扮,不同的是,他身後跟了一個長著一雙琉璃般貓瞳的少年,他皮膚極白,面色冷淡,衣服看不出是什麽料子,全身上下只在腰間綴了一枚樣式簡單的玉佩,但是整個人的氣勢貴氣逼人,且陸時竟然在前方帶路,一看便不是尋常之人。

“小姐,陸大人來了。”香菱也不知此人是誰,將兩人迎進去,象征性的對零七說了一句。陸時擺擺手,老生常談的問了幾句,零七在吧唧吧唧吃桌上的桂花糕,吃的很歡。

“本皇子有事要單獨問問她。”那貴氣少年開口,語氣十分淡漠,讓陸時出去。

陸時一雙狐貍眼中笑容依舊,縱使知道明珩有可能會跟著大小姐無意間吐露些什麽‘情報’也並未反駁,他恭敬的退出去,順帶把一臉震驚都來不及行禮的香菱也帶出去了。

零七看了眼香菱的背影,又低下了頭,看自己的手指。

每個人都告訴他墨府大小姐,那個能把他從後山安然無恙的帶出來的女孩是個癡兒,是個傻子,明珩卻直白的覺得,事情不對。

她,不該是個傻兒,不該。

於是陸時出去之後,他先是假模假樣的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然後慢慢踱步湊到零七身邊,左看右看了一會兒之後,緩緩伸出兩個白玉般纖長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問道:

“雅琦妹妹,這是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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