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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為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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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後閨名映婉,十七歲初入宮時因貌美受封了五品美人,對身份背景不高的她來說已是很不錯的位份了。後來不過是一夜侍寢,就晉升了四品貴人。翻過年,又升了三品婕妤。

那時,周家便因她而在官場上得了些便利,父親升遷,兄長也謀了好差事。

中宮皇後病逝,先帝對周映婉則日漸寵愛,如此數年幾度晉位,在中宮空置的情況下,先帝將周映婉冊為皇貴妃。

到這時,周家已靠著周映婉一人而扶搖直上,周氏一族在朝中聲勢漸起,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先帝對周映婉已是專房獨寵,可她數年來仍無所出。先帝雖有遺憾卻也不焦急,因為先皇後在時已誕下了嫡長子盛臨昭,並在她彌留之際已封了此子為太子。

周映婉雖也想有個自己的孩子,但孩子不來,她也只是失望而沒有焦慮。

著急焦慮的是周家。周家已經嘗到了權勢地位所帶來的好處,一家子的希望都在周映婉身上。他們明白,只有周映婉誕下皇子,坐上後位,周家的富貴榮華才能繼續下去。如今周映婉離著皇後之位只有半步之遙,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啊!

周家巧立名目,派出了許多人走遍了各地為周映婉尋醫問藥。也許是周映婉的親緣到了,也可能是周家為她尋來又求著她日日吃著的那些藥真的有用,二十三歲的周映婉終於有了身孕。

十個月後,瓜熟蒂落,誕下了一名皇子。又因生產時不順,產後身子也不好,先帝心痛之餘力排眾議,將周映婉立為皇後,讓天下人為她祝禱。

盛臨煊出生時,太子盛臨昭也不過七八歲年紀。他一歲時便被立為太子,從小便被精心教導,養出了溫和的脾氣與仁義的性子。先帝對這個兒子還是很滿意的,

盛臨昭對剛出生的弟弟也滿懷善意,愛護有加。因此從盛臨昭會跑會跳以後,最喜歡的便是跟在這個太子哥哥身後跑。

然而帝王家難得的太平溫馨局面持續不了幾年便被朝臣們無情撕碎。

異母嫡次子的存在,繼皇後的盛寵,隨著盛臨煊一日日長大所展露的天資,以及先帝愈加明顯的偏愛,逐漸讓原先的太子.黨感受到了濃濃的危機感。

生母早逝的太子盛臨昭十五歲後,聽得最多的就是關於繼後所生的弟弟遲早要謀奪他的儲君之位的言論。不過兩三年,他就從一開始的憤怒駁斥,到了後來的沈默不語。

看著十歲的弟弟活力朝氣的臉,十七歲的盛臨昭卻只感到了深深地忌憚。

朝堂上,以周家為代表的嫡次子派系,與太子.黨之間,也開始了角力。

即便是這樣,太子身為元後嫡長子,若一直行事有度,不犯什麽大錯,先帝也並無廢儲之心。

然而悲哀的是,太子.黨在與對立派系的交鋒中多次處於下風,太子的人馬急了,便越發慫恿游說,盛臨昭脾性溫和意志不堅,在身邊親隨與謀士的挑唆下,竟趁著先帝臥病之時,意圖逼宮。

更悲哀的是逼宮不成,反被當場拿下。

幹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太子之位自然被擼,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先帝也沒有要他的命,只是將他貶為庶人,幽禁於宮外一座別院中。

那一年,盛臨煊十二歲,第一次見識到生在帝王家的殘酷,以及權利所帶來的毀滅。他從未想過,他曾經喜愛、仰望、崇拜的太子哥哥會因他的存在而日日煎熬,並選擇走上這樣一條不歸路。

那一年,前朝後宮經歷一波清洗,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血腥氣。先帝本就在病中,經此一事身心都備受打擊,自此身體每況愈下,漸漸連上朝都有心無力。

這樣拖了三年,先帝有感自己命不久矣,在頒布冊封盛臨煊為太子的旨意後,不到三個月就殯天了。

同一日,盛臨昭被發現自縊於別院。

盛臨煊登基後,讓他重入皇室玉牒,謚為憫王。

“姑姑是皇祖父的遺腹子,皇祖母生她時難產而亡,父皇便將她交給當時的皇後撫養,她只比憫王大三歲。大長公主對先皇後有孺慕之情,與太子雖是姑侄,感情卻親似姐弟。”故事講到了尾聲,卻才提到引起這段往事的那個人。

盛臨煊的眼中滿是懷念:“我幼時,姑姑也常常帶著我到處玩耍。她是個愛熱鬧好玩樂的性子,那時候她領著我惡作劇,太子哥哥便在後面勸阻,最後做了壞事被捅到父皇面前,還是太子哥哥站出來為我們開脫擔責。”

沈珺悅將他撫摸她鬢發的手拿下來,用雙手合握住,給他無聲的安慰。

盛臨煊笑了笑:“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朕原以為都忘了,卻原來還記得。”

怎麽可能會忘記呢,那曾經是他過往的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啊。沈珺悅理解他的傷懷,更不想逼他揭開傷疤。

便轉而問道:“那大長公主殿下,為何又入了水月庵?”

