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牛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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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珩和明萱已經在山洞裏過了十天了。

這十天,慕珩覺得是這八年來,他過得最開心的十天,他甚至想,如果就這樣死了,也挺好的。

而十天裏,明萱卻一直愁眉苦臉,她想出去。

所以現在她嚼著慕珩烤的山雞,雖然味道比皇宮禦廚做得還要好,但她卻吃得味同嚼蠟。

慕珩問道:“怎麽了?不好吃嗎?”

慕珩沒有吃,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這種油膩的東西碰都不能碰,每天都是靠參湯勉強續命,他迅速得消瘦下去,只是他雖然已經憔悴至此,但卻多了一種病態美,更讓他美得驚心動魄,讓明萱不得不感嘆,上天果然是不公平的,美人就算病了,也是一個美人。

明萱搖頭:“沒有,很好吃。”

她狼吞虎咽下最後一口:“你做東西總是這麽好吃。”

“等下。”慕珩忽道。

“怎麽了?”

“你過來一下。”

明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乖乖過來,她蹲下來:“怎麽了?”

慕珩伸出手,他的手指幹凈修長,他的臉慢慢靠近明萱,明萱只見到他蒼白俊美的臉越靠越近,他的雙眸深沈如墨,他的鼻若懸膽,嘴唇就像櫻花花瓣般美麗,隨著他越靠越近,身上淡淡好聞的男子氣息也越來越近,明萱只覺她心砰砰砰亂跳起來,她睜大著眼,一動都不敢動,慕珩卻伸出手,輕柔從她頭發上拿下一小塊雞肉,他笑了出來:“怎麽都吃頭發上去了?”

明萱心還在亂跳,她支支吾吾道:“不小心的吧……”

她含混了幾句,就跑到山洞外,自己瘋狂用冷水洗著臉,但那透骨涼的泉水,還是讓她腦海中慕珩美若妖的臉揮之不去。

她用冷水拍著自己的臉:“別想,別想,你喜歡的是儼哥哥,是儼哥哥,就算那個穆清回來了,你喜歡的也是儼哥哥,是儼哥哥……”

她洗完臉回到山洞時,又恢覆成了那個陽光明媚的阮明萱,只是,她再也不敢看慕珩的臉。

慕珩卻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問道:“明天想吃什麽?”

“什麽都不想吃。”明萱托著腮道:“我想出去。”

慕珩不言語,但是他心裏卻想說,其實我希望永遠不要出去。

是不是再多些時日,你就能重新再愛上我?

但是這句話,他卻沒有說出口。

明萱小臉都苦惱得揪成一團:“假如給我一匹馬,就能讓我們倆一起出去了,可是,哪裏又有馬呢?”

她忽然想到什麽,她高興地跳起來:“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木牛流馬,我要做木牛流馬,假如做成功了,我們就能出去了!”

明萱說做就做,她開始在崖底試著做木牛流馬,只是她心中忐忑,都做了八年都沒做出來,這次能做出來嗎?

她做了半個月,終於做出個雛形,但始終沒辦法讓木牛走起來,或者只是走兩步,就停住了。

她做的時候,慕珩就在一旁靜靜看著她,他已經越來越消瘦,陷入昏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明萱知道,再不出去醫治的話,他就會越來越危險,所以她更加努力地做木牛流馬,只是慕珩仿佛對出去這件事好像不太感興趣。

當她有一天對著那只死活不走的木牛嘆到第九百九十口氣時,她聽到身後虛弱聲音道:“你真的……這麽想出去嗎?”

明萱回頭:“你醒了?”

慕珩點頭,明萱撓撓頭:“我當然想出去了,誰想一輩子困在這裏呢?”

“其實困在這裏,也沒什麽不好的……”

“這裏什麽都沒有,困在這裏怎麽會好呢?”

“至少這裏沒有欺騙。”

明萱沈默了會:“其實,你想過什麽樣的日子,就會過什麽樣的日子。”

“那你想過什麽樣的日子?”慕珩問道。

“我啊?”明萱仔細思考著:“我想和儼哥哥成親,生兩三個孩子,一起去周游列國,踏遍山河天下。”

慕珩苦澀道:“你真的,這麽想出去,和蕭嶷見面嗎?”

“想。”明萱掰著手指算道:“我已經快兩個月沒見到他了。”

慕珩疲倦地閉上眼,再不發一言,明萱偷偷看他,她輕聲叫了他兩聲,他都沒有答話,不知道是不是又暈了過去。

明萱於是又開始研究起木牛流馬,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慕珩低低說:“照諸葛武侯所說,木牛流馬乃是方腹曲頭,一腳四足,頭入領中,舌著於腹,這木牛流馬能日行數十裏,一定要有動力驅使,什麽樣的動力,才能讓它日行數十裏呢?”

“是啊?”明萱苦惱道:“我一直想不通,什麽樣的力,才能讓木牛動起來呢?”

“借力使力。”

“借力使力?”

“以人之力,驅木牛流馬。”

明萱頭頂十個問號:“人的力量?”

“單獨以人的力量,是無法驅使木牛流馬日行數十裏的,但是,假若人的力量是一分,但是給木牛流馬的力量的是十分,那木牛流馬日行數十裏,也並不是不可能的。”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明萱興奮道:“用人力去驅使木牛流馬,不就是最好的力嗎?”她又陷入迷惑:“但是人的力量,怎麽能從一分變成十分呢?”

慕珩道:“我教過你什麽?挈,有力也;引,無力也……”

明萱接口道:“不正所挈之止於施也,繩制挈之也,若以錐刺之……”她忽道:“是啊,可以用繩挈啊!”

