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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遙遠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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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的早晨,剛剛睡醒的那諾爬下床,迷迷糊糊地走到桌邊想端起茶壺倒杯水喝,可是,無論手上怎麽使勁也拿不起來,就在這時,剎那進來了,看到那諾的舉動忽然明白了什麽。他心裏一陣絞痛,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走到她身邊,輕輕端起茶壺倒出一杯水,然後端到那諾嘴邊餵她喝。

那諾喝完抿抿嘴,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剎那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溫柔地問道:“還喝嗎?”

那諾搖了搖頭,然後很自然地拉起剎那的手,呆呆地說:“剎那,我餓了。”

剎那微微一笑,牽著她,輕聲說道:“那我們去吃早飯吧!”

兩個人像往常一樣,那諾洗漱完,一起吃過早飯後那諾便自己去花園裏玩了,而剎那站在樓上,看著她的背影,金色的眼瞳裏漫上一抹濃重的悲傷。

他知道,那諾已經沒有時間了,她連端茶杯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能維持她活著的生命力,他想著,心臟的某處仿佛被針紮一樣,那種感覺比蝕骨的痛還要痛,這種痛開始啃噬著他的神經。

這時,夏佐進來了,輕聲說稟告道:“殿下,雪櫻國的月修羅王來了。”

剎那沒有說話,眼睛依舊看著花園裏正沖自己揮手的那諾,許久,他開口說道:“夏佐,你帶那諾去見他吧!然後,讓他帶她走吧!”

夏佐微微一楞,欲言又止,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是。殿下。”就在他轉身欲走時,剎那忽然改變了想法。

“等一下,還是我去吧!”他說著,轉過身,向外走去。與夏佐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眼中的悲傷和孤獨被夏佐盡收眼底,夏佐站在原地,看著他落寞的背影,輕聲一嘆,喃喃自語著:“殿下……”

“那諾,我可以看著你長大,可以看著你離開,但是,我不會看著你死。我可以沒有你,但是,我不能真的沒有你。如果這是你最後一次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我應該和你好好道別……我的那諾……”剎那想著,像花園裏的那諾走去。

那諾看到剎那,笑得更開心了。在城堡裏生活的這段時間,對於失去記憶的那諾來說,剎那就是她的全部,她本能地認為剎那可以保護自己,只要有他在身邊,自己就不會害怕,不會受傷。

剎那走到那諾身邊,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然後,一語不發,只是滿眼悲傷地看著她。

“怎麽了,剎那?”那諾看著如此模樣的剎那,小小的眉頭蹙了起來,擔心地問道。

剎那眼瞼微微低垂,緩緩地搖了搖頭,依舊沒有回答。

這時,由伊和千櫻在夏佐的帶領下從大殿裏走了出來,然後在兩人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那諾擡起頭看了看遠處的兩人,一臉漠然。她已經不記得由伊了,對於千櫻的記憶也是模模糊糊,所以她沒有任何反應,而由伊看見身體和智力都回到兒時的那諾時,眼瞳猛地皺縮,她的樣子,讓他的思緒瞬間回到了五十多年前,回到那個神夜姬死去的夜晚。

“不,我不能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由伊想著,身體不自覺地想向前走去,就在他擡起腳的時候,夏佐舉起未拔鞘的長劍,攔在了由伊的面前,然後冷冷地說道:“月修羅王,前面不是你可以進入的地方。”

由伊看著夏佐,眼中露出寒冷的殺意。

夏佐毫不畏懼地直視對方的雙眼,繼續說道:“月修羅王就在這裏等等吧!”

由伊聽著,望著不遠處的兩人,恨恨地忍住了。

而此時,剎那對那諾開口說話了,“那諾,離開這裏吧!”

那諾楞住了,以為剎那是在和自己說笑,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麽?”

“你該離開了!”剎那重覆道,他沙啞的聲音裏夾雜著慢慢的悲傷,這讓那諾聽起來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那諾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緩緩地搖著頭,任淚水漫上來,浸濕眼中的他。

剎那看著她,一只手拉住她冰涼的小手,另一只手輕輕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然後,滿臉憂傷地笑了,淡淡地說道:“再見了,我的那諾。”話音輕落,他站起身,松開了她的手,轉身走去。

他有好多話想說,可是,連好好道別都會覺得辛苦,那些話,那些不想讓她忘記自己的話,怎麽說得出口。

“剎那……剎那……”那諾哭著,嘴裏喃喃著他的名字。此時,她眼中他高大的背影模糊的就只剩下一個輪廓,那輪廓正遠離自己。她不甘地追在他的後面,哭泣著,嘴裏依舊重覆著他的名字,現在的她只記得他,她的眼中,他就是她的全世界,可是,這世界正在迅速坍塌。

她追著他,身體猛地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剎那驀地停住腳步,他想像以前那樣,走過去抱起她,可是,現在的自己只能選擇視而不見,這樣,才可以讓她離開,與其讓她消失在自己身邊,他寧願她好好地活在遠方,即使此生不會再相見。

