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楚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蔚楠會因為感情的事哭成這般。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她喝醉，昏暗的燈光下能看見臉上掛著的淚珠，哭得整個人都在抽咽，根本停不下。

蔚楠考試剛結束，成績並不理想，可以說是她近年來考的最差的一次。在考試前老師因為早戀問題，剛請了家長。

宋氏夫婦不在家，去的自然是穆楚。

當時老師還言辭鑿鑿，十分肯定的和家長分析了早戀帶來的危害，十分直接地表達了不想因為早戀耽誤了原本挺好的兩個孩子的將來。

辦公室裏，蔚楠和舒敬文站在桌前，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都是一副虛心聽訓，認真反省錯誤的樣子。

老師講話的過程中，穆楚看到他們的眼神不時飄到對方臉上，以為瞞住了家長和老師，淺淺的相視一笑，又低下了頭。

兩人對請家長這個事情應該早就有了打算，明面上是擺好乖順的樣子，實際卻是在做著另一種反抗。

不知怎麽回事，老師的喋喋不休讓穆楚沒由來的一陣煩躁，在舒母的連聲保證後他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我相信她能掌握分寸。”

老師和舒母被噎的說不出話，看著穆楚的眼神都是一副小夥子你還年輕什麽都不懂的樣子。

穆楚倒不在意，他相信宋父宋母也是這樣，在乎蔚楠的情況，但更相信她自己能走好自己的路，長輩能做的，只有引導，人生是他們自己的。

“在老師那裏為什麽這樣說？”蔚楠咬著筷子，眉頭微皺，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你能掌握麽？”穆楚不答反問。

“當然！”

穆楚從在辦公室說了那句話之後就一直板著的臉，到現在總算是恢覆如常了。

蔚楠看見穆楚笑了，大大的松了口氣，穆楚第一次這麽嚴肅，不笑的時候讓人覺得有幾分害怕，她擔心到有些食欲不振。

“那就好。”

穆楚看到短信趕到酒吧時已經過了很久，老板娘略有些無奈的對他聳了聳肩。

蔚楠蜷在沙發裏，臉上掛著淚痕卻沒有眼淚了，整個人哭得直發抖，攥著拳頭像是在極力克制著自己。

穆楚從來沒見人哭成這樣，趕緊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扳著她的肩把她帶到懷裏，力氣大得蔚楠直皺眉頭，卻也沒能讓她停止發抖，克制了好半天的情緒，他只能松開自己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蔚楠試著說話，卻沒辦法發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穆楚眉頭緊皺，摸出煙來給自己點上，他這幾年什麽時候見過這小丫頭狼狽成這樣？

蔚楠難過，可她說不出來。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種東西已經和自己融為一體，習慣並且適應，卻在這一刻要硬生生地割離。快一年了，他們沒有什麽爭吵，相處也很融洽，用旁人的話說就是甜蜜的有些無恥，她無法相信人生中經歷的第一次欺騙來自這樣一個人。現在的她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難受得像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你出來，北京路這邊，我找你有事。”穆楚走到一邊打電話。

看蔚楠還是沒有好轉的樣子，安慰的話他一句都說不出來，只能重覆著手上的動作，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沒一會，人就到了。電話響，穆楚拍拍她的肩，走到一邊去接。

他帶著舒敬文站在斜角，正好可以看到縮成一團，躲在穆楚大外套下還有些微微發抖的蔚楠。

“你自己看看吧。”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無能為力。”舒敬文低著頭，碎碎的劉海攔住他的眼睛，手指用力地握成拳，能看出他的難受和掙紮。

“你走吧。”穆楚不再說什麽，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想。

穆楚叫舒敬文來，只想確認蔚楠不是單方面的傷心。

不是，那就好。

穆楚疼惜的將蔚楠攬到懷裏，將她拳頭打開，十指扣住環在自己身後，懷裏的她就像是一個沒有思想的提線木偶，任他擺弄。

穆楚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在她耳邊輕柔地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

穆楚明白，蔚楠長到這麽大一直順遂，無波的生活如讓她對事並不太上心，但真的開始懵懂在乎的時候卻突然遭受這樣一擊，讓她有些回不過神來，沈在悲傷的情緒裏無法自拔。

穆楚知道她不想告訴家人，不想讓其他人擔心，但是你不是一個人，我會陪在你身邊。

一遍又一遍，你不是一個人。

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在低沈柔和的音樂聲裏，蔚楠慢慢的平靜了下來，不知道她是不是明白了穆楚的話，這才像是有了意識，主動攬住了他的腰，終於放聲哭了出來，淚濕透了穆楚的衣肩。

穆楚用空出來的手輕輕撫著蔚楠的背，像是給小嬰兒舒氣的動作，聲音越來越沙啞，能透露出說話人的情緒，傷痛在穆楚心裏就像是個黑洞，吸走了周圍的一切色彩和歡樂。

兩個人就這樣依偎著，僵持著，直到蔚楠累得睡著。

離開，開車，帶她回家，穆楚的動作輕柔，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擾醒了本就睡得極不安穩的蔚楠。

“傻丫頭，總是要經歷了一些才會成長。”穆楚小心的撩開她臉上的發，用溫熱的毛巾將她臉上的淚痕擦去。“睡吧，睡醒了一切也就過去了。”

穆楚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像一條緩緩流過的小溪，蔚楠一直皺著的眉頭松開了些，終於沈沈睡去。

穆楚不敢離開，仰倒一旁的沙發上，身體裏的力氣似全部抽幹。

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般希望自己在蔚楠的成長裏可以占有更多的位置，他不想問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可是他害怕蔚楠在這樣的傷心過後還會再原諒那小子。她會繼續和他在一起麽？她還會受到這樣的傷害麽？

他不想再看到她受傷害，更不想她再和別人在一起。

可是他能做什麽呢？他不確定自己能帶給她她想要的將來，小女孩還有更多的生活要去體驗，去看看其他的世界，去看看和眼前不一樣的生活。

如果有如果，那麽感情就會變成束縛，當渴望和愛情發生的矛盾不可調和的時候，撕裂的傷害比什麽都來得痛。

無力感襲遍了穆楚，讓他沈在沙發上動彈不得，有光從指縫裏滲進來，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習慣性的握緊自己的手，再放開，裏面還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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