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回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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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濃濃的咖啡一口飲盡,任由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季鳳洲只覺得自己是瘋了。不過是一場年少時期的偶然心動,竟是在兜兜轉轉數十年後又好像回到了原點。昔年,佳人身邊早已有了守護者,不需要別的人出現,自己亦要遠走他鄉,或許兩人再無相見之日,而此刻兩人卻是男未婚、女未嫁,但是此時他對她的感情真的還是當年的心動嗎?這一次,他真的有勇氣伸出雙手來擁抱她嗎?

“季工大人,今年總部召集各地分公司負責人到總部開會的時間已經定下來了,就在本周四,為期十天。”TJ集團中國總部大廈,一個打扮隨意甚至有些雜亂的男人正在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季鳳洲報告他最近的行程。

“我知道了,那你幫我訂一張機票,就明天吧。”放空的思緒收回,季鳳洲看著對面大樓裏辦公的場景,那麽認真的看著電腦是因為很忙嗎?

“好的”男人點頭應是,胡子拉碴的臉上布滿了假模假樣的笑容,隨即反應過來季鳳洲並沒有回頭後連忙答道。

“等等,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你幫我訂票,就這樣。”好似想到了什麽,季鳳洲轉身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男人。

“老大,今天就走,你這樣會不會太趕時間?”男人皺眉,去美國的時間很充足,沒必要定在今天吧!

季鳳洲收拾好辦公室的東西,不顧男人瞠目結舌的表情,匆匆留了句“就今天,去吧”後就走了,獨留男人一人在辦公室淩亂著。

季鳳洲驅車來到秦硯秋公司樓下的時候,她正與公司裏同事一同外出,臉上掛著清淡的笑容。不知旁邊走著的同事說了句什麽,秦硯秋臉上的笑容逐漸加深卻更加顯得飄渺而不真實,讓季鳳洲想到了多年前偶然在校園裏見到的幾次她臉上的笑容,幸福的、甜蜜的、嬌俏的、羞澀的……

“我真的是瘋了!”季鳳洲喃喃道。

現在的他也不明白自己對秦硯秋到底抱著怎樣的一種態度,年少時期的一次偶然心動在歷經了數十年的歲月沈澱後,在此刻的他看來竟像是越發不可自拔的讓人沈溺其中,可是這種感情真的能被稱之為喜歡或者是愛情嗎?

催促乘客登機的廣播響起,季鳳洲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大廳裏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那麽一切都等到他從美國回來後再說吧!

用力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秦硯秋關上電腦,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張玫的破門而入。

“5、4、3、2、1.”秦硯秋倒數著門外急促的腳步聲。

“秦硯秋,你瘋了是不是,兩個月,你怎麽不幹脆直接休到過年啊!”伴隨著辦公室的門被“砰”的一聲,張玫氣急敗壞的闖入秦硯秋的辦公室吼道。她剛剛知道了什麽休年假,現在,兩個月,那怎麽可以!

“玫姐,我已經四年沒有回過家了,也有四年沒有修過年假了。”熟知張玫吃軟不吃硬的脾氣,秦硯秋故意可憐兮兮道。

“那也不能現在啊,還要兩個月,時間也太長了,我們剛來上海不久,很多的事情……”張玫彪悍的氣勢弱了下去。

“可是我已經四年沒有見過我媽媽了,我好想他們,玫姐你這麽厲害,現在也只剩下一些掃尾的工作不是很重要的,你就可憐可憐我,讓我休了吧!”見張玫絮絮叨叨的說起工作的事情,秦硯秋插嘴打斷她的話,她當然知道還有不少的工作要做,但是今天在茶水間聽到同事說起周六就是母親節後,想家的感覺時時刻刻撩撥著她的神經,她需要回家給父母一個交代。

