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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大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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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去察看她身後的影子。

她的影子好好的。心內忍不住唾棄自己,明明不信這世上有鬼神,卻因為她好好的回來,喜悅得過了頭,反而有幾分後怕,心內患得患失。倒不是怕她再不是從前的那個小葉子,而是怕她忽然一日又突然消失不見。

她卻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翻了個白眼,道:“不美,你會那樣寵愛她?”

他哂笑一聲,隨即狀似無意地問起從前的舊事,僅他與她知道,再無旁人知曉的隱秘之事,她連遲疑一下也沒有,都一一答出,且無一答錯。

他又想起一事,追問她那一日到底是如何不被胡同口的親衛察覺而進入到裏面去的。

她對他的窮追不舍有些不解,說道:“我倒不知道你在,也不知道有人守在胡同口,我是怕被那裏的熟人認出來,才繞到後面的院墻的豁口進去的。你又不是不曉得,那裏我最熟。”

他暗暗放下心來,再往她身後瞧了一瞧,影子還是好好的。

他怕她始終對於李二扣兒耿耿於懷,卻又不願與她細說李二扣兒封妃的緣由,只說:“外面的事情,只怕都是鷲塚同你說的罷?”因提起鷲塚,便又問,“鷲塚現在不知在哪裏?不知他可會擔心你?”

她道:“我的事情,他都知道穿越之惡毒女配要逍遙。他也同我說過,再跑回青柳胡同,說不定要被你捉住,因此不願意叫我出去,但因為快要回去了,我掛念雲娘,他拗不過我,只得讓我過去,誰料真被你給捉住了。”嘻嘻笑了兩聲,又道,“他身手了得,只怕早已打探出我隨你入宮一事了罷。”

懷玉再問:“他大約多大年紀,長得什麽樣子?可會說漢話?”

她警惕地看著他:“你又提起他做什麽?”

懷玉輕咳一聲,道:“不做什麽,他救了我家娘子,我心中感激不盡,那樣的英雄人物,我自然想與他結交,當面向他道一聲謝。”

她忙搖頭:“不用啦!他原是爹爹請來的出世高人,於這些煩文縟禮上並不在意……他知曉我隨你進了宮,只怕已獨自回去了,你不必再去找他了。”

他便也作罷了。當晚,睡至半夜,他仍像往常一樣,悄悄起身,在她身畔默默看了她許久,再悄悄伸手到她的鼻下試探,等了許久,竟然沒有一絲的呼吸,霎時嚇出了一身的汗,正要去摸她的脈搏時,卻聽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睜開眼睛,伸頭在他耳畔笑問:“懷玉表叔,害怕了?”

他氣得笑了,翻身將她撲到,在她耳畔訓斥道:“混賬,混賬,竟然敢嚇我!”因為是貼著耳朵說出來的話,怕嚇到她,因此聲音壓得極低,生生把訓斥的話語呢喃成了情話。

她便也一下一下的親他,對著他笑:“表叔放心罷,我已經回來了,也好好的,不會再做傻事,不會再拋下你了,不騙你。”

因為這些時日懷玉去松風間去得勤了些,調了兩名聾啞老宮人進去不說,且每日裏都有人往裏送食材,乃至諸般日常所用之物。

夏西南暗暗納悶,猜測必是有人在內居住,看情形,只怕還是女子,只是門口有侍衛把守,除了懷玉自己,任誰都不得入內,便是他這個常侍總管,也是雲裏霧裏。

某一日,懷玉下朝後,與褚良宴在尚書房小酌,喝到微醺時返回寢宮,換了一身明黃團龍常服,手上執了一管通體碧綠的玉笛細看。宮人煎了茶湯奉上,他眼睛未離開玉笛,伸手去取茶盞,手未碰到茶盞,便懸在茶盤上方不動。

宮人們察覺到皇帝這一陣子似乎是變了個人,固然還是不太愛說話,但是面上的神情卻不似早前那般冰冷淡漠了,而此刻,他嘴角噙著笑,認真端詳玉笛的面容與神情比他手中的碧玉還要溫潤幾分。

