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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終之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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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米爾的視線穿過閃著光的碎片落在了從天而降的人身上,她看著那個人,眉頭微皺,“鬼神之刃。”

黃泉聞聲望去,一瞬間,那畫面將她震懾,“……拉娜。”

夜空下,拉娜粉色的長發絲絲分明地在風中張揚,整齊的額發下,那雙深藍色的眸中盈滿了悲傷,仿佛會立刻化為淚水流下,她身穿一件簡單的純白色連衣裙,在空中下落時,裙裾像天使的翅膀一樣隨風擺動。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黃泉的視線與拉娜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的剎那,黃泉又想起了那個夢,那個純白色的夢。

拉娜光著腳向黃泉跑去,她邊跑邊看著傷痕累累的黃泉,心痛得像五臟被抽空了一樣。

“我要用我的一切守護你,即使自己會消失。”她想著,召喚出了自己的長鐮刀。

其米爾看著那紅色的刀刃,輕蔑一笑,“為了她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愚蠢的人。”

“王若繼續使用魔法,恐怕就活不過今晚了。”菲比說著,面無表情。

拉娜看著菲比,眼中充滿了怨恨,因為她想起了黃泉為了保護他而受傷的樣子。

“我,是因為她才存在的。”她堅定地喊著,並向其米爾揮動比她還高的大鐮刀。

“鐺——。”其米爾用魔法的結晶制成了劍,擋下了這一擊。

菲比看著拉娜輕蔑一笑,“王是為了神夜姬而存在的,而她,是黃泉。”

黃泉聽著,心又一次隱隱作痛,她知道,菲比在責怪她,責怪她沒有承認自己是神夜姬。

“菲比,走了,我們還有事要做。”其米爾冷漠地說著,並彈開了這一擊。

菲比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知道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黃泉在他空洞的眼瞳中看到了悲傷,那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悲傷像湖面一樣波瀾不驚。

菲比走了幾步便消失在她的視線裏了。其米爾看著黃泉冷冷地說道:“我們還會再見面的。騎士王。”

話音未了,她便消失了。

黃泉望著菲比消失的地方,痛苦地閉上雙眼,她希望這只是一場夢,睜開雙眼,一切都是最初的樣子。

拉娜收起刀,輕聲喃喃道:“我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所以,安心的睡吧。”她說著,用魔法的結晶體制造出了一個巨大的水晶球,將黃泉包在了裏面。

黃泉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她支起身子敲打著水晶的墻壁,“你要做什麽?拉娜?放我出去!”

拉娜站在水晶球外面,悲傷地撫摸著冰冷的水晶壁,“因為黃泉沒有辦法保護自己,所以我會保護你的。”

黃泉聽著她悲傷而輕柔的聲音,淚緩緩地流下。

拉娜看著哭泣的黃泉心隱隱作痛,她輕輕喃喃著:“對不起,黃泉,我不能讓你出來,我要保護你。”話音剛落,水晶球漸漸升了起來,並向純白聖殿緩緩飄去。

黃泉跪著伏在水晶壁上,她看著漸遠的拉娜,淚不停地流下,“我,太軟弱了……”她想著,身上和心上的痛如浪潮一樣不斷地湧上來,直到這所有痛將她的意識吞沒。

水晶球在純白聖殿的後花園降落。花園裏種著的薔薇花和荼蘼花交錯生長著,冷月光的鋪撒下,純潔的白色與妖艷的紅色糾纏在一起,仿佛白色的衣袂上沾染了片片血滴一樣。它們茂盛地綻放著,嬌艷欲滴。

拉娜一步一步走近安置在花叢中央的水晶球,仿佛怕吵醒這沈睡的夜一樣,輕輕地,悄悄地走著。她看著昏倒的黃泉,回憶起遙遠的過去,她記起了那個溫柔而脆弱的神夜姬。

此時,由伊正站在純白聖殿裏的一個房間中,他佇立在白色格窗前,悲傷地俯瞰著發生的這一切。

失去意識的黃泉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接著,她勉強睜開疲憊的雙眼。

“這裏……是哪裏……”她喃喃著,艱難地支起上身。

“對不起,黃泉。”拉娜微弱的聲音牽引過黃泉的視線。

黃泉迷茫地喃喃著:“為什麽?怎麽會這樣?”