“那,最多就一個月,不能再多了。”天知道,就是最後那些瑣碎的小事才是她最討厭的,可是早就為人母的張玫又深知這種眷念的感情,有些不甘不願但仍舊心疼的說道。

“那是自然,我本來也沒打算休假那麽長時間的,不過既然玫姐你這麽仗義,我就卻之不恭了,那這一個月玫姐你就多多幸苦了。”秦硯秋感動,給了張玫一個響亮的面頰吻,故意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說道。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分,同樣身為負責人的自己在這個時候要求休假,將所有的工作擔子扔給玫姐一人,可想而知會給她帶來怎樣的壓力,可即是如此,玫姐依舊願意幫她。

“秦硯秋,你最好給我早點回來,晚了,仔細老娘將你抽筋扒皮當下酒菜。”沖著秦硯秋的背影,張玫故意狠狠的嚷嚷道,臉上卻露出欣慰的笑容來。能想到面對而不再是躲避,真好!

學生時代的秦硯秋曾經最喜歡的就是白居易的一首《憶江南》

江南好,

風景舊曾谙。

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是啊!能不憶江南,那麽美的景,那麽美的人,那麽美的家鄉,怎能不想,不念!

江南的古城街道永遠彌漫著水鄉特有的煙雨朦朧,那一處處的“小橋”、“流水”、“人家”道盡了文人墨客的瀟灑翩然,風流才子的放蕩不羈,秦淮女子的淒美絕艷。列車呼嘯而過,透過車窗,秦硯秋看著朝陽慢慢升起,遠處的山上煙霧繚繞,朝霞鋪就的天空與江邊開的絢爛的紅花交相輝映,江水碧藍如洗,滾滾東流,好一副江南正當時的美景圖,她連日以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老舊的木門隨著秦硯秋開門的動作“咯吱”一聲作響,正在小院裏飼弄菜園子的老人轉過身來,洗得發白的老式中山裝,布鞋,早年黑亮的頭發現已夾雜著些許銀絲,手裏還拿著翻地用的小鏟子,上面帶著泥。

“回來了啊!”老人放下手中的東西,慢慢踱步到秦硯秋的身前,接下她手裏的東西,仔細的打量了她一遍後說道。

秦硯秋怔住,她幻想過無數次與家人想見時的情景,卻沒想到再見時爸爸會以這樣親切而又隨意的語氣招呼她,放佛那遠走的四年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夢醒之後,一切又回到最初的原點,她依舊是那個在外面肆意瘋玩後回家的孩子,從未遠離過。

秦硯秋眼眶發熱,千言萬語堵在一起,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爸爸身上的那件中山裝是她大學畢業那年買的,現在都卻已經破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他頭上的銀發以及不在挺拔的身體都在昭示著她曾錯過的時間,她的自私與不孝。秦硯秋鼻子一酸,終究是落下淚來。

“爸,我回來了。”秦硯秋忍不住上前摟住父親的脖子,像以往每次回家時那樣將頭輕輕擱在他的肩膀上,哽咽道,語氣卻委屈極了。

“都多大了,還撒嬌!”秦父任由秦硯秋的動作,只是一遍遍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發,嘴上呵斥,語氣卻是滿滿的寵溺。

“不管多大都是爸爸的乖囡囡。”秦硯秋不依,拽著秦父的袖子撒嬌。

秦父但笑不語,只是拍拍她的頭然後牽著她的手慢慢的往屋裏走去。

秦父粗糙的大手和她瑩白的小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盯著爸爸再一次牽著她的手,就像小時候每次回家都會被父親這樣牽著,秦硯秋心裏愈加的悔恨,她狠狠地閉了閉眼,將眼淚逼回去。

與很多的女孩不同的是秦硯秋從小就與爸爸最親,以往每次回家的時候她總會在第一時間撲在爸爸的懷裏然後摟著他撒嬌著喊道“爸,我回來了”,每次出門的時候她也最喜歡摟著爸爸的胳膊或是牽著他的手走在一起,媽媽總會笑話她像個燕子一樣。乳燕歸巢,說的可不就是她嗎!這四年,不知道爸是不是時時刻刻都期待過她再一次像燕子一樣撲在他的懷裏撒嬌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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