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有序的馬蹄聲，在安靜的街道如奏樂般的響起，由遠及近，路漫漫也回過神，轉過身子看背後隱現的一隊人馬。先走出黑暗的是兩隊四匹，馬上均是輕裝黑騎，啪噠啪噠的停在他們幾丈遠，讓出了後面一輛馬車的空間。

路漫漫想，這應該就是電視裏那種兩大巨頭對峙的感覺吧，一方落魄，一方占據上風，她甚至感覺到趙謙默默地挺直了腰桿，像是不服輸一樣的捍衛自己的尊嚴。

“你為什麽要下毒，置他於死地？”看著架勢，就知道是對方要趁他病要他命。

“趙謙，她為什麽會死？”馬車裏傳來的聲音，低沈暗啞，卻掩蓋不了有一絲病態般的疲倦。

“你害死的人，為什麽現在來質問我？”趙謙的眉眼沈沈，是以一種路漫漫從未見識過的鋒利和悲哀。

“趙謙！我以為你能照顧好她！現在，既然她死了，你也沒有存活的必要了。”馬車裏的人像是被突然觸發的暴怒，下一刻，從馬車背後飛馳而出一名暗色勁裝的人。

“大叔。”路漫漫有些緊張，她的武功只有半路子，現在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在身邊，怎麽看也是頹勢啊！

“黎灃，是不是你欠她的不夠多，所以你愛她不夠久呢？”像是嘆息般，趙謙說出這話之後，便是許久的沈默。

路漫漫聽到這裏總算是明白了，馬車裏的就是那個皇子黎灃，那他們所說的“她”，不就是秦淮語？她死了？她死了趙謙是這個反應？？

“她死之前，有沒有留什麽話。”與之前的盛怒相比，現在倒像是烈火燃燼之後的塵埃，聲音虛無的仿佛被風一吹，就要散了。路漫漫心想，這個人應該也很愛秦淮語吧，所以才會有著如此的心境，這就是當年大叔放手的原因吧，兩個相愛的人，又有什麽資格不讓他們在一起。

“你覺得，她會留什麽話給你？在我這裏，她還沒有死。”趙謙立於黑暗中，語氣冷的如同冰刺一般，嘲諷的不加掩飾。

馬車裏又是一陣沈默，之前要殺他們的暗色勁裝又退了回去，趕馬車的人掀起了那厚重的車簾。

“她說她永遠都無法原諒我，所以，要死在我懷裏，讓我生生死死不能忘。”馬車很寬敞精美，路漫漫看到馬車裏是紅黑相間的兩個人，紅色如同嫁衣般鮮艷，在這夜色中都似要飛舞的蝴蝶一樣綺麗，黑色肅穆沈重，如硯中磨不開的墨，配上那男子蒼白的面容，讓人沒有來的心中一悸。

“她穿著嫁衣請我去她房裏，她笑得那麽美，就跟十年前她嫁給我的那晚一樣美得令人窒息，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們之間還回得去。”黎灃用手指一寸一寸撫摸著秦淮語的面容，像是對著戀人尋常的呢喃。

“她原本可以不用死。可是，你放棄了她。”

“胡說！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中了毒！她是被毒死的，我無能為力。”

“黎灃，你又何必裝傻，毒是誰下的你會不知道？即便之前你並不知曉，她死的那一刻，你還會不知道嗎？”路漫漫有些焦急地看著他們對峙，如果趙謙動怒，毒只會更快的深入五臟六腑。

“或許我真的不應該，不應該相信十年前的你。原本她來找我，毒還是有機會慢慢調解的，可是她並不願意，她來找我唯一的請求就是讓我幫她活到今晚，今晚是什麽日子，你還記得嗎？”

黎灃怔怔地沒有答話，他是不記得的，在她穿上火紅嫁衣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想起，今天是他們成親第十個年頭。轉眼間，他們一同走過了十個春秋。可是當他醒悟，她已經倒在他的懷裏，給了他最深的詛咒。

“黎灃，你知道她為什麽求死嗎？你說這麽多年，你毀了她多少，原本你是她的信仰，她用十年的時間卻只換來了一個結果——你放棄了她。於是，她放棄了信仰。”如果說徹底打破她的幸福的，就是兩年前她未出世的孩子。前一刻她知道自己懷孕，下一刻就得知許諾她一世一雙人的丈夫要迎娶安親王的獨女為平妻，然後不到三個月的孩子就那樣沒了。她原本身子就在八年前落下了病根很難受孕，那一次，竟然讓她再也不能享受到做母親的權利。

“趙謙，你說如果，如果十年前我沒有去劫親，你沒有放手，就那麽讓她跟你走，她會不會就不會活得那麽痛苦，會不會更快活些。”

“我只知道，如果上天再讓我們選擇一次，我依舊會放手，她依舊會跟你走。”趙謙的這句話，似乎徹底擊潰了黎灃的防線，他微微一擺手，車簾就被放了下來，然後黑騎隊又如來的那般突然，走的這樣莫名。

“大叔！”待黑騎消失，硬撐著的趙謙也隨之一倒，路漫漫連忙上前扶著。

“我好像，又要死一次了呢。”趙謙盯著路漫漫的臉色，低喃出一句話，就毫不負責的昏了過去。

“餵！餵！陸修遠！怎麽辦！快來幫我啊！該死的，那兩個侍衛是死了嗎！這麽久還不回來！”路漫漫話一出口頓然一驚，說不定他們……真的已經不在人世了呢。

“他的情況不容樂觀，還是連夜送到淩絕頂吧。”一直在一旁當背景的陸修遠終於開口了。“百貨坊在這附近應該有分店，我去把他們的夥計找過來，你在這裏盡量幫他續命。”

“你可以嗎？你現在是一只貓耶！”

“我還是有人類的腦子的。”

“什麽嘛，我又不是這個意思。”路漫漫嘟囔著，一晃神，黑貓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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