拉娜站在水晶球邊,用白皙纖長的手撫摸著透明的水晶球。她凝望著黃泉,淚水緩緩地漫了上來。晶瑩的淚滴在滑落臉頰的瞬間化成了紫色的蝴蝶,優雅而妖艷地盤旋飛舞著。

黃泉看著飛舞的蝶和哭泣的拉娜,麻木的心又一次被刺痛,她忽然想起了菲比的話。

“王若繼續使用魔法,恐怕就活不過今晚了……”

“拉娜,菲比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活不過今晚……”黃泉恐懼地望著拉娜。

拉娜聽著眼瞳驟然收縮,她不想讓黃泉知道她的秘密,她怕她不會承認自己的存在。

“……就是我會死去的意思……如果我死了,黃泉會不會哭泣呢?”她絕望地笑著,那笑容在黃泉眼中殘破不堪。

“不,不會的,不要死,不要離開我……拉娜……”黃泉使勁敲打著水晶壁,哽咽地喊著。此時,淚水早已爬滿了她的臉。

“別哭了,黃泉。不然我會更傷心的。”拉娜說著,將頭無力地抵在水晶壁上。

黃泉跪坐著,將頭抵在壁上,手放在拉娜的手位置上,雖然隔著水晶壁,但她們就像手牽著手,頭抵著頭一樣。

“拉娜,告訴我,告訴我關於你的秘密……”黃泉的聲音近乎乞求。

拉娜淡淡地閉上雙眼,輕聲喃喃著:“我的存在只為你,所以只要是你想要知道的事我都會告訴你。”

黃泉聽著,想起了那個純白色的夢,淚更加洶湧了。

“我是由伊用魔法制作出來的,確切的說我是由伊對神夜姬的思念的集合體。他把我制造出來後便用魔法將自己封印了,沈睡在純白聖殿中,只有你才能解開封印,如果你不再出現他就永遠不會醒來,值得慶幸的是五十年後,你終於出現了……”拉娜的淚不停地流著,整個後花園飛舞著無數的紫色蝴蝶,它們帶著憂傷的顏色寂寞了整個夜。

“由伊……和拉娜……是一個人……”黃泉無力地喃喃著,她心中的悲傷已無法用淚水來表達。

“對不起黃泉,我已經沒有時間了,不能陪在你身邊了,對不起……”

黃泉聽著,她明白自己有多軟弱,多無力。

“魔法一旦開啟就無法停下,就像思念一樣,一旦被觸及便再也無法遏止。”拉娜想著,她知道,一切都在這裏結束了。她將水晶球升起,漸漸遠離自己。

黃泉再一次看著漸遠的拉娜,她感覺得到,這一次的分開,將會是永不相見。對於拉娜,是單純的君主關系也好,還是作為妹妹看待也好,總之是無法割舍的牽絆,她不像就這樣失去她。

“不要,不要——!”黃泉掙紮而絕望的喊聲劃破天際,伴著這喊聲水晶球在一瞬間碎成無數片。

淒冷的月光下,水晶碎片在空中閃閃發光,紫色的蝶在其間優雅地徘徊著,失去支撐的黃泉沒有使用魔法,任由身體向下墜去,空中的碎片在不經意間劃破了她的臉,血與淚水糾纏著順頰而下,她紫色的眼瞳裏只有拉娜,她一刻都不想將視線移開,因為她知道,錯過一瞬間,她就可能永遠的消失了。

“我,不想就這樣失去你啊……拉娜……”黃泉喊著,並伸出手臂。

拉娜看著此刻的黃泉,止住了哭泣,伸出了雙臂。

“黃泉……”

風帶著薔薇清冽的香氣盤旋而上,白色與紅色花瓣乘著風交織飛起,美麗的帷幕下,拉娜亂舞的粉色長發格外絢麗,纖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水,欲滴未滴。深藍色的眼眸中滿是不舍與哀傷,她舉著雙臂,在遙遠的裙裾映襯下,她像一個渴望得到拯救的天使。

