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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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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萱將楚琇和碧菡從餿水車中拉出來,又給兩人換上幹凈衣衫,楚琇一直在哆嗦,明萱以為她是害怕,就抱著她撫摸著她的背:“別怕,我們出來了……”

“這是在哪?”楚琇茫然環顧著四周。

“這是蕭家別院。”明萱道:“蕭家的地方。”

楚琇怔怔地不說話,片刻後,她忽然拉住明萱衣袖,哀求道:“萱姐姐,求求你,救救我阿姊和師父吧。”

“你阿姊和你師父?”明萱楞了。

“是的,現在除了你,也沒人能救他們了。”楚琇撲通一聲跪下:”萱姐姐,我求求你了,去救救他們吧……我給你磕頭了……”

楚琇說罷就準備磕頭,明萱趕忙將她拉起來,她嘆了聲:“楚琇,我不是神,今天如果不是太皇太後相助,我也未必能將你從宮中帶出來,更別提你阿姊和師父了……”

楚琇淚盈於睫,她輕聲啜泣起來,她一哭,明萱就慌了:“你先別哭……我,我盡力去試試就是了……”

楚琇驚喜道:“萱姐姐,多謝,我替皇帝哥哥也謝謝你……”

提起劉子業,明萱的臉色也黯淡下來,這子殺父,兄殺弟的劉氏皇朝,到底還要流多少血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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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陰公主提前一步知道了劉彧的賜死聖旨,她召集侍衛,準備離開建康,前往四弟安陸王劉子綏封地,再做籌謀,府中三十男寵也知道宮中劇變,哭哭啼啼求著她帶走自己,山陰公主哪裏耐煩他們,當即命令再做糾纏就當場處死,她只拉著慕珩,一行人打馬狂奔,準備離開建康。

剛走出建康城門,山陰公主一行人就被團團包圍,山陰公主侍衛雖然忠心耿耿,但也擋不住劉彧人多勢眾,眼看就要落敗,一把劍直刺到山陰公主面頰,山陰公主嚇得花容失色,但她身旁的慕珩卻手指夾住劍尖,稍一用力,就夾斷了那把劍,慕珩內傷還沒好,這一用力又氣血翻湧,一口血噴了出來,山陰公主慌忙問道:“怎麽樣?沒事吧?”

慕珩擦了擦嘴角的血,淡淡道:“沒事。”

山陰公主又是詫異又是感動:“沒想到你還會救我……”

“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慕珩語氣十分平淡:“走吧。”

他拉著山陰公主翻身上馬,為首的將領見山陰公主要逃走,於是下令放箭,但慕珩袍袖一卷,就將箭攬到袍袖中,然後再一把揮出,連為首的將領都中箭墜馬,再也沒人敢擋慕珩了。

他正準備揮鞭打馬時,卻見一副將拿著一個竹筒,高聲喊道:“慕侍郎,長公主,你們以為你們走得了嗎?”

慕珩一楞,只見那副將按動竹筒機關,千萬只又小又尖銳的黑色短箭從四面八方射了出來,仿佛一張網般將他籠罩出,讓他無處可逃。

他還沒反應過來,山陰公主就擋在他身前,黑色短箭全部射到山陰公主身上,山陰公主痛呼出聲,倒在他懷中,那副將見狀得意不已,又往竹筒裏裝入短箭,準備再次按動機關。

恰巧趕到的明萱和祖沖之都楞住了,明萱回過神來,趕忙推了推祖沖之:“快快快,用你新做的霄火彈。”

祖沖之也回過神來,從袖中掏出幾枚霄火彈,扔到戰局中間,瞬間硝煙四起,所有人都被嗆得眼淚直流,慕珩只覺有人拉了他馬的韁繩,喊了聲:“走!”

祖沖之和明萱搶了一匹馬,帶著慕珩的馬奪路狂奔著,跑了一會,山陰公主吐了口黑血,吐在慕珩身上,慕珩勒住韁繩,將她抱下馬,山陰公主奄奄一息道:“這暗器……有毒……”

她身上俱是細小短箭,傷口處全都是黑血,明萱驚呆了,剛剛那暗器,明明是自己送給湘東王防身的。

可那暗器,是沒有毒的啊。

她恍然大悟,湘東王要走那暗器,又在短箭上淬了毒,就是為了對付武功卓絕的慕珩,自己無意間做了幫兇,湘東王居然這樣騙她,她又是內疚又是傷心,想張嘴說什麽,卻被祖沖之拉到一邊,慕珩懷中,山陰公主已經回天乏術,她蒼白著臉,勉強一笑:“阿珩,我不行了……你不要怪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愛你每時每刻都害怕你離開我……”

猶記當年萬佛寺初遇,笛聲悠揚,郎艷獨絕。

他說:“在下姓慕名珩,等候公主多時了。”

她道:“當真是濯濯如春月柳,燦燦如朝霞舉。”

只是一眼,便誤終身。

也曾郎情妾意,鸞鳳和鳴。

她最喜歡樂此不疲地撒嬌問他:“你愛我嗎?”

