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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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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臨煊始終認為自己對不住盛臨昭,畢竟再怎麽懲罰那些人,對被害身死之人而言,也於事無補。不僅如此,他還愧對先帝。先帝臨終時的遺言曾提及,希望他能夠善待盛臨昭,讓盛臨昭做個富貴閑人,安享太平。

然而他沒能做到。盛臨昭死了,血脈也就此斷絕。

若不知他是被害的也就罷了,知道了,便成了盛臨煊的心病。沈珺悅那日之所以為他難過到掉淚,也是因他所說,盛臨昭的死是他的責任,是他害了自己的哥哥。偏偏逝者已矣,此事無解,他深埋的痛、難言的苦,無人可訴,甚至他身為帝王,連哭都不能夠。

沈珺悅感觸甚深,也愈發心疼他。她能為他做的事情太少了,現如今有了一個機會,她便想好好把握住。

“臣妾與寧安大長公主殿下甚是投緣,殿下已許了我出入水月庵。”她從他懷裏擡頭,將這個勉強算得上好事的消息告訴他,希望能讓他稍稍展顏。

他聞言露出詫異的神情,隨即便笑道:“朕的悅兒果然討人喜歡,姑姑那樣不易討好的性子,竟這麽快便接受你了。”語氣中透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

“許是臣妾與皇上您家人都有緣罷。”沈珺悅眼睛閃亮亮地看著他道。

這話有些不成體統,但是禁不住盛臨煊愛聽,他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深濃的愛意,捧著她的臉親了親她的額,寵溺地笑了,“悅兒與朕,情緣皆深。”

沈珺悅朝他綻開一個甜甜的笑,雙頰的那對酒窩兒乍隱乍現。

引得盛臨煊道“待朕嘗嘗這裏頭的窖藏,”細細地啄吻她的酒窩,親了好一會,才貼著她耳垂道:“果然香濃軟綿。”

沈珺悅紅著臉重窩進他懷裏。

自與成徽帝說開了以後,再想上慶壽山來,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動了。沈珺悅挑了個陰涼的天氣,又讓李保提前報備給去了議事廳的成徽帝知道,便又去了水月庵。

站在水月庵門前,玉環先上去敲了門。這回沒等多久,裏面就傳來那繪蘭的聲音——“誰呀?”

沈珺悅忙上前一步提高嗓子應道:“是我。”

“吱嘎——”門開了半扇,繪蘭擋在門前,先朝沈珺悅身後張望,待確定了只有她們主仆二人,才讓開了身子讓她們進門。

等她們進了來,繪蘭將門關好,轉身就朝後院嚎了一嗓子:“公主,您有客來~!”

寧安大長公主沒出現,倒是另一個人從堂後緩步走了出來。看清那人,沈珺悅主仆倆都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夏冰走到廊檐下,看見站在院門處的沈珺悅主仆,神情怔忡了一瞬,隨即沖她們溫婉地笑了笑,問繪蘭:“這兩位姑娘是?”

沈珺悅與玉環聞言都楞楞地看著她。

“公主的小友,”繪蘭隨意地答道,又問她,“公主呢?”

“公主說還有兩筆就能抄完這一卷,讓我出來告訴你一聲兒,讓你莫再吵她。”說完拈著帕子壓在唇邊,抿嘴一笑,整個人氣質溫雅,動作也十分斯文。

若不是那一日是她親眼所見兼親身體會,沈珺悅簡直不能相信眼前這個嫻雅淑女跟那個女瘋子是同一個人。

玉環在後輕輕地扯了扯沈珺悅的袖子,小小聲說道:“主子,您說這位姐姐,不會是那人的雙生姐妹吧?”顯然眼前人的這副做派也讓她難以置信,懷疑是不同的兩個人。

繪蘭離得近耳朵又尖,聽了玉環的話回頭嗤笑一聲,“不過是今兒沒發病罷了,行了,你倆別在門口杵著了,進來吧。”

那邊夏冰傳完話,又回身去了佛堂後面。沈珺悅悄悄舒了口氣,跟著繪蘭又去了東廂的廳堂。

這發不發病,差別也太大了。那日的恐怖印象太過深刻,就算知道她此刻是正常人的行事,沈珺悅依然無法放下心來。

安頓好她們主仆,繪蘭轉身便要走,沈珺悅忙叫住她,硬著頭皮沒話找話,想留下人來。

繪蘭看向沈珺悅的眼神中透著了然,直截了當地拆穿她道:“今兒不是她發作的日子,只要別刺激到她就沒事,用不著害怕。”

沈珺悅被當場戳穿,有點尷尬,又有點不好意思,強行挽尊扯開話題道:“公主既在忙,你能帶我們看看這裏頭麽?上回來了還未曾好好地逛一逛。”

繪蘭手一揮:“嗐,巴掌大的地兒,有什麽好看的,我那兒忙著呢,要不你自己走走也行。”

“繪蘭,你能不能好好說話?”門口傳來寧安大長公主的聲音,她跨過門檻進了來,手指一戳繪蘭的背,“沒人管得住你了是吧?”