“我要怎樣做才能留住你……”黃泉想著。

蝴蝶飛舞中,兩個人手牽著手,傳來了彼此的溫度,黃泉感受著這溫度,這正是拉娜活著的證據。

“即使整個世界都消失了,我也想將你留下,留在我身邊……”拉娜喃喃著,那聲音輕如私語,她笑著,那笑容如開敗的百合花,美麗而蒼白。

黃泉聽著,手攥得更緊了。

拉娜柔聲說道:“不要哭哦!我只是由伊的一部分,最愛你的人是由伊,他會陪在你身邊的……”話音未落,拉娜如水晶球一樣,剎那間碎成了無數片,然後碎片帶著藍色的光芒逐漸消失在黃泉驟然收縮的眼瞳中。

一切是那麽突然,最重要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在生命逝去之時,自己是那麽無力,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

她頹廢地滑坐在花叢中,目光呆滯地看著拉娜紅色的發帶緩緩飄落於自己的手心,此刻的她止住了淚水,因為她已經痛到忘記了怎樣哭。

她失去力氣地倒下,蜷縮起身體,“明明還可以聞到拉娜的香氣,明明手上還殘留著拉娜的溫度,明明……為什麽……為什麽突然消失了……”

她想著,手攥緊了拉娜的發帶。此時,一只拳頭大小的蝴蝶翩翩飛來,落在了黃泉的鼻尖,那淡藍色的光芒,就像拉娜靈魂的碎片。

拉娜在破碎之後,所有對神夜姬的思念和記憶全部回到了由伊體內,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她的全部感受,甚至感受得到手上殘留的溫度。他俯瞰著躺在花叢中的她,淚,模糊了視線。

“我的公主,一切又回到了起點……”他喃喃著,無力地將窗簾放下,擋住了眼前的畫面。

拉娜是由伊,她是他的思念集合體,是他靈魂的一個碎片。

拉娜不是由伊,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守護著此刻的黃泉,她已經長出了自己的心。

拉娜是另一個由伊。

月光透過白色的窗簾,朦朧地勾勒出由伊金黃的發絲和纖長的身影,半敞的襯衫下,白皙的胸膛若隱若現,他蒼藍色的眼瞳如水晶一樣美麗卻滿是憂傷的色彩。

他倚在門邊,憂傷地閉上雙眼,輕聲喃喃著:“歡迎回來。”

漫長的夜與漫長的孤獨,漫長的想念與漫長的離別。在美麗的表象下,絕望開始萌芽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處,黃泉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她穿著幹凈的白色連衣裙坐在床上,環顧四周,腦中一片空白。

突然,她想起了拉娜,她慢慢地下床,走到窗邊。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將她的身影拉得老長,她扶著窗戶俯瞰著窗外的景色,她記得,那裏,是拉娜消失的地方。她走下樓,來到後花園。這裏紫色的蝴蝶依舊優雅地飛舞著,薔薇花依舊散發著清冽的香氣,荼蘼花依舊用它妖艷的紅色點綴著純白的花叢。

黃泉走到花叢中央,此時,那只藍色的蝴蝶緩緩飛來,停落在她的肩頭,她側過臉,滿眼溫柔地看著那只蝴蝶。

“……你也是拉娜的淚嗎……”

她自言自語著,聲音像線一樣輕。她用纖長的手指撫摸著及腰高的荼蘼花,從花瓣到花莖,然後手指一交錯,折斷了它。這突然的折斷,就如拉娜消失時一樣令人猝不及防。

她手握著花,默念了一句咒語,剎那間花變成了拉娜。

眼前的拉娜甜甜地笑著,粉色的發梢隨風飄動,澄澈的藍眸中滿是幸福的笑意,淡藍的裙子輕輕搖擺著,仿佛在歌聲下跳舞般。

黃泉忽然溫柔地笑了,她想她幸福,不悲傷。

她凝望著拉娜,不自覺地伸出手,想用手指撫摸她的臉,可是,當指尖輕觸的瞬間,拉娜又變回了荼蘼花,落在了黃泉的腳邊。

“……果然還是不行麽……”她俯瞰著那朵花,輕聲喃喃著,面無表情。

留住了你的思念。

留不住我的淚水。

留住了你的氣息。

留不住我的存在。

櫻花樹下。

微笑的你,跳起了願望之舞。

哭泣的你,與我許下誓言之約。

絕望的你,為我唱起永不滅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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