他會撫摸著她的頭發,淺笑如最美麗的罌粟:“當然愛。”

“愛到什麽地步?”

“愛到……公主想到什麽地步,就到什麽地步。”

她會咯咯笑著:“油嘴滑舌的,真討厭!”

但不知何時,卻變成互相傷害,她害怕他離開她,害怕他只愛她的權勢地位,於是拼了命地傷害,拼了命地挽留,卻將他越推越遠。

終於,一切愛恨,都湮滅成灰。

山陰公主奄奄一息地躺在慕珩懷中,如同往常一樣,輕輕問他:“阿珩,我愛你,你愛我嗎?”

慕珩眼眶有些發紅,他喃喃著,和以往一模一樣地回答她:“當然愛。”

“愛到什麽地步?”

“愛到……公主想到什麽地步,就到什麽地步。”

山陰公主微微笑著,她聲音越來越輕:“油嘴滑舌的……真討厭……”

她的手腕輕輕垂下,搭在地上,再無一絲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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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丙寅,湘東王劉彧即皇帝位,改元泰始,尊生母沈婕妤為宣皇太後,太皇太後路惠男為崇憲皇太後,立皇後王氏,大赦天下。

晉安王劉子勳以劉彧得位不正,殘殺宗室為由,舉兵討伐,孝武帝劉駿各子紛紛響應,史稱“義嘉之難”。

明萱自從救下慕珩後,她去看過他一次,她袖子裏藏著匕首,慕珩自從山陰公主死後,就整天不發一言,似乎他已經不知道活下來還有什麽意義了,他看到她時,淡淡道:“你是來殺我的嗎?動手吧。”

他嘲諷一笑:“提我的人頭去給當今的陛下,他應該很高興。”

“那個暗器的確是我給湘東王殿下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會換了裏面的短箭,還淬了毒……”

“不重要了。”慕珩輕輕道:“我不想知道這些。”

明萱咬了咬唇:“我最後再問你一次,儼哥哥,是不是你指使殺的?”

慕珩盯著她的眼睛:“是。”

明萱袖中匕首劃了出來,她握緊匕首,但是楚琇卻一溜煙跑了過來,擋在慕珩身前,就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驚恐地盯著明萱:“萱姐姐,你要幹什麽?”

“你讓開!”

“你如果要殺師父,就先殺了我吧。”楚琇道:“我是不會讓你殺師父的。”

慕珩也輕聲道:“楚琇,你讓開吧。”

“不……”楚琇淚盈盈地搖頭:“皇帝哥哥死了,阿姊死了,子尚哥哥也死了,我就只有師父了,如果師父再有什麽不測,我活在這世上也沒什麽意思了,倒不如跟師父去了……”

她盯著明萱:“萱姐姐,我知道,你覺得二公子是師父殺的,但是,師父是一個好人,他不會做這種事的,我相信他,你為什麽不相信他?”

明萱道:“楚琇,你還小,你不懂……”

“我不小了!”楚琇道:“我快十四歲了,不是小孩兒了,我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萱姐姐,我現在就只有師父一個親人了,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楚琇哭得傷心,她以死相逼,明萱也只好放下匕首,只是蕭嶷的死,還是像一根刺一樣刺在她心裏,讓她寢食不安。

只是明萱沒有想到,已死的蕭嶷,居然回來了。

明萱楞楞看著蕭嶷半響,才大叫一聲,道:“我是不是在做夢?”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當即痛到流淚:“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

蕭嶷莫名其妙:“明萱,你這是怎麽了?”

明萱確認蕭嶷沒死,她跳起來,撲到蕭嶷懷中,哽咽道:“儼哥哥,你沒事啊,太好了,我以為你死了……”

“怎麽回事?”蕭嶷皺眉:“我只是詐死,我不是讓路遠回來報信了嗎?怎麽會?”

