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那個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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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最好不要,你會死的。”

說完零七夾了筷子小鹹菜放進嘴裏“嘎吱嘎吱”的嚼了起來。

綠衣瞠目結舌了一會才回過神來,頓時羞的滿面通紅,說到底她也只不過是個深宅中待了十幾年的丫鬟,與那二老爺被翻紅浪之時自是什麽葷話都聽過,可被人說的如此露骨還真是頭一遭。

況且...這人還是個未及笄的小丫頭!

綠衣看著零七鎮定自若的樣子,雖是她與人茍合在先,眼下竟一時之間分不清到底是她不要臉,還是面前正襟危坐吃小鹹菜的人不要臉了。

雖然大部分聽不太懂,但是總體意思綠衣又不傻,意思還是能搞明白的,可是奇怪的就是這傻子是怎麽知道自己.....

“你....你跟蹤我!”

綠衣一推桌子站起來,指著零七大聲道。

“是不是!”

一旁的香菱終於呵斥道:“綠衣,你的規矩呢?!你若是再這般沒大沒小,目無主仆之分,看我不稟了夫人,把你發賣了去!”

同為貼身大丫鬟,為什麽香菱可以斥責綠衣呢,因為綠衣方才的話沒有用尊稱“小姐”,而是用了“你”,這相當於對主子指名道姓,乃是大不敬。

若是在主子面前這般,肯定要被立時打殺的。可是綠衣也只能在這個鄉下來的土味大小姐身上找找存在感了,若是真到了某個主子面前,肯定是伏了低做了小,搖歡了尾巴去。

這不,綠衣有恃無恐,瞥著眼冷哼了一聲,有些陰陽怪氣的說:

“你若想去便去罷,指不定被發賣的是誰呢。我可長著眼呢,別想把人都當成憨子。”說到憨子二字的時候,目光完全不加掩飾的看著零七。

香菱攥緊了衣服角,被噎的說不上話來。

零七這才慢吞吞擡起頭,嘴角沾著一點饅頭屑:“我沒有跟蹤你,是你的身體告訴我的。”

“胡說八道,難不成你是神仙不成!”綠衣翻了個白眼,重重的道:“若有下次——”

綠衣說的正激情澎湃,到這裏卻卡了殼。

“若、若有下次....”綠衣仍舊強撐著氣勢,在腦袋瓜裏搜刮詞匯。

別說是下次,就算零七大大咧咧的搬個凳子坐在她跟二老爺的床頭看活春宮,綠衣也不能怎麽著了她去,人家好歹是個小姐呢,她又是個什麽東西。

零七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適時的給她解了圍:“沒有下次。”

也沒有上次。

“這還差不多,可記著你自己說的話!”

綠衣心裏舒坦了點,擰著帕子一搖一曳的,總算是走了。

綠衣一口咬定零七是跟蹤偷看她跟雄性生物交、配了,零七倒是也無所謂。雌雄交,配本就是應自然規律,普普通通的事,還用得著偷看嗎。

她的記憶庫裏存有幾十萬種生物的資料,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調取出來.......等等,她好像沒有需要的時候。

零七把這十分寒酸的飯菜吃的幹幹凈凈,又一屁股坐回床上蓋上被子,安詳的閉上了眼。

小丫鬟香菱看著這個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吃完再睡的大小姐,搖了搖頭,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

晚上。

夜涼如水,整個京城都是一片寂靜,大街,小巷空黑不溜秋的空無一人,唯有天際一輪彎月高高在上,散發著瑩潤的光。

更夫打了個哈欠,慢吞吞的走,還一邊敲著竹梆子,用的是一慢四快的手法:“咚——咚!咚!咚!咚!”,這是代表已經到了五更了。

左相府的一個小院子裏,其中一間臥房卻突然白光大盛,那白光只持續了兩秒的時間便隱去了,耳房裏的香菱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掀起被子蓋到了臉上,沈沈睡去。

再往裏面臥房的賬內睡著一個人,屋內一片黑暗,連盞燭燈都沒點,此時那人胸口心臟處突然冒出一團悠悠的白光,皎如明月,頃刻之間就把她的全身從上到下包裹住了,床上的人卻睡得安安穩穩,沒有感覺到分毫。

白光似是有生命力一般被那身體慢慢吸收進了身體裏,光芒越來越暗淡,最後在胸口處強撐著跳動了兩下,滅了。

.......

接下來大概兩個月的時間,零七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飯,睡覺,曬太陽,她對這三件事有著超乎尋常的執念,活的簡直比僧人還清心寡欲。

可苦了兩個如花似玉的丫鬟天天陪著她,在這大好年華,楞是被零七從嬌俏的鮮花給逼成了博物館裏的標本。

風一吹,就化成末了。

“你好,香菱。”

又是一個清晨,零七睜開眼睛。

香菱嘆著氣說:“您不能這樣打招呼,這裏沒有人是這樣打招呼的。”

太....奇怪,太格格不入了。

“這是我的初始程序,你不喜歡嗎。”零七看著她的眼睛,友好詢問。

香菱只聽懂了前四個字和後五個字,但是這好像並不妨礙她跟零七跨頻道交流:“那您可否改掉這個習慣呢,其他人不會喜歡您這樣做的。”

零七乖巧的點點頭:“哦。”