懷玉的手臂懸在半空中,宮人本可以提醒他一聲,但卻不知為何,竟然也微微的出了神,手中的茶盤往一邊傾斜了少許,一個不穩,便碰到了他的手臂,茶盞跌落在地,他的手也被滾燙的茶盞燙了一下。

宮人驚懼萬分,慌忙跪倒,口稱“奴婢死罪”,一杯茶水都澆到自己腳面上了,卻不敢呼痛,咬牙忍了。本以為必然要獲罪的,誰料他卻並未動怒,只溫言道:“下去罷,看看有無燙傷。”

夏西南重又沏了一杯茶水上來,他飲下半杯,將玉笛收好,便吩咐備輿。夏西南察言觀色,曉得他此時心情正好,趁機笑問:“陛下可是要前往松風間?可要臣也隨同前往伺候?”

懷玉嗯了一聲,搖搖頭,面上笑了一笑,睨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夏西南更覺奇怪,便也嘻嘻跟著笑,懷玉本已走出幾步,終是沒能忍住,與他道:“小葉子找到了。”

夏西南不敢相信,搓著手,哆嗦著問:“真的麽……不是真的罷……姑娘找回來了?姑娘竟然找回來了?臣要去給姑娘請個安醜橘。”喜到極處,抽抽搭搭地便哭了出來。

懷玉卻擺手,說道:“那一場大火過後,她落下了心病,也因為燒傷,因此不願意再見人……待她慢慢好些了,願意見人的時候……”

夏西南本以為他會說出“待她願意見人的時候,再叫你和丁火竈去跟著她罷”的話來,誰料他卻頓住了,沒再往下說。

即便如此,青葉能活著回來,已是天大的喜訊了。正在哭時,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疾步出了殿門,撲通一聲跪倒在大門口,對著正南方連磕了三個響頭,念了幾百聲的佛祖保佑。

懷玉靜靜地看夏西南欣喜若狂地流淚磕頭,末了,交代道:“那一場大火……總之,她回宮一事,你知道即可,休要說與旁人知曉。”

夏西南心下疑惑,猶豫道:“姑娘今後都要住在那偏僻的松風間內了?”

懷玉搖頭,道:“待她好些了,願意出來見人時,朕自有主張。”

次日,丁火竈從外面拎了一本發黃卷邊的往生經回來給他師父,問:“師父的經書怎麽丟到外頭去啦?我給你老人家又撿回來了。”

夏西南連連擺手道:“這經書我用不著了,丟了罷。”

丁火竈頗為驚訝:“師父不是每日裏都要念上一念的麽?”

夏西南嘿嘿笑了幾聲,悄聲道:“如今不用啦!”

他這意味不明的一番話,加上臉上鬼鬼祟祟的笑容,引得丁火竈心裏發癢,纏著他問:“師父這話怎麽說?為何就不用了?”

夏西南心中喜悅無法向人訴說,心燒的難受,才忍了兩日,便再也忍不下去了,悄聲與他徒弟說道:“咱們姑娘找到啦,松風間裏好好地住著呢!”

丁火竈早前從早到晚都是愁眉苦臉,忽然一日變得喜氣洋洋,無時無刻地哼著小曲兒,走路蹦蹦跳跳,無人時也要發笑。東風幾個便看出不對來,某一日,東風問他:“你近日可是有什麽喜事?”

丁火竈想起師父的叮囑,忙擺手道:“無事無事。”

東風東升哪裏肯信,一前一後把他堵在中間,不說便不放他走。丁火竈無奈,雖然知道不好,但又想東風東升不是旁的人,急欲想把青葉仍舊在世的消息說與旁人知曉,便同他二人悄聲道:“咱們姑娘回來啦!松風間裏住著的便是咱們姑娘!”言罷,學了他師父,把手遮在嘴上,神秘兮兮地囑咐了一聲,“你們知道就好,可千萬不許亂說!咱們姑娘的傷尚未養好,又落下了心病,不願意見人!”