等明萱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說清楚,蕭嶷臉色蒼白:“ 你說路遠死了?誰幹的?”

“不知道,只知道他掌心寫著慕珩兩個字。”

“你說慕珩殺了路遠?不,沒可能,無端端的,他殺路遠幹什麽?這斷不會是他做的。”

原來當日蕭嶷在江州和江州刺史鄧琬一起,密謀起兵,事關重大,他家人都在建康,為了防止劉子業用他家人威脅,所以想出詐死一計,但是蕭嶷怕明萱和家人擔心,所以特地讓路遠前來通知真相,劉彧宮變稱帝後,對先帝劉駿忠心耿耿的鄧琬不服,決定起兵,只是這次不是討伐劉子業,而是討伐劉彧,跟隨在鄧琬身旁的蕭嶷自然不會討伐關系甚為親厚的劉彧,於是獨自逃了出來,趕到建康,結果沒想到事先派去通知明萱的路遠早就在半途就被人劫殺,還嫁禍給慕珩。

“誰幹的?”蕭嶷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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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彧起用蕭嶷父親蕭道成,命他討伐劉子勳,蕭賾當時還在南康,他去南康本是和南康相沈肅之商議營救湘東王的,但萬萬沒想到湘東王劉彧謀反,殺了劉子業,沈肅之對先帝劉駿忠心耿耿,於是響應晉安王劉子勳,一同起兵反對劉彧,蕭賾不從,被沈肅之關入南康獄中,但沈肅之愛其才,並未害他性命。

劉彧得知後,並沒有讓蕭道成停止行軍的步伐,蕭妃蕭映舞生怕此舉會激怒劉子勳,害了蕭賾性命,於是一人茶飯不思,獨自抹淚。

蕭映舞婢女鄭妍兒見狀,戰戰兢兢去通知劉彧,劉彧雖事務繁忙,但也第一時間趕來,蕭映舞看到他時,扭過頭去不想理他,劉彧柔聲勸慰著,蕭映舞抽抽噎噎道:“陛下,您讓大哥繼續行軍,難道就不怕沈肅之害了宣遠性命嗎?”

“宣遠以前在沈肅之麾下好幾年,他倆感情一直很好,沈肅之一直很器重他,舍不得殺他的。”

“您也說那是以前,現在兩軍交戰,各為其主,宣遠是肯定幫我們的,沈肅之是幫晉安王的,那現在都為敵了,就算沈肅之以前怎麽器重他,時日一長,還是會害他的……”

蕭映舞拉著劉彧衣袖,懇求道:“陛下,我們蕭家一向對您忠心耿耿,我大哥就兩個兒子,您不能不管宣遠死活啊。”

“誰說朕不管他死活了?”劉彧臉一沈:“蕭妃,軍國大事,你懂什麽?”

他一甩袍袖,蕭映舞一怔,以前劉彧從來沒對她擺過臉色,一向是有求必應,但是自從他當了皇帝後,一切就再也不一樣了,她可以不介意夫君勾結內侍謀反殺了劉子業,畢竟那是劉子業先侮辱他在先,可是,她介意她以前溫柔敦厚的夫君,變得陰晴不定,荒唐嗜殺,越發像那個他稱為“廢帝”的侄兒了。

她放開劉彧,怔怔地不發一言,劉彧也覺得自己過分了,但他現在是皇帝,也拉不下臉道歉,於是冷著臉拂袖而去。

蕭映舞怔了半響,才對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的妍兒道:“妍兒,陛下變了。”

妍兒不平道:“是啊,陛下以前不會這樣對娘娘的。”

“那個皇位,到底有什麽魔力呢?”蕭映舞眼中泛著淚花:“我寧願要我以前的夫君。”

“娘娘別想那麽多。”妍兒安慰她道:“娘娘快要臨盆了,陛下看在小皇子的面子上,也定會救大公子的。”

她雖這樣說,但一想到蕭賾此時還陷在南康獄中,不由也心急如焚。

縱然知道他已有嬌妻美眷,但此生,恐再也放不開那個為她吹笛伴奏、蒹葭玉樹般的蕭家大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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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宮中,劉彧身下壓著一個白皙柔軟的舞女,他滿頭大汗,那個舞女戰戰兢兢著,一點都沒有承恩的高興,過了一會,劉彧下床,他掀翻了桌椅,吼道:“為什麽朕就是不行?”

