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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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也比不過身上這人帶來的沈黑。

他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光亮, 讓寧妍旎本就白著的臉暗了下來。

“我不碰你。”

剛才寧子韞的這句話說得頓挫有力,結果話落下不到兩刻的時間,他就又俯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言行實在是反覆無恥。

高大的陰影籠在她身上, 但小腹處的隱痛讓寧妍旎只在暗罵著寧子韞,卻沒有發現, 寧子韞的身軀大半邊都側在了榻上。

寧子韞沒有說出他此時忍不住, 卻又不敢真得對她怎麽樣的出息。

現在這姿態, 弓未上弦, 讓他上下不得。

他俯身落在了她的肩窩之上,看著寧妍旎的細頸,白膚上除了他留下的紅, 就再沒有看到一絲瑕疵, 他卻不敢再往下。

這麽僵持著,半響沒有說話, 卻也沒有多的動_作。榻間靜了很久,只能聽見寧子韞沈重的呼吸聲。

熱亂得她的肩頭就跟浸在沸水的霧氣裏似的, 連寧妍旎都在這種窒息之中忍不住,回過臉看他。

他的視線放肆過火,還是那副繃得緊的樣子。只是他顯然也知道現在這麽做是很不理智,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惡心, 所以他也不敢動。

寧妍旎抿著唇,氣靜了一會, 她伸出手, 將寧子韞推回去。

細白的指根按在寧子韞只著裏衣的心口上。

她的動_作間帶著安撫,力氣小得不行, 就跟推什麽阿貓阿狗一樣。

這麽點力氣, 用在他身上, 他應該是紋絲不動的。寧子韞的臉一黑,就著她這點力,他還是臥回了榻上。

這麽順利,簡直破天荒。

寧妍旎驚詫,又有些不安。剛想把手收回身旁,看著寧子韞灼灼未退的目光,寧妍旎覺得他總有些言而無信的可笑,“我想要你將她們全部安置好,不讓她們老無所依無所歸,你能應了我?”

她說話的語氣隨意,但沒想到,寧子韞竟然是認真的,他陰著聲應了她,“除了前皇後,其她人想怎麽安置都應了你。”

這話讓空氣突然凝住。

除了寧子韞稍沈的呼吸聲,廊外院裏被風打著的枝椏和殿內數十支燃著的燭火,全部好像都被定住了。

這人今日莫不是有病,寧妍旎忽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那你把阿棠送回來。”寧妍旎緊繃的情緒,讓她不自覺地趁機說了這句話。

但下一刻,寧子韞的目光卻從她的臉落到了她翕動著的唇瓣上。他嗤笑了一聲,眸底也染上了不好相與的亂流,“你要再不睡,就真別睡了。”

寧子韞的手一扯,寧妍旎便又被那股窒錮的氣息裹在裏頭,一動不能動。他的身軀熱滾暖燙,溫度比她這個一年四季都發著涼的孱弱身子自然是高上很多。

他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個取涼之物。眉峰還壓低著,就那樣不善地看著她。

仿佛她再說一句話,就能把他們這種維系在表面上的平靜擊破。方才寧妍旎心底冒出的那一小抹期盼,就在這瞬間掐滅了。

寧妍旎閉上眸,她早就知道,他想著的從來就只有她這具皮囊。至於她想說什麽,做什麽,他只想掌控,卻從不理解。

不管人間幾何思緒,夜又靜了下來。無邊的濃墨塗壓在宮城之上,襲來夜霧。

昏昏沈沈的一夜無夢。

寧子韞一夜也寢得不太好。

和自己想要的人躺在一榻上,還擁著她,怎麽能無動於衷。身體的反應和他的自制力角鬥了大半夜,天光終於微明時,寧子韞眸光還是很清醒。

其實寧妍旎睡著的時候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是乖巧。她閉了眸之後,就不喜歡亂動。

也可能是她現在身子不適,更是沒力氣挪一下身。她不是那種身體好的小火人,一夜過去,就算寧子韞抱著她,她也始終是一團涼意。

竟然是怎麽捂也捂不熱的犟冷。

寧子韞起榻,望著她還抿著的唇瓣,說不出的悶怒。

不止羅衾之下,就連她覆著的羅衾之上,寧子韞也揚手置放了兩個小暖爐,這才更衣離了殿。

“主子。”杭實已經守在了禦和殿殿門前。

見寧子韞出了殿,他便趕緊垂首跟了上去。

有些事情要在上朝前就跟寧子韞說的,杭實都謹記著,“主子,餘大人昨兒已連夜重新布好了防衛。太上皇那邊猜到了這事之後,便怒喝不止。”

他不願意做餌去做這事,這當然是在情理之中,畢竟前太子現在是這太上皇唯一的期盼了。

前太子回來,還會想著怎麽好好安置下這太上皇。但是寧子韞,不把太上皇卸了就算盡了他人子的本分了。

寧子韞的面色不變,“無所謂,找別的人替他就是了,只要能引得前太子出來。”

前太子這麽久都尋不到,只能是藏匿在某些臣官府中,官兵沒辦法匿尋到。那臣官,得是權勢稍高些,才能壓住他去尋的人手。

成國公府是不可能的了,之前他府裏府前,在未事變前,寧子韞就都派了人盯。

但成國公確實又是最有可能藏了太子的人。

成國公在意的,除了他手上的權勢,可能也就只餘下他的兒女。太子妃的分量還不夠,那不著調的季經彥可能才是。

走過了長廊,到了青磚石道,寧子韞的腳步就頓了頓,“你上次,給我尋的女子是從哪尋來的?”