東風與東升當場便咧嘴哭嚎了起來。某一日二兩黃湯灌下肚,淌眼抹淚地把青葉已回宮一事與北風西風也悄悄說了。北風與西風便也哭了。

沒多久,闔宮上下盡皆知曉了:松風間裏住著一位陛下所深愛的女子,那女子便是內閣大學士褚良宴之女,小褚後了。傳說那位小褚後容貌極美,在陛下還是皇子之時便與他相識,為他所愛,為他金屋藏嬌。

至於她為何會遭遇一場大火,為何能夠逃生,得以活命,又是如何找回來的,宮人們卻都無從得知了。

轉眼便了桃花灼灼盛開的春日,懷玉已有兩三個月未去寵妃李二扣兒的景陽宮了;皇後的兩個哥哥未有立功,也未有戰死,是以,皇後的昭陽宮也踏足過一回了燕京紀事。

李二扣兒心生不滿,想要去一探究竟,看看松風間的正得寵的那一位到底是方是圓,於是帶上兩個心腹宮人去了松風間,誰料大吃排頭,於眾人面前被懷玉冷冷喝斥,心中暗暗氣惱,卻也無奈,只得帶宮人離去。

宮墻內,懷玉陪青葉用晚膳,他自斟自飲,同她說笑嬉鬧,看她吃掉半盤魚膾,她舉箸還要再吃時,他便將她攔住,笑說:“生冷之物,不許吃太多。”她不依,一定要將剩下的半盤也吃掉。懷玉拗不過她,便命人燙上一壺黃酒上來,叫她趁熱飲下兩杯。

李貴妃生著悶氣,帶宮人走出老遠,遠遠地看見候著自己的步輦時,卻忽然轉身掉了個頭,又悄悄折了回去。躡手躡腳地繞到松風間一面宮墻的墻根下,躲到一株櫻桃樹後,往上跳了一跳,腦袋始終沒有越過宮墻去,看不見裏面是個什麽情形,便叫宮人蹲下,她要踩高一些,看看墻內的小褚後。

宮墻四周為荒草所覆沒,腳下螢蟲起伏,夜色漸漸深沈,朦朧月色下,叢叢簇簇的花草便化成了詭異的人形。一個年紀小些的宮人到底膽小,心內害怕不已,小心勸說道:“陛下本已動怒,若是再爬墻偷窺,被陛下得知,便是娘娘,只怕也……”

她這一番話卻是火上澆油,李二扣兒牛勁上來,更覺生氣,低聲斥道:“你住口,我偏要看。我偏要看她長的多美,能把陛下迷成那樣!”

另一個年歲大些的擡頭看了看天,也笑勸:“天已晚了……若不早些回去,只怕不妥,且門口處有那些持刀拎劍的侍衛在,若是叫他們聽見動靜,把娘娘當做了刺客,把娘娘給誤傷了可怎麽好?即便他們察覺不了,娘娘若是站不穩,一下子摔傷了,日後陛下問起,娘娘如何圓過去?”

李二扣兒恨恨道:“你兩個好生啰嗦!罷了,待回去後再與你兩個算細賬!”再看看兩個宮人都不甚結實的身板,也怕等一時要摔傷,略看了看四周,自言自語道,“那邊去搬塊石頭來墊腳罷。”今日,這墻她是爬定了。

兩個宮人面面相覷,李二扣兒冷哼:“你兩個若是害怕,先回宮去罷,我自己去搬石頭來。”言罷,卷了卷袖子,弓著身子鉆到一簇花叢下,搬了一塊石板起來,石板太重,她搬得起來,卻走不動路,看那兩個宮人圓張著嘴,呆楞在原地,不由得更為生氣,低聲斥責道,“你兩個是死人麽!”

