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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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翡白見段玧這樣傷心,剎那他感覺宛如一桶冷滋滋的冰水兜頭淋下來,他心裏也很不忍心,跟著難過。

只是他此刻被問得慌了神,啞口無言。

段呈譽一看他的神情,心裏難受的滋味更加作祟,追問道:“對不對?”

蘇翡白被他問話的氣勢逼得魂不守舍,無奈之下照實答:“是…”

段呈譽的心宛如被千刀淩遲,他表情冷峻道:“今晚和好那段話,權當本侯沒講過。既然病治好了,就如你所願,我們分開。”

蘇翡白聞言,心猛然一顫。他本想立刻解釋幾句,然而他一擡眸,看到段玧的表情陰森森的,鐵面無情的樣子,段玧可從未對他這麽狠心過…

蘇翡白心間驀地生出一股傷心滋味來,不願解釋了。

直至蘇翡白恍惚回了神,才明白段玧真一走了之了。

心間沒有他了。

靜室內,燈火搖曳,蘇翡白俊秀的臉龐神情清冷,像覆蓋了一層寒雪。

他的喜怒哀樂,甚少擺在臉上。蘇翡白捧著一卷墨香的古籍,試著翻了幾頁,可心事重重,實在讀不進去。

耳畔忽聞,夜雨聲煩。急雨劈裏啪啦的打在紙窗上,攪得人心難靜。

清俊的黑眸裏倒映的是諸子百家的名言警句,心卻系在另一個人身上。

此時此刻,才懂得了,他對段玧說分別時,段玧怎的會失手捏碎了那個瓷杯,當時段玧心裏的傷心和憤懣又是何種滋味。

蘇翡白不禁反覆糾結,去找段玧求情,豈不等於將他的自尊心貶成一文不值的東西,送上去任人折騰?可若不去找……

今晚拉不下臉,沒有去與段玧講清楚…以後便不要想了。

夜晚,大雨滂沱,馬車緩緩駛至侯府的朱漆銅門前停住,蘇翡白骨節玲瓏的右手撐開青紙傘,自車廂內下來,走在水流不斷的地面上。

豆大的雨珠從天而降,劈裏啪啦的全砸在青色的傘面上。傘上的雨珠又匯聚成一條一條的溪流垂直而墜,四面八方編織成了淅瀝的水簾,將蘇翡白困於其中。

“你家小主子呢?告訴魏武侯,涪陵蘇氏有事相談。”蘇翡白一貫清冷的聲音對侯府的侍衛道。

那侍衛一聽是涪陵蘇氏,便有了印象,熱情地直點頭,答道:“小的這就去告知。外面風大雨急,請蘇二公子先進侯府的客堂裏安坐,小侯爺肯定巴不得您來,馬上就要來見人的。”

蘇翡白聞言,攥了下傘柄,冷聲道:“不。你告訴他,我就站在侯府外邊。他不來,我不走。”

侍衛一楞,笑著點頭道:“那好,若公子待會改主意了,嫌雨大,直接進來便是。”

侍衛說完,朝魏武侯的書房小跑去,很快沒了蹤影。

段呈譽點了夜燭,正一個人自娛自樂地下棋。

他右手執起一枚黑子,放在關鍵的位置上,俊眸朝左瞥去,低沈磁性的聲音道:“這麽晚了,什麽事?”

侍衛道:“涪陵蘇氏的二公子說找您有事。”

段呈譽撚白子的左手滯了一瞬,他擡眸,透過軒窗看了看外面很晚的天色和雨勢,道:“不見。外邊雨挺大的,讓他趕緊回去。”

段呈譽面色如常地在廝殺激烈的棋盤上落下這枚白子。

侍衛心裏犯嘀咕,繼續報告:“小侯爺,您瞧見了,外面天氣跟閻羅王索命似的。可蘇二公子就站在侯府的銅門外吹冷風淋急雨,不願意進來躲雨,說您不去,他就不走了。”

聞言,段呈譽神情陰沈地睥睨了侍衛一眼,沈聲道:“什麽叫吹冷風淋急雨,蘇二公子沒打傘?”

侍衛道:“那還是打了。小侯爺,可是這個陣仗,打傘它也不頂用啊。”

段呈譽慢慢摩挲著夾在右手兩指間的棋子,冷冷斥道:“他不願意進來,就不會多勸幾句?”

