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0 風言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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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半個時辰,蘇靈吩咐汪嬸去燒上一鍋開水,又讓陸青再去采摘幾片嫩荷葉來,等到水開後,她把事先準備好的紅棗、荷葉,依次放進去,再蓋上鍋蓋悶上十分鐘。

自打給君錫運說不能飲參茶,就是普通的茶也不行。估計這幾天來,那位主子大人都沒喝過水吧,所以蘇靈就研發了一款適合他喝的茶水來,要知道人不喝水是不行的,尤其是在這麽幹燥的秋季,身體更是不能缺水的。

等到荷葉和紅棗充分的融入到開水中,水由無色漸變成淡綠色。找了一個新的沒泡過茶葉的翠玉茶壺,蘇靈小心翼翼地把清水盛進去,不摻加進一片荷葉和紅棗,隨後交待了汪嬸晚飯要收拾的幾樣菜,而後她就端著茶盤出去了。

“公子,這是由荷葉和紅棗一起煮的茶,可以寧神、清熱、解毒,但是,每天飯後一個時辰方可飲用,晚飯前一個時辰要停止飲用。”此時距離午飯己經過了一個時辰了,蘇靈便拿起榻幾上的白玉瓷碗,倒了一碗遞到君錫運手中。

他不語,依然清冷儒雅的倚在榻上看書,伸出修長的手接過茶碗,淺淺地小啜一口,果然清香如蓮,雖然比不了上等的雨前龍井、雪頂寒翠,倒也別有一番清爽。

“算是能入口。”淡淡地飄出這麽一句。

聞聲,蘇靈面無表情,內心卻翻著無數白眼,就算不能入口您老人家也得入口不是嗎?這話蘇靈當然沒敢說出口,只是悄悄地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茶葉飲多了傷神,尤其是晚上影響睡眠,而眼下公子體質虛弱不適易飲茶。只是,人除了每日必須的三餐,水也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秋天,極易幹燥,很容易上火的,要喝大量的水來補充體內的水份。本來飲溫開水最好,只是怕公子不喝,所以我才想到用荷葉紅棗和水一起煮成茶。”蘇靈表情依舊恭敬,可是這語氣任誰也能聽出話裏的不滿和委屈,她可是辛苦的忙了一上午,無奈有人不領情。

“多謝蘇姑娘費心了。”望著蘇靈微微上揚翹起的小嘴,此時倒覺得她十分可愛,君錫運輕輕扯動下嘴角,終是沒有笑出來,很淡然地說道。然,這細微的變化,連他自個都沒有體會到,所以蘇靈更沒有註意到。

“這是我該做的,但是喝不喝在於公子。”說完福了福身,便朝門外走,剛走二步後扭回頭還是多了一句嘴:“明天早起開始,公子起床後要飲用一碗溫開水,這樣可以清理腸胃補充水分更益於早飯的消化。”雖然知道他不定照做,但是她還是要說。

聞聲,君錫運瞇著狹長的鳳眸,默然不語。蘇靈卻知道,他雖然不說話。但是會按照她說的做,因為他無形中也默默地接受她所有的安排,因為這是來之前就講好的條件,只是不知道明日過後,他還會在默認中選擇相信她嗎?

太陽緩緩西斜,暖烘烘的陽光也遞減了熱度,一陣涼風吹來,掃起了枯萎的落葉,不覺間柳樹下的人也生出了幾許涼意。

“拂依,我們進屋吧,太陽已經偏西了,千萬別著涼了。”柳玉珍擡頭看了眼西邊的太陽,溫和地說道。

只是,遠遠地,在小路的盡頭,卻看到了幾道晃動著的黑色人影,心下便疑惑起來,會是誰呢,這兒平時來的人很少啊,尋思著也許是村裏人來後面的山上撿柴火的吧,或者是進林子裏尋找獵味的吧,現在是深秋,正是農閑的時季,進山尋點野雞野兔的,去鎮上換點錢貼補下家用也是有的。

“好的,柳姨,看這天,再過一個多時辰,靈兒怕是就能回來了。”說著,夏拂依低首收拾著繡品,並沒有留意到遠處走來的人影,爾後便和柳玉珍進了屋裏,二人在門口繼續做著繡活。