宮人曉得貴妃是無論如何也不聽勸了,無奈之下,只得弓著身子悄悄過去,口中道:“娘娘小心玉體,莫要閃著腰,奴婢兩個來擡便是。”從貴妃手中才一接過石板,手中一沈,腰登時一垮,幾乎沒站穩,心道貴妃果然是市井出身,重活都是做慣了的,這樣重的石板她都能搬動。

兩個宮人各擡了石板一端,吭哧吭哧地擡到宮墻的墻根下,擺放好。李二扣兒扶著兩個宮人的肩頭,踩上去,腳下墊了石頭,身子便比那宮墻高出半個頭,恰好露出兩只眼睛,松風間的前庭便盡收眼底了。

松風間的前庭內植有數株桃樹,即便是在月下,也能依稀看出灼灼盛開的桃花之美。一陣清風拂過,甜香陣陣,桃花瓣紛紛飄揚而下。

樹下,有一石桌,桌上有碗碟二三,有酒壺,有花瓶,石桌前有一人,是懷玉。

懷玉獨自端坐於石桌前,一手執了酒杯慢慢地飲酒,一面自言自語。

李二扣兒用力伸頭,傾耳凝神仔細聽,聽他說的是:“同你說了多少回了,為何總是不聽?不許再吃了妙妻。”言罷,伸手將一盤菜拉開,遠遠地擺到石桌的另一端去了。那一盤菜白生生的,也看不出是個什麽。

李二扣兒擡手揉了揉眼睛,再望過去,前庭有桃樹,有落花,有石桌石凳與一個他,卻沒有任何女子的身影。孤零零的一座小樓內無一點亮光,想必也是空樓一座。

半響,他忽然又開口笑說:“怎麽生氣了?傻孩子,我是為你好,一到冬日,動輒手腳冰冷的是誰?”

李二扣兒心內詫異萬分,固然不明白一代帝王為何有自言自語的怪癖,但使她真正吃驚的是,他此刻的嗓音之溫柔,之繾綣,之纏綿,竟是她從未有聽過,未有見識過的。

她還以為他永遠都是那樣淡漠,也總是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致的慵懶冷清模樣,卻原來,他也可以說出這般溫柔纏綿的話語,對一個人有這樣的耐心。

不知道他從前遭遇到一些什麽事,致使他養成了獨自於這偏僻宮室內自言自語、自說自話的癖好。也不知道那一個並不存在的女子到底是什麽樣的容貌,什麽樣的性情,而能被他這樣溫柔以待。

雖然知道他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伏在墻頭上,露出半顆腦袋的李貴妃李二扣兒的一顆心卻漸漸柔軟,漸漸地就化成了一灘春水。不知為何,就忘卻了心中所有的不平與嫉恨,恍恍惚惚地立於宮墻外的石板上,看得發了癡。

獨自端坐於石桌前的懷玉半皺著眉頭笑說:“好好的,怎麽又提起旁人來了?咱們兩個是誰?豈是旁人能比得的?”對那並不存在的人溫言安撫許久,又說道,“我今日得了一支新笛子,等下吹與你聽如何?”

轉身招了招手,不知哪裏轉出兩名年老宮人來。宮人默默將石桌上的碗碟杯盞等一並撤下,唯獨留下一只花瓶,仍舊擺放在那石桌之上。

適才沒能留意,待那石桌上僅剩這花瓶之後,才覺出這花瓶甚美,瓶身青翠入骨,細媚滋潤,在月下泛著冷冷的光澤。

她是皇帝的寵妃,景陽宮之奢華不遜皇後的昭陽宮,宮內擺設的珍玩古董中不乏這樣的瓶瓶罐罐。從前,她以為不論形狀如何,不管是裝水的,還是插花的,無非都是瓶子罐子罷了,鬧了許多回的笑話,也是近些日子才知曉的,原來這些瓶子罐子也都各有名稱。

宮人們告訴她,這一種細頸圈足,有著優雅柔和曲線的瓶子,叫做美人觚。

桃花樹下,懷玉伸手試了試那美人觚的細頸,柔聲道:“還好,手不太冷,許是飲了黃酒的緣故。”

李二扣兒這才知曉,原來他所有的話,都是對這美人觚說的。這美人觚,必是哪一位女子留給他的罷?他與她,到底經歷了什麽?而它,所承載的又是什麽樣的故事呢?