繩挈,就是滑輪,滑輪可以大大地節省人力,昔日秦皇泗水取鼎,就是借了滑輪之力,慕珩以前教過明萱,只是她一直沒有想透,可以借用滑輪,使人力驅使木牛流馬前行。

想通了這個,她就又開始做木牛流馬,慕珩的狀況已經越來越差,有時明萱都顫抖著手去探他鼻息,發現他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有氣息時,她懸著的心才放下來,眼見慕珩如此,明萱更開始沒日沒夜地試驗木牛流馬,直熬到雙眼通紅也不放棄。

有時候她也不明白,明明是恨他的,但為什麽見他快死了,自己卻那麽害怕呢?

又過了五天,她的木牛流馬終於成功了。

明萱百感交集地看著這個木牛流馬,她想起幼時慕珩和她描述木牛流馬時,她信誓旦旦地說,要做出木牛流馬,和他一起騎著走遍山河天下。

現在,終於做出來了,但是,卻物是人非。

她將慕珩扶上木牛流馬,將他綁在她身後,然後她手執韁繩,這個韁繩,就是人力,她不斷拉著韁繩,雖然滑輪能讓她減輕使的力度,但是不一會兒,她還是滿頭大汗,眼瞅著肩上的慕珩氣息越來越微弱,明萱已經顧不上休息,她一邊拉著韁繩,一邊跟慕珩說:“撐著啊,你阿爹還在等你呢,你們倆要把誤會說清楚啊,他可是你最後一個親人了……”

然而慕珩已經徹底暈迷,根本聽不到她說什麽,明萱咬著唇,韁繩將她手心磨破,一片鮮血淋漓,但是她仿佛渾然不知,仍然拉動著韁繩,驅使木牛流馬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過了幾個晝夜,她終於見到了人煙。

那些好像是穿著盔甲的士兵,那些士兵本來沒註意他們倆的,但是看到木牛流馬這個稀奇的東西,於是都過來看看究竟,明萱終於見到人了,她欣喜之下,乏力掉下木牛流馬,連帶著慕珩一起掉下去了,她昏迷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救他,他是中書侍郎慕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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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萱醒過來時,眼前是貌美若女的美少年祖沖之,他正在慢條斯理地削梨,看到明萱睜眼,他道:“醒啦?”

他將削好的梨遞給明萱:“吃梨?”

但是明萱虛弱到連擡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怎麽能吃梨?祖沖之敲敲自己的頭:“哦,忘了你現在吃不了。”

說罷他自己開始啃那個梨,明萱素來知道祖沖之的脾性,也懶得理他,正準備問他慕珩下落時,祖沖之卻滔滔不絕開始說起來:“說真的,阮明萱,你到底是怎麽做出木牛流馬的,你之前研究了八年都沒研究出來,怎麽這次失蹤一個多月,就做出來了?”他憤憤道:“真沒想到,你居然比我早做出來了,你這麽蠢的人,我居然輸給你了……”

明萱打斷他的抱怨,啞著聲音問道:“慕珩呢?”

祖沖之還在滔滔不絕:“我看了半天那只木牛流馬,都不知道它是怎麽走的,可是,明明送你回來的人說看到木牛流馬一直在走啊,到底機關在哪裏……”

明萱無奈道:“慕珩呢?”

“慕珩?”祖沖之嘖嘖兩聲:“一個面首,你總是問他幹什麽?”

明萱是真懶得睬他了,她知道這個沈迷於機關術的少年對她先做出木牛流馬憤憤不平呢,現在估計心裏郁悶沒地方發,就過來煩她,她於是不管祖沖之,就準備起身去找個其他人問問,只是她還沒起身,就被祖沖之按了下去:“好好好,我告訴你。”他狡黠地瞇眼:“不過嘛,你先告訴我,木牛流馬的機關在哪?”

明萱草草說了兩句,祖沖之一拍腦門:“這麽簡單的東西,我怎麽一直沒想到呢?”

眼見他又要自怨自艾起來,明萱忙道:“慕珩呢?”

“慕珩?你關心他,還不如關心你自己呢。”祖沖之嗤之以鼻:“他早被山陰公主接走了,倒是你,和他那麽親密地呆在木牛流馬上,幾十雙眼睛都看見了,你還是想想,怎麽求山陰公主放過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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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陰公主府裏,山陰公主站在昏迷的慕珩床前,面色陰沈地聽著侍衛的稟報,聽到最後,她氣得執劍將桌案砍成幾段,粉蓉等奴婢戰戰兢兢地在一旁伺候著,山陰公主歇斯底裏:“阮明萱!他為什麽會跟阮明萱在一起?”

她拿著劍憤恨地砍著桌案:“這一個多月,他居然都跟阮明萱呆在一起,他們倆還在眾目睽睽下那麽親密,他眼裏還有本公主嗎?”

利劍倒映出她通紅的雙眼,山陰公主慢慢冷靜下來,她喚來暗衛:“你們,去把阮明萱給我殺了。”

暗衛戰戰兢兢道:“可是,慕侍郎說過,阮明萱不能動啊,陛下會生氣的……”

山陰公主怒上心頭,就拿劍砍倒一個暗衛:“天塌下來,有本公主撐著,你們怕什麽,就算父皇從棺材裏跳出來要保阮明萱,本公主也一定要殺了她!”

暗衛見山陰公主狂躁至此,只好答應,未料他們還沒踏出門,就見慕珩雖虛弱,但冰冷的聲音:“誰敢動阮明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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