也就一盞茶的功夫,那群人表情各異地便來到了十步開外,羅夢和蘇蓉在前面帶路,二人臉上揚著得意的笑,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而蘇老太太和蘇春花面容僵硬的緊隨其後。

隨著一陣尖銳的叫罵聲,在寂靜的四周轟然炸開,驚了樹上的鳥雀,嘩一下四處逃開,當然也把正埋頭做繡活的柳玉珍和夏拂依給驚嚇的猛然擡起頭。 看到來人,霎時,柳玉珍拿著繡花針的手頓時僵住,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夏拂依緊抿著菱唇,杏眸裏閃著一絲驚慌和無措,定定地看向來人,其中那對尖酸的母女前幾天就來過,那個年過五旬、微胖的老婦人,以及那位和老婦人眉眼間有幾分相似的婦人,怕也是母女,瞧著這四人臉上都生生的憎惡,神情間透著張揚跋扈,定是蘇家人無疑的。

還沒等蘇柳氏和夏拂依緩過神,只見羅夢轉過頭,和蘇春紅一人一邊攙扶著蘇老太太,蘇蓉自覺地靠在三人身後,此時她臉那得意洋洋的笑毫不掩飾,好似下一刻這破廟裏所有人就要倒大黴一般,至於蘇老太太,一雙布滿皺紋的尖細小眼,如同淬了毒的針一般,狠狠的刺到坐在門口怔楞的柳玉珍臉上。

“娘,大姐,你們怎麽來了?”看著眼前晃動的人影,越來越近,柳玉珍總算緩過心神了,手裏緊緊攥著一件絳紫色裏衣,手心都冒出汗了,心卻冰涼透骨,但她還是鼓起勇氣站了起來,對著蘇老太和蘇春紅,低低的喊了一聲。 縱然蘇老太已經把她趕出了蘇家,在家譜上也除了名,可是在她心中,依然拿蘇老太當親娘般看待;不為別的,只為二十五年前,在她走頭無路將要餓死荒野時,她伸出了手搭救了她,雖然在蘇家的二十五年來,蘇老太拿她當牛當馬來使,至少她給了她一口熱飯,養活了她,而且她還是自個心愛男人的親娘和大姐,所以她還是得喊她們一聲娘和大姐的。

“喲,你這聲娘和大姐叫的還挺順溜的啊,不過啊,柳玉珍你似乎忘記了吧,一年多前,當你沒臉沒皮地做出那等下流可恥的事情後,就不再是蘇家人了。”羅夢冷哼著說,那雙攝人的丹鳳眼噙著算計的奸笑,“你可別會錯意了,娘今兒過來可不是看你這賤婦的,她老人家是來看靈兒的,再怎麽說這死丫頭也是娘的孫女。”

“怎麽?瞧你這架勢,是不打算讓娘進門嗎?”見柳玉珍低著頭不說話,依然在門口當門神,蘇春紅厭惡地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說。話一落,仰起粗臂用力地推了柳玉珍一把,這麽滾粗腰圓的女人,又用了十成力,把瘦弱的柳玉珍給推出了五步開外,一個重心不穩,柳玉珍生生地摔到在地了。

“柳姨!”夏拂依也顧不得別的,轉身跑去扶柳玉珍,而正在飲桌前練字的雲皓和雲巧,也貓著小身子從高高的長凳上滑拉下來,狠狠地望了那群惡人一眼,看到門外四人那兇神惡煞的嘴臉時,兩個小娃娃心中還是有幾份恐懼的,尤其是雲巧嚇的縮了縮身子,紅著小臉,撇著小嘴,眼淚都流了出來,雲皓還算能穩住,一把抓住妹妹的小手,朝柳玉珍走去,拍了拍柳玉珍衣衫上的灰塵,仰起小臉尋問著,“阿婆,摔疼了嗎?”