美人觚靜靜地立於石桌之上,不動,自然也不語,朦朦朧朧的月光之下,瓶身泛著清清冷冷的光華。他含笑看那美人觚許久,忽然伸手,將它從桌上捧下,輕輕橫放於自己的膝頭之上,再從懷內摸出一支玉笛,坐直了身子,將玉笛橫於唇邊。

笛聲悠揚而起。如水的月華之下,桃花瓣一片兩片的飄落,有幾片飛過墻頭,拂過李二扣兒的面頰,飄向遠處,遠處是水色的天邊,天邊有行雲流浪。

桃花漸漸迷了雙眼,立於宮墻邊的女子仿佛聽到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恍惚中輕輕應了一聲:“哎——”

“二扣兒,天都大亮了,還不起來——”

“哎——”

因為她嘴裏答應,卻賴在床上不動彈,娘親手裏拿了把雞毛撣子,過來往她身上敲打了幾下,又把她身上的被褥一把掀起來,笑嗔:“懶姑娘,快起來吃飯了——”她懷裏抱著的貓兒也被娘親的大嗓門吵醒,從她懷裏往外一掙,跳下床跑了重生之大劫難時代。

“曉得啦——”她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慢吞吞地穿了衣裳,梳了頭,洗了臉,這才出去吃飯。飯菜已經涼了下來,娘親便下廚去給她熱了一熱,一面啰嗦她懶,一面囑咐她慢些吃。又說起她明日十四歲生辰之事,問她生辰日想吃什麽,想要什麽,等一時好打發姐姐大扣兒去街上采買。

她用罷飯,出門去找貓,東找西找,最後就找到了東鄰。東鄰的小院內,景年哥正坐在桃樹下讀書。她在景年哥的腳下找到了自家的花貓,把它抱起來,其後卻不走,只站在景年哥的身後看他讀書。

肩上頭上落了花瓣,立在桃花樹下認真念書的景年哥真是好,然而看得久了,心卻會發慌,跳得厲害。

因景年哥讀書讀得入神,口中還輕聲吟誦,於是她問道:“景年哥,你在讀什麽書?這樣有趣麽?”

景年哥道:“這是前人所做的古詩,我正在讀的這一首叫做《題都城南莊》。今年桃花開得好,在樹下讀這一首詩最是應景。”言罷,把手中的書本伸到她面前給她看了一看,可惜上頭的幾個字她都不認得,臉悄悄紅了紅。景年哥問,“我上回教你寫的幾個字,回去可有練習過?”

她嗯了一聲:“都練過,已經會寫了。”怕景年哥不信,便折了一根桃木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下“李二扣兒”這幾個字。

景年哥頗為高興,揚了揚手中的書本,笑道,“我念這詩給你聽?”

她吐了吐舌頭:“這詩說的是什麽?我若聽不懂,你不許笑我。”

“說的是一個……”景年哥笑了一笑,忽地話鋒一轉,“這詩流暢明白,率真自然,你必能聽懂的,至於說的是什麽,你自己體會。”

她點點頭,低低垂首,把下巴埋到花貓柔軟的脊背上,手心出了微微的一點汗。

景年哥雙手負在身後,吟道:“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春風拂面,又帶下一片花雨。立於宮墻之外的李二扣兒忽然覺得面頰一片潮涼,伸手摸了一摸,心內暗暗詫異:咦,真是奇怪,我怎麽哭了?

