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頃長風看著床上躺著的人，恍如隔世。

她變了，他剛遇到她的時候，她的笑容明媚燦爛，思想單純，熱心愛幫助人。那時，她還是天真爛漫的如花少女。而現在，她手執七傷，殺人如麻。被世人稱作魔頭妖女。

只有他一人知曉，這些年來她承受了什麽，而那所有苦痛磨難的背後皆只因她，愛錯了一個人。而那個最該接受懲罰，最該丟進十八層地獄受煉的人，是他，是他！

第二日，遙山的門檻差點沒被仙界各派的人給踏破。究其原因，無非就只有一個。

頃長風依舊坐在大殿正中上方，左右兩側坐滿了各派前來求助的人。

“依現在的形勢，只有集結仙界各大門派才能對付那個女魔頭。”

一白發白胡子的老頭率先發話。

“老朽天南劍派掌門道進南，懇請頃掌門，以遙山為首，攜各大派，除掉魚小妖。”

話音剛落，那邊的一名身穿藏青色長衫的男子也站了進來。

“在下是魁星山的弟子。我們掌門人慘死在魚小妖的七傷劍之下。在下不才，還望頃掌門鼎力相助，助我魁星門大仇得報！星言感激不盡！”說著，這名自稱是星言的男子雙膝著地跪向頃長風。

頃長風剛想讓那名男子起身，底下兩側的人似達成共識般，一起起身抱拳請命：“還望頃掌門鼎力相助！”

頃長風剛想說出口的話停在了喉嚨口，伸出去的右手還停頓在半空。只見他慢慢的將手收回來，神色平靜，卻也沒有再開口說任何話。

底下一片靜默，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可是過了很久，都沒有得到回覆。底下有參加過上次議事的，不知是何門派的弟子，突然尖著嗓子冒出一句話來。

“頃掌門難道真的還想袒護自己的徒兒不成？！”

大家齊齊看向那名說話的女子。此女子正是荊棘門的女弟子夏迎。私下裏，夏迎與雲裳關系不錯。平日裏也經常會聊些開心煩心之事。夏迎也不只一次的聽雲裳提過頃長風，還有魚小妖。原本這些事也就當聊聊天不放在心上，此刻道出來，倒正中了頃長風的下懷。

頃長風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再無其他動作。

底下開始竊竊私語，說得大概就是對頃長風與魚小妖之間關系的揣測與推斷。

還是道進南，在一片嘈雜聲中跪了下來。他雙手抱拳，義正詞嚴：“還望頃掌門以大局為重！”

這天南劍派與他遙山也算是同出一脈。長風小時候還去過天南修習劍術。再怎麽樣，也不能叫他老人家來跪他。

“進南師伯快快請起！”頃長風一個箭步沖下來扶人。

“頃掌門今日，若不表個態，老朽我就長跪不起！”

“這……”

叫他集結幾大派，追殺魚小妖？他寧可死，也不願這麽做。但他現在是遙山的掌門人，是仙界各派之首。對於除魔降妖拯救蒼生之事，必定是首當其沖，當仁不讓！

正在頃長風犯難之際。

“你們，不用為難他。我就在這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小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剛才他們所有的話她全部都聽到了。經歷了那麽多的事，受了這麽多的傷痛煎熬，可為什麽，一感受到他的為難，她還是會覺得心疼、不忍。

所以，她站了出來。

對這世間，本就也沒什麽好留戀了。如果她的死，能解他頃長風之困擾，她何樂而不為呢。

黑衣黑發，明顯較之前消瘦憔悴的身影，孤單而無助的站於他的面前。他能感覺到她的害怕、仿徨，以及對這整個世間入骨的恨與放棄。

“跟我走！”頃長風只消一瞥便看清了所有人欲將小妖生吞活剝的樣子。

一路被頃長風拉著走，眼看著外面沒什麽人了，小妖一甩衣袖掙脫開頃長風的手。

“可以了，頃掌門。”小妖故意將掌門二字的音咬得很重，意在提醒他的身份。

“小妖……”頃長風無奈的看著她。

三年未見，他們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

“別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難道當初，你離開我，不是為了這掌門的位置？！”

“你覺得，我的離開，是為了得到這掌門的位置？！”頃長風已經不知道自己該作何解釋。

的確，在他離開小妖一個月後，他就接任了掌門之位。要這樣說起來也難怪小妖會這麽認為。

想起那一天，小妖就覺得天旋地轉。

“我用傳音術都沒能把你叫出來。還因此失去了……難道你要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我誤會了你？！”

頃長風，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心想要追隨你的稚氣孩子。過去的種種，是我傻也好，笨也好，都讓它隨風遠去吧。愛的反面是恨，我曾經恨過你，但現在，我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管是為了什麽，我已經不想再知道了。他們，想殺便殺吧……”

轉身即是永遠。愛到愛不起就不愛吧。

黑色身影已漸行漸遠，頃長風所有的話都被哽在喉間，隨著唾沫咽回到肚子裏。

她真的變了。那個一心想要追隨她的女子已經不見了。有什麽溢出了眼眶，又打濕了臉頰，流進嘴裏，是難言的苦澀……

那日的誓言再次回響，如有違此誓，她與她身邊所有人，都將不得好死！

新的淚水覆蓋舊的痕跡，頃長風絕望的閉上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