“公主,您抄完今日的功課啦,那正好,人交還給您,奴婢幹活去啦。”繪蘭只當她的話是耳旁風,自顧自說完便轉身出了去。

寧安頭痛地瞪了一眼她的背影,轉而對沈珺悅道,“那丫頭就是個缺心眼的,你別往心裏去。走吧,我帶你轉轉。”

沈珺悅忙道:“繪蘭姑娘脾性爽直,挺好的。”

寧安“呵呵”兩聲,顯然並不認同。說多錯多,沈珺悅只好閉嘴賠笑。

寧安帶著她一間間廂房看過去,水月庵麻雀雖小,但畢竟是掛著皇家招牌,裏面是五臟俱全。只是天長日久,這裏面的物件都有了歲月的痕跡。

“這些都是我當年帶來的,舊的那些別說用了,看都不能看了。這麽些年,也快成老物件兒了。”寧安不由得對沈珺悅感懷道。

看著那些做工精巧的器具,想到寧安大長公主這樣的金枝玉葉,從小堆金砌玉養出來的精致人兒,居然能在這樣的環境中待了十來年,受得住這清苦的生活,耐得住這山間的寂寞,沈珺悅發自內心地佩服她。

寧安說起那些物件的來歷,想到此間種種,也不免有些感嘆自身,“這就十年了......”

沈珺悅看著她,想起成徽帝說她當年是斷發出走的,可是如今她僧帽底下掩蓋不住的分明是好好的一頭青絲,可見她並未剃發皈依。

窺一斑可知全豹,大長公主這樣的性情中人,既非看破紅塵遁入空門,那麽就一定有什麽理由讓她想要離開京城。又及她上次說過的,住在這裏她的心能安寧些,如此想來,她選擇長居於此,也許,只是為了求得心安?

那麽,她到底是為什麽不安呢?這個問題就很是關鍵了。也許解開了這個謎題,就能勸她回轉。沈珺悅看看左右,決定找個時機直言相問。

剛好這會寧安領著她到了佛堂,告訴她首座佛龕上的是哪一尊菩薩,又問她要不要拈香敬拜。沈珺悅點點頭,寧安便去抽了紅色的平安香,又就著香燭點著了給她。

沈珺悅趁她動作的時候給玉環使了個眼色,讓她到佛堂外等候。

擎著三炷香跪在菩薩前,沈珺悅閉著眼睛潛心默念,祈求菩薩保佑,盛臨煊與寧安大長公主都能早日解開心結,重獲喜樂。

虔誠地拜了三拜,沈珺悅起身將平安香插進香爐中,看著座上的菩薩,口中忽然輕聲說道:“當年的事......得皇上信任,妾也知道一些。公主來到這裏,是放逐自己,自我懲罰嗎?”

寧安不防她有此一問:“你說什麽?!”臉上表情驚疑,眼睛緊緊地盯著沈珺悅,仿佛她變成了個什麽妖怪似的。

“您是嗎?”沈珺悅神色不變,慢慢地轉過身來,眼睛直直地對上她,毫不退讓。

“你知道什麽!”脫口而出的既是質問,也是驚問。

沈珺悅看著大長公主眼神閃爍,似被拿住了把柄,又似被戳中了痛處的樣子,卻有些迷惑了。

連成徽帝都說不清寧安為何好好的公主不做偏來當什麽尼姑,沈珺悅又哪裏知道什麽,方才不過是她的一番猜測,想拿話詐她罷了。

不想寧安反應竟這麽大,難不成裏頭真有其他的內情?可別被她弄巧成拙了吧,沈珺悅希望的結果是他們姑侄能夠盡釋前嫌,她並不真的想探究寧安大長公主的秘密。

腦中想了這許多,實際卻不過片刻,既然此路不通,沈珺悅緩了口氣道:“臣妾知道的不多,所以才會來問您。”

見寧安表情並無松動,沈珺悅頓了頓,幹脆一口氣全說了:“臣妾只是不明白,您為何不與皇上相見。當年之事並不是皇上的錯,您即便想要尋求安靜,也不必要將皇上一同拒之門外。”

沈珺悅一字一句,苦口婆心,終於將寧安的思緒拉了回來,著重她話中之意。

“他時時念著與您的幼時情誼,可您呢?憫王是您的親侄兒,難道皇上就不是嗎?”原只是單純地勸說,然而說著說著,沈珺悅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忍不住為成徽帝鳴起不平來。

寧安被她的話所觸動,臉上漸漸露出傷痛的表情,張著嘴,“我......”心裏千般滋味,有多少話卻不可明言。

“憫王之事已不能挽回,可是皇上離得您這樣近,都是至親骨肉,您這般又是何苦呢?”沈珺悅是真的想不通,都是親侄,難道因一個已經沒了,另一個還活著的就有罪嗎?這又是什麽歪理。

寧安眼中沁出濃濃的悲哀,“你不懂......”青春不再卻依然美貌過人的她,在這一刻竟顯出了老態。

沈珺悅有些驚心,但是事已至此,今日若不掰扯清楚,明日寧安大長公主回過神來還會不會再讓她進門都難說。

作者有話要說:木有有趣評論木有霸王票也木有營養液只有催更的一天~

二更會很晚,小可愛們明早再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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