說起此事,盛臨煊也有些疑惑,“那是姑姑已經出嫁住在宮外的公主府。憫王之事發生後,她入宮求情,卻與父皇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這中間的事情,朕也不太清楚,當時的禁衛統領是姑姑的駙馬,後來是他帶走了姑姑。”

“然而沒幾日又聽聞她想與駙馬和離,父皇不允她便以死相逼,最後她自行斷發來了這水月庵,從此再未回過京城,朕也再未見過她。”

聽到這裏,沈珺悅忍不住問道:“皇上不是年年都來這避暑山莊麽?怎麽也沒見上一見?”

盛臨煊卻是滿臉的無奈,“朕倒是想見,可姑姑不願意見我。”

“啊?這是為何,當年之事也不關您的事情呀,若是遷怒,這也太......”沈珺悅也不好直說大長公主的不是。

盛臨煊搖搖頭道:“姑姑的性子,像火一樣烈。當年她拖到二十歲都未成親,便是因沒有看中的人。後來挑中了徐統領,成婚不到一年,卻又勞燕分飛。可憐徐統領至今放不下,守在這避暑山莊等著她回心轉意,可這十年來姑姑也依然不願意見他。”

他苦笑著下了個結論:“姑姑若執拗起來,是毫無道理,任誰都說不動的。”

故事似乎已經講完,可是沈珺悅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這些舊事,雖與皇上息息相關,但樁樁件件,都不是您所想所願,皇上您,到底是為何郁結於心?”

盛臨煊聞言倏爾垂眸,深深地看著她,漸漸地眼神發散漫上許多的情緒——有悲愴也有痛苦、有後悔也有自責。

沈珺悅只覺心臟鼓噪,好似被人捏住般,一時心尖脹痛到喘不過氣來。

此時的她終於知道,這就是為一個人心疼的感覺。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見到從來都自信威嚴、氣場淩厲的成徽帝露出如此受創的神情,她想要那雙眼睛裏不再有陰雨霧霾。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透露出她有多麽心疼,有多麽讓盛臨煊動容。

他將她更緊地抱住,就像抱著什麽救贖一般。唇貼在她耳邊,輕輕地,卻又萬分沈重地說了一句話。

沈珺悅聽明白那句話以後不由得渾身顫栗,她已經猜到他的未竟之意。

她張開手同樣緊緊地回抱住盛臨煊,想要告訴他,這不關他的事,這不能怪他,他根本不該將別人的錯誤歸結在自己身上,更無需為別人的犯罪背負心上的枷鎖。

她抖著唇,話還未出口,便聽見他接著說道:“所以他的死,即便不是我,但也是因為我。是我害了他。”

沈珺悅心中大慟,她只能囁嚅著一遍遍地告訴他:“不是您害的,不是您害的,您從來沒有想過跟他爭,那不是您的錯,您沒有錯......”

她口中絮絮不停,眼中有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匯聚在眼眶內越積越多,凝結成了淚珠。她閉上眼睛,兩行清淚便汨汨地滑落了下來。

她伏在成徽帝肩頭,眼淚濡濕了他肩膀的衣料,有幾顆淚珠甚至隨著她抽泣的動作晃落在他的脖子上。

盛臨煊的心便如泡在了她的這一汪眼淚裏,被她一點一滴地浸潤。因為他,她哭得那樣傷心。他想,以後他不會再讓她哭了。這麽想著,便也這麽說了出口。

沈珺悅抽抽噎噎地止住了眼淚,微微離了成徽帝的身,摸出帕子擦拭臉上的淚痕。擦著擦著,看見成徽帝肩膀上好大一片水漬,卻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盛臨煊摸摸她哭紅了的眼眶,打趣她道:“真是個小哭包。”

沈珺悅鼓著粉嫩嫩的雙頰不依地將手握成小拳頭佯裝捶他,卻被他捉住,湊到嘴邊親了親。

她的臉又染上了一抹緋紅,卻又對著成徽帝甜甜地、軟軟地笑了。

這親昵無關風月,只與愛相關。

氣氛自然也緩和過來了。

是夜,兩人又一同躺在觀月樓成徽帝的那張大床上。

垂下的幔帳遮蔽住了床上的身影,看不見一對有情人,屋中只聞急促的喘息,壓抑的聲音。

沈啞的悶哼與嬌弱的嚶.嚀交織,促成了最原始親密的互動。

好半晌才聽見沈珺悅嬌嬌柔柔又隱約帶著泣音的聲音控訴道:“皇上明明才說過,不、不會再讓我哭的......您說話,不算數......”

盛臨煊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吮著她的耳垂,聲音含糊地說道:“除了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睡不著爬起來碼字,加更回報小天使們的投雷與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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