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路漫漫渾渾噩噩的回到了自己房間倒頭就睡，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這是她的至理名言。可是沒想到第二天起來，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她應該是被宋詞給一嗓子嚎醒的，簡單的洗漱完畢，路漫漫就抱著貓往聲音的發源處走去，毅然發現竟然是趙謙住的客房！

發生了什麽事？宋詞那小子雖然平日裏不著調說話沒個正形但也不會像這樣跟個大姑娘一樣的發出備受刺激的聲音。路漫漫連忙小跑過去，發現客房的門是關著的，宋詞呆呆的坐在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想推門，卻被阻止了。

“師祖在裏面了。師傅，你還是不要進去的好。”宋詞說著還是有些緊張的咽口水，當時他早早地過來打掃衛生，一推開門床上竟然躺著一具腐屍，像是死了好久好久，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

“你看到了什麽？”路漫漫收回手，眼睛盯著宋詞。

“師傅。”宋詞被路漫漫的眼神驚嚇到了，一直以來他面對的都是那樣一個鮮活逗比的人，而此刻她的眼神卻像蓋過了層層烏雲。“我看到了腐爛的屍體。”

路漫漫聞言一楞，腐爛的屍體？莫非水漣漪的法術失效了趙謙變回他原本的模樣了？

“師傅，你說。”宋詞有些後怕的指了指房內。“那裏面的人是你昨晚帶回來的人嗎？”

路漫漫沒有回答他的話，猛然推開了房門，一股氣味撲面而來，雖不濃郁，卻也讓人鼻子很不舒服。房間裏並不是像宋詞說的那樣，水漣漪坐在床頭，正在給閉著眼睛的趙謙施針。

“怎麽……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宋詞跟著進了房間，似乎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場景。路漫漫心裏卻明白了，怕是宋詞沒有看錯，只不過剛剛那段時間水漣漪又用了什麽方法讓趙謙變回了之前的樣子。

“去準備藥浴。”水漣漪沒有回頭的吩咐道，路漫漫敏銳的察覺到她聲音有些顫抖，莫非趙謙要熬不過去了？

“他怎麽樣？”路漫漫跟宋詞簡單說明了一下藥浴需要準備的東西便讓他下去了，看到水漣漪收了針終於忍不住開口。

水漣漪轉過身來看著她，一時無言。半響，她才開口，卻不是回答路漫漫的問題。

“你有點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她待我極好，我卻背叛了她。”

路漫漫不明白，她幹嘛突然說這個。

“趙謙讓我放你走，我會放你走，不過，我希望你幫我把一個東西帶給她，算是我當年欠她的，現在還給她。”

路漫漫想，或許水漣漪口裏的這個“她”，就是趙謙昨晚說的那個人。

“師祖，藥浴準備好了。”水漣漪點點頭，讓宋詞將浴桶擡進來，隨即讓他們都出去，自己在房裏守著趙謙。

“哎，師傅你說，這人跟師祖是什麽關系，看起來不尋常啊。”路漫漫原本在發著呆，宋詞忽然湊了過來。路漫漫看著他，心裏想這麽活靈活現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是幻境呢？

“哎！師傅你要做什麽？我告訴你我可是從小就訂了親的，寧死不從！”路漫漫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將手覆上宋詞的臉輕輕摩挲著，仿佛想通過這真實的觸摸告訴自己這不是幻覺。

“趙謙醒了。”路漫漫一怔，發現是自己腳邊的陸修遠在說話。“像是回光返照，你不用去看看嗎？”

路漫漫不顧宋詞訝異的眼神沖到了房門口，卻聽到裏面的談話生生停住了腳步。

“你就這麽想死？”

“阿水，我的執念已經沒有了。”

“她還是死了，你……”

“我想明白了，她為了他死，是心甘情願的，我改變不了什麽，無論再重來多少遍。”水漣漪不說話了，趙謙像是嘆了口氣，又徐徐說道。“阿水，你也不要執著了，我再怎麽樣，也是一個死人，這是改變不了的。”

“誰說的！你現在不是活著嗎！你放下了，放下了沒關系，我一樣可以用那盞燈救活你！”

燈？路漫漫收緊的瞳孔，這一切的幻境都是因為一盞燈？

“阿水，那盞燈不屬於你。”

“我不管！我不會讓你死，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裏面水漣漪的聲音近乎癲狂，路漫漫頓時明了，原來不是趙謙心系水漣漪，是水漣漪愛而不得，所以用這幻境禁錮了趙謙的魂魄。

“你還不進去嗎？”陸修遠的聲音又一次提醒她。

“阿水！你要做什麽！”趙謙驟然驚呼，路漫漫連忙沖了進去，看到趙謙依舊泡在浴桶裏面，水漣漪站在一旁手中拿著一把精巧的匕首，準備往自己心口刺去，在她面前，是一盞鏤空銀質的油燈，正發出幽暗的火光，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路漫漫順手拿起手邊書桌上的硯座朝水漣漪飛過去，好在之前讓宋詞教過幾招，準頭還不錯，水漣漪的手受痛松開了匕首。

“丫頭，幫我把頭上的針拔掉。”路漫漫這才註意到趙謙的頭上布滿銀針，像是被定住了。好在路漫漫這些年也不是白學的，趙謙可以活動之後便從浴桶站了起來。

嗯……是穿著衣服的。路漫漫有些尷尬的把擋著眼睛的手放下來。

趙謙沒有註意她的小動作，只是跨出浴桶向水漣漪走去。水漣漪就那麽看著他，沒有反應。趙謙伸出濕嗒嗒的手抱住了她，那一刻，路漫漫發現，水漣漪竟然哭了。

“阿水，我不想再這麽活下去了。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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