不等柳玉珍說話,蘇老太擡起小腳,邁過門檻,來到屋子裏,怒目瞪著柳玉珍,撥高聲音,“柳姨?阿婆?柳玉珍你何時有了這來路不明的賤蹄子做親戚了。”

“奶奶,您不知道,大姐就是為了養活這三個來路不明的下賤貨,被逼無奈去了鎮上的鴻福酒樓,做著那不正當的買賣的,好似是陪那些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公子----”蘇蓉咬牙憤狠地說,眼珠子卻滴溜溜地四處打量著,在看到那件淡粉色荷葉袖的衣衫時,眼睛發著大刺刺的光芒,這衣服可真是漂亮啊,就像年畫裏那些仙女穿的。

“蓉兒?”不等蘇蓉說完,蘇老太尖聲呵斥著,不悅地看了她一眼,她不是在為蘇蓉說蘇靈的壞話而生氣,而是她蘇家再怎麽著也算是書香世家,出了個秀才老爺的,自然這下一代的子孫也要知書達理的,所以這些個骯臟的話,她不想聽到自家孫女親口說出來。

“娘,蓉兒說的也沒錯,況且這些事---村裏早已流言滿天飛了,也不是咱們村的人愛嚼舌跟,真是有很多人親眼看到蘇靈這死丫頭這麽幾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天不亮就坐上馬車出去,天黑了又被人送回來,聽說那個駕車的小廝都挺俊俏的呢。”羅夢不屑地揚著嘴角,繪聲繪色的說著,“您老看看這些個物什家當,四床全新的棉被,還有這老老小小四人穿的那身綢布衣服,雖不是什麽名貴的蘇繡,卻也值上幾兩銀子的,還有那邊放著的大米白面豬肉,您老看看,一個沒有一畝地、一頭豬的姑娘家家的,哪裏掙的錢子買這些值錢的家當啊。”羅夢一邊說著,一邊剜著眼瞧著周遭,還拉著蘇老太一處一處的指給她看。

“就是,奶奶,我可沒有冤枉大姐。”蘇蓉委屈的說著,眼睛卻死死瞟著那件粉紅衣繡著牡丹花的衣衫。

“娘,我確實也聽到這些話了,而且壯年昨天一早去給鎮上的糧鋪送貨時,也遇到了蘇靈,真是一個俊俏小生駕駛著馬車從咱村裏經過的,看馬車駛出的方向正是破廟這邊,想必這裏除了他們幾個人住,也沒人了。”蘇春紅的話無疑是給蘇老太打了一劑強心針,讓她更加相信了。

“蘇老太太,你不要光聽那起子人胡言亂語,靈兒是您蘇家的孫女,打小也是您老看著長大的,您應該相信她,而不是那些人們說的風言風語。”夏拂依杏眸含著怒意,狠狠地睨了羅夢和蘇蓉一眼,許久才恢覆平靜,淡然地望著蘇老太,語氣篤定地說。

“這是我們蘇家的事,哪裏輪到你這個來路不明的賤人插嘴,若不是你帶著二個野種在這裏白吃白喝,靈兒會為了掙銀子做出有辱門風的事嗎?”羅夢上下打量著夏拂依一眼,還真是個勾人魂的狐貍精,不但勾引的村裏的男人對她望眼欲穿,更是哄得柳玉珍這對母女的心,每天白米油餅的給她娘仨白吃,還給她穿這麽好的衣服,比她這蘇家少奶奶的日子還好過。

“羅夢妹子,你咋能這麽刻薄呢,剛剛你還說娘是來看蘇家的孫女的,既然你們還承認靈兒是蘇家的孫女,為什麽要這樣抹黑她呢,這不就等於抹黑蘇家嘛。最近幾天,靈兒是每天去鎮子上,那是---因為---她去給鴻福酒樓當幫廚去了,是憑自個的勞動撐的清白銀子。”柳玉珍聽羅夢不停的詆毀自個的女兒,嘴巴終於俐落了一回,知道反駁了。

“喲,柳玉珍你現在有了這麽會來事會掙錢的閨女了,心裏還念念不忘蘇家的家產啊,想讓娘承認蘇靈,然後捎帶著你也跟著一起重回蘇家爭奪家產吧。不過啊,還真沒想到,蘇靈還有這等手藝啊,我咋不知道呢,不光是我,就連娘也不知道吧。”羅夢睨了眼柳玉珍,放聲大笑,“柳玉珍啊,你腦子裝在褲襠裏了吧,騙人好歹也找個讓人信的過的理由,去鴻福酒杯樓當幫廚嗎,我呸,我看啊,是去當戲子吧,真是上梁不正,也把下梁給教壞了。”說完,羅夢還忘啐了柳玉珍一臉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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