剎那停頓了幾秒,頭也未回,繼續向前走去。看著他的反應的那諾,淚水更洶湧了,她不知道剎那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她覺得委屈,覺得難過,可她無法表達,她只會哭,哭得撕心裂肺。

她會失去的他的這件事,讓她感到絕望。她哭著,眼前的一切模糊不堪,意識也隨著力氣的消失而被抽離身體,她無力地昏倒在地。

由伊看著虛弱的那諾立刻慌張地沖了過去,而剎那,慢慢地轉過頭,金色的眼瞳裏映出那諾蒼白的臉,那熟悉的面龐讓他的眼瞳裏蒙上一層濃重的憂傷。他似絕望般緩緩閉上雙眼,轉過身,對著夏佐擺了擺手,向城堡裏走去。

金黃的陽光將剎那的身影勾勒,如此暖色的場景卻襯得他如此落寞。他能為她做的只有這些,也只能到這了,每一次的分離都會期待下次的相遇,而這一次,不再約定,不再期待。

由伊抱起那諾,並看著離去的剎那。他驀地眉頭微蹙,他知道,剎那的存在是最大的威脅,有一天,他要讓他徹底消失,讓神夜姬永遠是神夜姬。他想著,開啟森羅萬象和千櫻一起離開了,轉瞬間回到了雪櫻國的櫻花林中。

就在由伊準備抱著懷中的那諾回聖殿時,身後傳來了千櫻淡淡的聲音,“月修羅王,如果你殺了剎那,那諾不會原諒你的。”

由伊聽著,微微一怔,轉過頭滿眼疑惑地看著千櫻,心想著,“他竟然看透了我的心思。”

千櫻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她可以找回記憶,變回神夜姬,但是,她是那諾的這件事永遠不會變。”說完,他滿意地看著由伊微微蹙起的眉頭,微微一笑,便消失了。

由伊滿眼悲傷地看著臉色蒼白的那諾,輕聲喃喃著:“為什麽,你是那諾呢……”

陽光透過櫻花林斑駁地映在倆人身上,陰影和光亮的交錯,就像命運的軌跡一樣,沒有規律,沒有預兆。

那諾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映入眼瞳的是陌生的房間,她坐起身,看著站在窗邊的一位身著美麗華裙的貴小姐,小聲問道:“那個……你看到剎那了嗎?”

貴小姐轉過身,放下手中的茶杯,輕嘆一聲,淡淡地說道:“你的眼裏只剩下剎那了嗎?我是琉璃呀!”

“……琉璃……?”那諾陌生地重覆道。

琉璃走到床邊,擡起手輕輕撫摸著那諾毫無血色的臉頰,輕聲喃喃道:“忘了我沒關系,只要不忘記你自己就好!”此時已是深夜,屋內暖黃的光芒將琉璃悲傷的表情清晰地勾勒出來。

那諾皺起眉頭,她不知道這個琉璃在說什麽,她躲開她的手,掙紮著想從床上下來,可是身上的已經沒有力氣支撐她的身體站起來了。

“如果你想找剎那,就要先活下來。”琉璃看著她迷茫的樣子,無奈地說道。

“活下來?”那諾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一臉疑問地看著琉璃重覆地喃喃道。

琉璃看著如此陌生的那諾,驀地認真地說道:“現在,你只要回答我,你想活下來嗎?”

現在的那諾什麽都不懂,她甚至不知道什麽是活下去,她只是滿眼乞求地看著琉璃,喃喃道:“我想見剎那。”

琉璃看著孩子樣的那諾,輕嘆一聲,淡淡說道:“拉米洛菲,帶她去見詩吧!”話音剛落,門外進來一個一襲黑色燕尾服的貴公子,他有一頭銀白色色的短發,淩亂的額發下是一雙淺緋紅色的眼瞳,如火焰般美麗,深深吸引住了那諾的註意。她看著他,仿佛記起了什麽。

“公主,我們走吧!”他蹲下身,與那諾齊平,輕聲說道。

“和你走我能找到剎那嗎?”那諾淡淡地問道。

拉米洛菲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柔的如冬日的陽光,瞬間溫暖了那諾漸趨絕望的內心世界,“當然能找到……”

“我們走吧!”還未等拉米洛菲說完話,那諾便答應了,她單純地相信他不會騙自己。

拉米洛菲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琉璃,抱起那諾,開啟魔法瞬間消失在房間裏。琉璃看著兩人消失的地方,嘆息般自言自語道:“如果你找回了前世的記憶,就不會去找剎那了……或許,這才是殿下的目的……”

而與此同時,希萊特國的城堡中,剎那獨自一人坐在那諾的房間裏雙眼無神地呆望著。

偌大的夜空上掛著一輪圓月,它帶著蒼白的光芒,冷冷清清地鋪灑進這幽暗的房間裏,並將剎那孤獨的身影悄悄勾勒,他曾經是一個人,他終會回到一個人,就像故事未曾開始前的那樣。

如果累了就逃離吧。

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牽絆。

直到生病。

直到無力前行。

也不要回頭。

等到那時。

遙遠的那時。

我們,再相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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