又過了兩天,綠衣被一個男人給接走了。

第二日,綠衣穿上新裙子,帶了滿頭的珠翠回來,大發慈悲的給她加了餐,零七吃到了來到這裏之後的第一頓肉,她知道綠衣懷孕了,那麽那個雄性是要把她接走的,因為雌性生育期間很脆弱,是無法保護自己和幼崽的,也沒辦法出去尋找食物。

但是與此同時,香菱嘆氣的次數也越發的多了。

秋風院裏只有香菱和零七兩個人相依為命了,不對,準確來說,只有香菱一個人了。

然而香菱今日卻有些不對勁,零七探查到她的心率保持在200/分,且伴有呼吸急促,俗稱心律紊亂。

但是她不太明白。

機器人零七掃描了香菱的全身,沒發現她的防禦系統有被破壞的跡象,也沒有任何病毒入侵。

“香菱,你生病了嗎。”

零七在院子裏曬太陽,屁股下面是香菱給她搬來的小圓凳。

香菱坐在另一個小圓凳上與零七並排而坐,她微低著頭,破天荒的頭一次沒有答話。

過了一會兒,香菱臉上一滴淚落了下來,砸到她的手背上。

零七站起身來,側過身靜靜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過了片刻,香菱的眼淚越流越歡,零七終於彎下腰,伸出食指在她柔嫩的臉上戳了一下。

觸感還不錯,零七又戳了一下。

“這是什麽。”

零七看著手指上的晶瑩問。

她從來沒有見過。

“無機物,蛋白質,弱酸,補體體統,無毒.......”零七自說自話。

香菱被戳的懵了一下,看到零七神神叨叨的樣子,緊接著哭的更厲害了,到最後都上氣不接下氣了,好像馬上要背過去一樣。

“您可不能一輩子在這院子裏啊。”香菱哭著跪倒在了地上,抱住零七的小腿,“您一輩子都會被毀了的!小姐,您以後可怎麽辦啊.......”

“毀了?”

零七聽到這兩個字,腦袋裏突然出現一些零散的畫面。

破碎的殘肢,報廢的零件,巨大的機器垃圾場,再造熔爐.....

那是獨屬機器人的,人道毀滅。

“怎麽做。”

她不想被毀滅。

——此時連零七自己都沒意識到,此時她“不想”的主觀意願到底代表了什麽。

香菱瞪著一雙含水秋眸,她下面還有一肚子話沒說,憋在嘴裏不上不下,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說服了零七。

接下來進入主題的話就顯得有些幹巴巴的了:“明日....顧府女眷都會去安山寺祈福,您...您要抓住這個機會,在老夫人面前露露臉,只要得了老夫人的意,您以後的日子才好過.....”

“怎麽抓,怎麽露。”

零七的腦袋裏只有成群結隊的一套邏輯,偶爾會開開竅艱難的思考一下,眼下香菱這一番話成功讓她邏輯混亂了,她反覆讀了好幾遍,最終得到了這兩個關鍵詞。

“您,您去求求大夫人,”香菱仰視著她的眼,語無倫次的說:“您也是她的女兒,您去求求她.....大夫人一定會讓您去的!”

說到一半香菱就低下了頭,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也不知道是因為仰著頭太累了,還是被那一眨不眨的黑眼睛看的心虛了。

“她在哪,帶我去。”

香菱擡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被她這話給驚到了。

“您說什麽?”

零七站起來,擡開被她抱住的腿,朝門外走去:“現在去找她。”

..........

零七與香菱在路上的時候,壽和堂裏卻是一片歡聲笑語。

丞相的娘,顧府的老夫人坐於上首一張八寶羅漢塌上,手中撚著一串佛珠,瞧著是個禮佛的好小老太太,偏偏穿了滑的快反光的藍綢緞衣裳,腦袋上又是金子又是銀子的,叮鈴咣當掛了一大串。

下首坐著幾個女眷,為首的長了一張略顯富態的臉,彎眉細目,面上帶著端莊的笑意,衣著得體,很有些大家風範,這邊是丞相的續弦李氏了。

老夫人喝了一口兒子孝敬的好茶潤了潤嗓子,她一天天的,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看著自己這人丁興旺的一大家子,給他們講過去自己親兒子丞相大人小時候被大黃狗追的光著腚滿村跑的光輝事跡:

“那黃狗,謔,個頭長的跟大狼狗似的,哇嗚一口就把他的褲腰帶給撕下來了.......”

陳姨娘攜著她的庶女女兒墨雅珍,娘倆如出一轍的微笑,點頭,驚訝,讚嘆,惹得老夫人神情激動,更來勁了。

此時簾子突然被挑開,一個清秀的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老夫人正講在興頭上呢,有點不太樂意被打斷了:“什麽事急急慌慌的,沒點規矩。”

小丫鬟面上驚慌失措的行了禮,結結巴巴的說:“老夫人,大、大小姐來給您請安了!”

還未等老夫人回話,李氏便一臉慈母笑的說:“雅秋來了?快叫她進來。”接著轉頭朝老夫人解釋:“這孩子,念著您下個月的壽辰,在繡房裏都待了半個月了,怎麽叫都不出來,人都清瘦了一圈,說是要好好準備給您的壽禮呢。”

老夫人欣慰的點了頭,就聽小丫鬟抖著聲音道:“不、不是雅秋大小姐,是、是那個大小姐......”

那個大小姐?這府中除了她的親生女兒墨雅秋還有幾個大小姐?

難道是——

李氏的笑就跟被人突然點了穴似的,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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