姓焦的年老內侍攜了小內侍在月下無人的花道上行走許久,忽然一個趔趄,絆到一塊凸起的青磚,腳脖子崴了一下,登時酸痛難忍。老內侍暗道一聲晦氣,尋了道旁一塊幹凈的石頭坐下,脫下鞋子揉腳。小內侍在他身旁正候著,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擺,說道:“焦公公,你聽。”

焦公公兀自揉著腳,頭也不擡道:“我聽見了,是陛下在吹笛。每到刮風下雨時,陛下必會到松風間吹笛與褚娘娘聽。”待穿好鞋履,擡頭便見一輪明月當空,訝道,“月亮好好的掛在上頭,並沒有變天呀?”

…………完

134|番外

牛半瞎身下墊著一個蒲包,癱在街口,向來往之人伸手乞討,今日上街的人少,從早到午,也只討到幾個小錢,連碗底也沒蓋住。 正百無聊賴地挖鼻孔時,忽見東頭有女子手挎竹籃,快步向這裏行來,瞇著半瞎的兩只老眼仔細覷了一覷,卻是野郎中家的小娘子。於是抖擻了精神,由癱坐換成盤腿坐,待那小娘子走近前來,笑瞇瞇地向她打了個招呼,問她飯吃了不曾。

那小娘子並未正眼看他,挎著竹籃子,一陣風似的經由他面前過去了,嘴裏卻學了他的腔調,說了一聲:“食飯了唔曾?”把他的口音學了個十成十。

牛半瞎是番禹人,雖在河間府討飯討了多年,然而口音卻始終改不過來,他生平又最恨人家笑他的口音,因此氣得吹胡子瞪眼,捶著泥地,喊道:“你,你,你同我還不是半斤八兩?我瞎你癱,你個病西施!你好意思嘲笑我——”他話還未喊完,小娘子早已不見了身影。

小娘子上了街,本想去買些小菜,聽得遠處有鑼聲傳來,有人吆喝著賣大力丸,便循聲找了過去,果見街市的熱鬧處擠了一堆人,人**裏頭有尖著嗓子人喊:“各位鄉親父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兄弟我今兒個帶來了祖傳的靈丹妙藥大力丸,還有秘方配制的狗皮膏藥。諸位大爺、大叔們,有道是大力丸,二力丸,狗皮膏藥治風寒。我這大力丸,老人吃了返老還童,小夥子吃了滋陰壯陽,神清氣爽,嘿嘿嘿——”

看熱鬧的人們便跟著嘿嘿嘿地亂笑,眼風往婦人們身上亂拋。小娘子把頭上的半舊巾帕又往下拉了一拉,低著頭,費了老大的勁才從外頭擠到人**裏去,見當中一個身形高大,面皮白凈的年輕男子手裏拎著一面破鑼,一面咣咣咣地敲,嘴裏賣力吆喝:“便是大嫂子們吃,也能滋陰養顏,小孩子們吃了,就能跟那莊稼苗一樣,噌噌噌地往上躥;我這大力丸,它不光能治行軍打仗的槍傷、刀傷、燒傷、跌打損傷、五癆七傷,還能治氣虛、氣喘、氣悶、氣短、風濕、風寒、婦人病、老人病……包治百病,沒有它治不了的病——”

吆喝的口幹舌燥,也無人掏銀錢買,那男子也不急,索性把身上衣裳一把扯下,破鑼一扔,從身後的擔子裏摸了一把大刀出來,虎虎生風地耍了一耍,贏了一片喝彩聲。

刀耍完,從擔子裏又抓出一把黑乎乎的藥丸,捧在手裏道:“大家夥兒這樣給兄弟捧場,兄弟我也不好意思賺大家的錢啦,今兒個狠狠心,咬咬牙,跺跺腳,給大家撇個想頭,來個大放血!今兒個,買二贈一,買五贈二!不過,數量不多,請不要爭,不要搶,以免傷了和氣,大家一個一個的來——”

然而,並沒有人上前買,男子頭上終於冒了些汗出來,面上還是掛著笑吆喝:“大叔,大爺,大哥,大嫂們,機會難得,價錢不貴,包治百病,家中常備——”

看熱鬧的人見他不再耍大刀,便紛紛轉身散去了,還有些看熱鬧的淘氣孩子舍不得離去,圍上來央他再耍上一回。正在紛紛亂亂時,忽聽得有個女子問:“你這大力丸當真包治百病麽?”