侍衛趕緊賠罪,道:“聽說蘇二公子是個固執的性子,小的人微言輕,不敢多勸。不過小的說了,公子想躲雨直接進來便是。”

段呈譽繼續緩緩摩挲一枚黑子,書房內陷入了靜默。

過了一會,侍衛道:“主子,那您打算……”

段呈譽上一瞬尚在猶豫,下一瞬便深切地責怪自己,他這還在顧慮什麽尊嚴不尊嚴的呢,怎麽也不能把人折騰出風寒來吧,太不該了。

蘇翡白執一柄青傘,在風雨中靜默地站了一段時間,微微一擡眸,便透過雨簾看到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

心底不禁有些動容,段玧果然還是很好,關鍵時刻從不令他難過。

段呈譽走近他,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英俊凜冽的臉龐撇了撇唇,冷聲道:“你站在外面吹冷風?進來,不然坐馬車回相府。”

蘇翡白沒有動,他道:“我說完了再進去。”

段呈譽蹙眉,語氣仍然不善:“你說吧。”

蘇翡白垂了垂眼睫,清泠如琴的聲音透過雨幕道:“我騙了你,是我不對。”

“我那時一心想治病,你知道我病了太久,不忍放棄。我們關系太差,兩個人又都是男子,我才以為這樣利用你沒什麽的。也沒想故意騙你,其實我早就把實情告訴你了,算是騙了一半。”

段呈譽覺得他的話有點長,冷風夾雨正一陣一陣的刮著,哪裏能真的容他講完?

段呈譽打斷他,道:“蘇逍,你還是進來,在哪兒說都一樣。站外面,本侯可沒心思聽了。”

他把話說成這樣,蘇翡白也不好逞強了。

段呈譽帶他到書房內,給蘇翡白一套新衣裳,道:“把濕的換下來。”

說完,他便離開書房,在外面等了一會,聽到蘇翡白敲門的聲音,才走進去。

侯府的侍女端來一碗剛熬好的熱氣騰騰的姜湯,段呈譽讓蘇逍喝完。

蘇翡白放下空湯碗,撩了下眼皮:“謝謝。”

段呈譽的態度十分一般,道:“不必。”

蘇翡白清澈的黑眼睛看著他,接著方才的話,內疚道:“然而騙了一半,也是欺騙,對不住。”

段呈譽蹙著修眉,表情冷峻。

“段玧,我知道你的心被我傷得要碎了,很疼很疼。”

蘇翡白這句話居然一語中的,真的道出了段呈譽的心緒,毫無偏差,令段呈譽情不自禁,心臟倏然一動。

“我想到這一點,心底也跟著難過。要是你再對我無情一點,狠一點,我就更難過了。”

聽清這番,段呈譽:“!”

“心底跟著難過”,蘇逍在心疼他,為他而傷心……明白這個關節,段呈譽忍不住更為心動。俊眸專註地盯著蘇逍清秀俊俏的臉龐。

什麽叫“對他無情一點,他就更難過了”?這說明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段呈譽內心五味雜陳,蘇翡白做的那些事,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假,他心裏其實都有數了。

以往那些自然都算不得數,然而後來……

花燈上的“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是什麽意思?

此刻,心中情緒跌宕起伏,他凝視著蘇翡白俊秀的臉龐,心裏不禁感嘆,只要這人心間確實是在意他的,一映入他的眼簾,他被欺騙的傷心和苦,就都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消融了,一點一滴地隨風逝去,直至絲毫不剩。

段呈譽語氣忍不住變得親昵,哄道:“好了,不要說了。本侯明白了。”你的心意。

蘇翡白搖搖頭,他擡眸,繼續道:“聽我講清楚。在你眼裏,大概過往的那些都做不得數,可是今晚你讓我決定推不推開,這和治病沒有關系了,是我自己想答應的。”

頓了頓,“現在我說完了。我舍不得你,那你呢,因為我騙了你,你決定不要我了嗎?”

蘇翡白問句的語氣明明還是一貫冷冷冰冰、清傲的,卻惹得段呈譽心疼極了。

兩人原本對坐,段呈譽索性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俯下|身親啄了一下蘇翡白光滑的側臉,低沈的嗓音道:“我錯了,不該對你狠心,讓你難過了,對不住。”

他這個言辭和態度……聞言,蘇翡白鴉翅般的睫羽顫了顫,清澈如水的黑眼睛看著他,道:“我騙你的事,你不介意了嗎?”

段呈譽熱乎乎的腦袋湊近他,很憐愛地在他臉龐上親啄,磁性的聲音道:“不介意了。一點也不,真的不介意了。”

蘇翡白的心顫了顫,他徹底放了心,在段呈譽親他的時候,猶豫地摟住了對方的背。

兩人親密地擁抱在一起,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別離了。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萬字可能還會修改加長,劇情走向不變,情節細節上有缺憾會再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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