杭實有些遲疑,摸不準寧子韞的意思。

那女子他早就送了回去,他覺得自家主子現在這夜夜宿在禦和殿的模樣,也不太像是要他將那女子重新尋回來。

杭實低聲回道,“在季經彥大人那尋來的,主子覺得那長相,還可以?”

寧子韞額間青筋一跳,眉峰壓得戾氣,沈聲便說,“我是問,他的哪個府宅。”

季經彥向來胡鬧,都是在私邸自宅胡鬧,不敢帶去國公府丟人。那會杭實也是尋了幾個宅邸之後,才尋到了他的落住地。

杭實有些恍然。

“讓人在季經彥和成國公面前露個臉,哪個宅邸有動靜,就去哪個宅邸找人。”寧子韞丟下了這麽一句話。

找人的事不敢停下,新帝制頒的新政,在年前這餘下的幾天內也雷厲風行地行了起來。

宮城之內,連宮人們也不時低聲傳著後宮內的某些新定宮規。寧妍旎想著,寧子韞應該忙得腳不沾地才是。

但是寧子韞每夜還是回了禦和殿。

他還是很少說話,一夜卻比一夜抱她抱得緊。看她在他懷中窒悶得慌,他還能嗤笑出聲。

他回殿的時辰也比前些日子早,甚至有兩日,未到酉時日落,他就回了殿。而且不知道哪來的興致,寧子韞抓著她的手,就命著她陪他對弈。

他的棋藝簡直就像他的人那般,叫人發指生厭。每次寧妍旎撚著白子兀自想了大半天,也每每勝不過他。

尤是扔了棋子之後,她還要被他制在棋盤之上,輕噬得唇瓣都破了,衣衫也拂亂得只餘下一小角。

寧妍旎的心卻只覺得倍受煎熬。

這幾日的小日子,他這般的舉止,若還算是守禮,那這幾日的小日子過去之後,還不知道他要想怎麽磋磨她。

巍巍高峨的宮闕城樓和殿檐各角處,終於都掛上了朱紅顯目的喜慶年燈。大臣們也自大殿之上魚貫而出,拱手賀年,開始休沐。

這一年,就到了最後一天守歲的時候了。

這一日,是一年到頭,月窮歲盡的時候,寧妍旎在禦和殿,踏不出這殿門一步。

才到申時,日剛準備西落。殿內便換上了新的紅鸞燈燭,宮人端著膳食湯羹,琳瑯地擺滿了一膳桌。

待寧妍旎用了幾筷子,實在吃不下,喚著宮人撤了膳。

“今夜燃燈照歲,也叫熬年夜。”盧嬤嬤還在一旁,跟著寧妍旎細細說道著。

“晚些時候,殿內燃起燈燭,升起歲火。就算長公主再是困乏,今夜長公主也是不能就寢的。”

“陛下傳了話來,說他等會就來,與長公主通夜守著歲火,圖個一年的如意。長公主不如先移步洗沐?”

盧嬤嬤最後的這句話說完,寧妍旎就忍不住地起了一身寒。

但宮人卻已經擡了熱水進來,朦朧霧氣在流光屏後彌漫升了起來。褪了衣,入了水,寧妍旎那隱在熱霧裏的臉,比秋水還皎嬌,也比秋水還愁。

這幾日的小日子裏,寧子韞沒有過多折騰。

只是每日夜間要睡前,寧子韞還總迫著她又喝了一盅暖腹的藥補。以至於這幾日過去,她現在一看到藥盅,就只想幹噦。

現在小日子已經過了,寧妍旎在熱水之中,想得更是難安了起來。

宮人這次端來予她的服飾,也沒多得可選。

丹紅的金絲錦綢裙袍,袍袖繡芙蕖,裙褶十二副逶迤拖地,擺邊金針銀繡。

巧手的宮人為她著好了衣裙,幫她挽起繁致的發髻。明珠翠玉為簪,兩側垂落白玉墜。再在寧妍旎額間綴了珊瑚花鈿,宮人們便未敢多飾妝掩了花顏。

寧子韞進了殿時,就覺得自己先前的想法確實有失偏頗。

他原先一直覺得美色惑人無用。但如今,看著她芙蓉夭顏,桃羞李讓,才知這容色之利,其實堪比刀劍。

寧子韞就站在殿門處,靜靜地看著宮人為她梳好了妝。

他今日一襲玄色龍紋袞服。金紅一片的落日餘暉落在他身,投下的暗影高大鋪席而來,讓殿中本就難安的人攥緊了手。

宮人垂著首,小心地一一燃起了殿內的燭火。爾後又有宮人端著酒盞,和十幾銀碟小菜擺上了膳桌。

盧嬤嬤最後輕拍了拍寧妍旎的手,便退著離了殿。

殿內終於又只餘下他們二人,悶重的殿門緩緩地扇闔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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