那年輕男子拍著胸脯同小娘子保證道:“自然!放心!”

小娘子摸出錢袋子,慢慢數了幾文錢出來,道:“那給我來幾丸。”

那年輕男子熱心問道:“敢問這位大姐哪裏不好?”

小娘子指著自己的喉嚨怯怯道:“我說話不敢高聲,否則喉嚨會疼。”

年輕男子笑道:“放心,服下我家的大力丸後,不出一月,包你藥到病除!我這裏有茶水,大姐你不若當場服下一丸,看看療效如何。”果然就端了一碗茶水過來,叫小娘子當場服下一丸。本已散去的人們便又趕緊聚攏了上來,眼巴巴地看著小娘子服大力丸。

小娘子服下一顆,拍拍心口,眨巴眨巴眼睛,慢慢道:“果然有些用處,我喉嚨不似早前那樣疼了。”索性把錢袋子裏的銀錢都抓出來,與那年輕男子道,“我要一個月的,給我算便宜些。”

年輕男子咧著嘴笑:“好咧!若是一個月後大姐你的喉嚨還不好,我不收你一文錢。”

這一來,本來心存了些疑慮的圍觀之人便也都紛紛摸了銀錢出來,將那男子圍住,問價錢,問療效,吵吵嚷嚷的,不過轉眼的功夫,那男子擔子裏的大力丸便賣了個精光。不管是有病的還是沒病的,各人捧著買來的大力丸,心滿意足地家去了。

待人**散光,小娘子挎著籃子慢騰騰地走了,賣大力丸的男子收拾好攤子,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走到一個僻靜無人之處,年輕男子訕笑道:“今日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只怕吆喝到天黑也賣不掉幾丸。”

小娘子從竹籃子裏將適才買來的一包大力丸取出,往他身上一擲,埋怨道:“跟你說了,兔子不吃窩邊草,保不齊哪一日被人認出來,到時壞了名聲,看你哪裏還能賣得出去!”

年輕男子道:“怕什麽,又吃不死人。”

小娘子接道:“也醫不好人!今後走遠點去賣才是正經。”

年輕男子不耐煩道:“你話說得輕松,我這跑江湖的行當,真真是熬煎……成日裏躥大街,溜小巷,晴天撞運,刮風減半,雨來就散,下雪完蛋。我連著幾日跑了遠路,腳酸腿軟,今日便不想去遠處了。”又嘟囔,“這般辛苦,要是能賺到銀錢倒也罷了,偏偏連糊口都不夠,不若哪一日,我去幹一票大的……”

小娘子喝道:“少廢話,看我回去不告訴你叔去!”把手伸到他面前,道,“銀錢拿來!”

他不情不願地把適才賣大力丸所得的銀錢倒了大半給小娘子,小娘子瞪著他,手還是不縮回去。他只得把所剩不多的一些零碎銀錢也倒到小娘子的手上,看小娘子轉身走了,忙忙在後頭囑咐了一聲:“小青姐,別忘了給我買個驢肉火燒!今兒個累死我啦!”

小青收好銀錢,轉身去菜市街買小菜。她一到菜市街,菜攤的攤主們見著她,像是看到王母娘娘駕臨一般,紛紛笑瞇瞇地同她打招呼,說著客套話。諸如“又來買菜啦?今兒氣色倒好”、“今兒來得晚了,還當你不來了。”

她這裏挑挑,那裏揀揀,再問一聲:“你這菜怎麽賣?”攤主說了一個價錢。她一驚,“哎呦呦!這樣貴?你還不如去搶銀子算了,誰要買!”把手裏的剝掉老葉,只剩嫩葉的一把青菜一丟,轉身走了,留下攤主目瞪口呆。

經過一個賣萵筍的攤子前,讓人家把萵筍都搬出來挑揀,人家都搬出來了,她左挑又挑,末了,只買了一根瘦弱的,口中還嫌棄道:“這樣差的萵筍,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賣?”