他抽出床頭的劍,一通亂砍:“劉子業,你不但百般侮辱朕,還讓朕做不了一個男人,讓你那麽容易死簡直太便宜你了!劉子業!劉楚玉!慕珩!朕要你們碎屍萬段!”

那個舞女嚇得戰戰兢兢,劉彧將她拖下床,扔到地上,那舞女不停叩首:“陛下饒了奴婢吧,奴婢什麽都不會說出去的!”

劉彧眸中兇光畢現,他幹凈利落地一劍砍下那舞女頭顱:“只有死人什麽都不會說!”

噴薄的鮮血噴到他臉色,濃郁的血腥味讓他心情稍微平靜下來,他平靜地喚進親信阮佃夫,阮佃夫瞟了眼身首分離的舞女,也見怪不怪,他跪下道:“陛下有何吩咐?”

“讓你去找慕珩,找到了嗎?”

“沒找到……”

“廢物!”劉彧一腳將他踹到地上:“連個人都找不到!”

阮佃夫愁眉苦臉:“陛下,些許他已經離開建康了呢……”

“哼!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朕也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劉彧恨得牙癢癢。

“臣會加派人手,一定會找到他的!”阮佃夫又小心翼翼道:“陛下,聽聞蕭妃娘娘又沒進午膳……”

“她愛吃不吃!”劉彧不耐煩道:“都是朕以前慣壞了她!”

“但是,蕭妃娘娘即將臨盆了……”阮佃夫提醒道:“而且,太醫都說,肯定是個小皇子……”

劉彧瞟了眼橫屍的舞女,他想了想:“算了,朕還是去哄哄她吧,她不就是擔心蕭賾嗎?阮佃夫,你派些人,潛入南康,把蕭賾給朕毫發無損地帶回來。”

“是。”阮佃夫又諂媚道:“聽說蕭賾夫人也有了身孕,即將臨盆,到時候,說不定能多帶一個人回來,給小皇子做做伴呢,”

劉彧滿足地嘿嘿一笑,把對蕭映舞的不快也拋之腦後:“這蕭家,的確是股肱之臣,蕭嶷雖然聰明,但身體太差,只適合做文臣,不如蕭賾適合領兵,等蕭賾回來,朕要重用他。”

劉彧伸了伸腰,又吩咐宮人進來給他梳洗,阮佃夫悄悄退下,殿外一個穿著慘綠色衣服的少年在翹首以盼,看到他時立刻笑臉迎上:“阮大人,皇上怎麽說?”

阮佃夫瞟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三公子,皇上只提起大公子和二公子,沒提起你。”

蕭鸞臉色一變:“阮大人,陛下真的,一句都沒提起我?”

“三公子,陛下只知道蕭家有大公子和二公子才能卓絕,對您則沒什麽想法。”阮佃夫悠悠道:“所以就算下官替您說話,那也要陛下對您有好感啊。”

阮佃夫將一錠金子拋回給蕭鸞:“三公子,你這金子啊,下官是不敢收了,下官即將去建城當縣侯了,以後也不在陛下身邊了,您在下官這下功夫,還不如在大公子和蕭妃娘娘那下下功夫,蕭妃娘娘那不必說,生下男孩,那就是太子,大公子嘛,陛下親口說要重用他,以後大公子定是前途無量啊。”

阮佃夫嘿嘿笑著走遠,蕭鸞攥著那錠金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忽然他陰森冷笑:“誰說我永遠比不上你,你已經搶走了惠昭姐姐,難道還想一輩子騎在我頭上嗎?”

他走到殿前,將手中金子塞到守門的內侍手中:“在下蕭鸞,有大事求見陛下,煩請通報一聲。”

那內侍掂了掂手中金子,喜滋滋地通報去了,蕭鸞等了一會,那內侍回來,說陛下同意見他了。

蕭鸞整了整衣冠,進去匍匐跪倒:“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阿鸞啊,都長這麽高了。”劉彧剛剛洗了個澡,洗去一身血腥,正由人伺候著穿衣:“今天怎麽來了,你二哥呢?”

“二哥有事。”

“哦。”劉彧不以為意:“來得正好,和朕一起去探望你姑姑去,讓她高興高興。”

“陛下。”蕭鸞以額觸地:“草民有要事要稟報陛下。”

“什麽事?”

蕭鸞擡頭:“一個可興天下,可亡天下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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