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人不少，卻異樣的安靜，老中醫摸著脈搏診了許久才松手，眉頭也為之一鎖。

“老先生，內子如何？”城主商軒逸是個美男子，帶著些許清冷的氣質，問話的感覺也是不冷不熱，看不出有多上心。

“大人，這毒有些棘手啊。”老中醫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看著商軒逸的時候整張臉的皺紋都顯出來了。路漫漫非常有眼力勁的鋪好宣紙，準備記下老中醫開的藥方。

“棘手，那便是有得治，老先生盡力而為吧。”商軒逸說著，上前兩步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兒，神色不明。

老中醫嘆息一聲，便對著路漫漫說出了藥方，管事的立馬將寫好的藥方拿了下去。

“大人，這毒需要一味至關重要的藥引。”

“是什麽？”

“龍緣草。”

商軒逸沈默了，等著老中醫的後續。

“方才老夫開的藥方只能延遲毒發，若是沒有這龍緣草，夫人怕是撐不過半月。”路漫漫在旁聽得仔細，看得明白，這毒八成是血噬，中毒者會在七日之內五官感覺漸失，然後內臟俱碎疼痛而死。

“在下明白了，管家，送崔老先生回去。”商軒逸幫床上昏迷的人掩了掩被子，依舊在臉上看不到多餘的表情。

“哎，看來這傳聞不假，城主與夫人的確不睦。”出了城主府，老中醫就摸著胡須發出一句感慨。

“師父，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內幕啊？據說這城主夫人是公主。”

“嗯，這夫人的確是公主，不過是蜀國的公主，當年蜀國和降於我東曜，這公主是過來和親的。”老中醫說道這神色有些向往，“原本是要嫁於皇子的，偏偏她看上了我們城主，然後就下嫁城主了。老夫還記得當年他們大婚之日，這公主一襲紅裝，貌若天仙，羨煞旁人啊。不過都過去了，都過去了。”老中醫搖晃著腦袋邁進了醫館。

路漫漫那晚從老中醫口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蜀國與這嘉禾城相鄰，不知這公主是什麽時候溜出宮見過商軒逸一面然後一見傾心了，於是順著這和親之事嫁了過來。可這城主原本是有一個心上人，被這件事逼死了，最後公主還是嫁了過來，不過商軒逸一直都是對她冷眼相待。

“那龍緣草可不好取得，之後你每天去一趟城主府罷，若沒有那草，老夫去了也白去，你過去觀察留意著就好。”老中醫將這草提及了好幾次，路漫漫才想起來，這玩意可比那什麽靈芝來的難弄，據說是長在大蛇居住的地方，歷來千年的蛇為蛟，蛟又被人稱作小龍，而這龍緣草的由來就是在那蛇蛟的洞穴裏，但不是一定有的，要看緣分，不過這千年的大蛇就很難尋得了，何況這龍緣草。路漫漫覺得很懸，所以第二天過去照料城主夫人舜華的時候，路漫漫帶著滿滿的憐憫。

“大人。”房門口的婢女問安的聲音剛落，商軒逸就踏步而來，路漫漫原本在翻閱這房裏的藏書，聽到動靜連忙停下。

商軒逸眼神在她身上流過，然後走到床邊坐下，房間又陷入寂然。這幾天他都是這樣，在這個時辰過來，安靜的坐上一刻鐘，然後又離開了，舜華還是沒有醒，已經好幾天了。

“龍緣草在下已經讓人去尋了，她什麽時候能醒。”路漫漫在旁邊走了一會神，才發現商軒逸在跟她說話。

“夫人至今未醒不是因為毒，而是那箭傷，應該休養這幾日就會醒了。”路漫漫也是後來才從這府裏打聽到，那晚有人暗殺城主，夫人奮不顧身的幫他擋了一箭，不料箭上有毒。

“好好照顧她。”

商軒逸又走了，路漫漫有點無聊，繼續翻著藏書，一邊想著怎麽才能盡快見到蘇晴桑。這公主不是東曜的公主，這條線怕也是搭不上了。路漫漫有些頹靡，自從上次陸修遠用血把她拖回來，她就沒有再能跟那盞燈產生感應，倒是陸修遠這些日子精神不濟，每天都窩在床上。

舜華醒了，在昏迷後的第六天，可是她醒的那個時候，眼睛已經看不見了，應該是毒性開始慢慢蔓延了，路漫漫想著，有些可憐這個女子。下人說自從商軒逸那個心上人死了她嫁了過來，連商軒逸的面都見不上幾回，更別說同房了，好不容易時間過了三年商軒逸對她態度稍微好轉，她便要死了——在那些下人眼裏，是尋不到龍緣草的，這不都好幾天過去了，城主派出好幾批人出去，卻毫無消息。

“你醒了。”這次商軒逸來的時候，舜華正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當然她現在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但她那姿勢，的確是觀賞的樣子。

她聽到身後男子的聲音，身體竟然為之一抖，然後順著聲音的來源微微一側，輕輕點頭。

路漫漫突然有些鼻酸，她想起舜華醒來得知自己瞎了的那一刻，沈默著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發呆良久，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他沒事吧？”然後她跟她說明了她現在的情況以及商軒逸每天什麽時辰會來看她，會做些什麽。路漫漫原本想著，這樣說起來她應該會開心些，可是她聽後卻哭了，是那種眼淚安安靜靜的流下來。而在此刻，她只是平靜的點點頭。之後商軒逸也不再有動作，站在他說話的那個地方，一刻鐘之後準時離開了。

“漫漫，你是大夫嗎？”商軒逸走後，舜華像是有感應般的開口說話了。

“回夫人，我是城東回春堂崔老先生的徒弟，受城主所托照料夫人。”

“崔老先生。漫漫，你覺得我還有救嗎？”

“夫人，只要城主找到龍緣草……”

“不可能的，東曜只有一個地方有龍緣草，而那個地方他不會去。原本蜀國也有一株龍緣草，作為我陪嫁的嫁妝，可是也不再有了。”舜華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笑，卻沒有形成一個微笑。

“漫漫，我想給你講個故事，我怕我死了之後，就沒有人知道這個故事了，你要不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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