又經過一個魚攤,讓人家把魚都搬出來給她挑,她也不嫌腥氣,一尾尾的翻來翻去地驗看,再拎到鼻子下嗅味兒,末了,嫌不新鮮,一尾也沒買。

這個時候,她身後已經跟了一小串買菜的婦人。不為別的,因為跟著她能以最便宜的價錢買到最新鮮的菜蔬。人家買了許多的菜,頂多能從攤主那裏要來兩根小蔥,而她,不管買什麽,都能要到蔥姜和大蒜,她若想,便是連茴香八角也能要到。

左挑右選,最後又去買了半斤河蝦。她手在蝦堆裏翻翻揀揀,半死不活的不要,缺須少尾的不要,太小的不要,手上挑著,嘴裏埋怨著,說這裏不好那裏不好,一面豎著耳朵聽攤主婆娘說話。

攤主婆娘從京城裏走親戚回來,正在唾沫四濺地給人說她在京城裏聽來的新鮮事,好不容易進一趟城,恨不能逢人便說,這些車軲轆話已翻來覆去說了許多回,但每回都能召來一堆沒有見識的閑人圍著聽。

張家長李家短地說了許多,攤主的婆娘直說的嘴角冒沫,小青終於挑好河蝦時,攤主婆娘也說到了“我嫂子娘家與李貴妃她姐住得近,兩家僅隔了幾個小莊子。我去我嫂子家給我嫂子上壽時,李貴妃她姐李大扣兒也過生日,聽說連宮內也有賞賜的,哎呀呀,好家夥,那排場!那場面!那——”

隔壁賣草魚的攤主便也點頭附和道:“這還用說,天下人都知道的,人家李貴妃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兒,禦史臺的那些言官兒告了這兩年,你看,人家李貴妃的地位可動搖了一分?”

這邊的攤主婆娘接口道:“我嫂子聽李大扣兒說,當年她妹妹李貴妃出生時,她娘夢到紅日入懷,及至養下來時,滿屋子的香氣撲鼻,天老爺,當初人家以為是妖孽,卻原來她家是要出一位娘娘的!”

那邊一串買草魚的人聽得:“噫唏,噫唏——”

這邊一串買蝦的人聽得:“噫唏,噫唏——”

小青挑好蝦,看人家稱好,付了銀錢。賣蝦的攤主送她一塊老姜,她拿在手裏看了看,皺眉道:“這姜不新鮮,不要!”言罷,將那老姜往人家身上一擲,轉身走了。又留下攤主目瞪口呆。

待回到家中,已是正午,正是做飯的時候。野郎中在院子裏坐著,一面用糖水和著炒面搓大力丸,一面看管家裏的雞與狗。小青看他用搓出來的那些黑乎乎的面團子,暗暗作嘔了幾下,趕緊跑到竈房裏喝了幾口水。今日路走得多了,腳疼,心慌,趕緊坐下歇了,半響,又探頭出來問:“小銀子還沒回來?”

野郎中擡頭看天:“他這個時辰哪裏能回來?不曉得今兒能賣掉多少。”

小青告狀:“大力丸早就賣光啦,他今日犯懶,不願意走遠,就在咱們菜市街旁邊擺了攤子。”

野郎中生了氣:“這臭小子,指不定又跑哪裏賭錢去了!”又道,“菜市街離咱家不到一裏路,在家門口騙人,早晚得惹出事端來!”

正說著話,外頭有人進來瞧病,野郎中慌忙把搓好的大力丸藏好。來人道是牙疼,野郎中便叫小青取些花椒粒出來,捏幾粒塞到那人的牙洞裏去,末了,給他包了一包幹花椒粒,叫他哪裏疼塞哪裏。那人摸了幾文錢出來,千恩萬謝地走了。

小青歇了一歇,忽然想起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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