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進站，在輾轉一個小時公交，就到了老城區，他們從前住過的老街道。

到的時候是十點多鐘，泊油路上反著暖融融的日光，帶著光影氣灑下來，兩邊門面房都在，像是跳出了S市繁華的影子，孤零零地躺著老舊的歲月氣。

徐遠遠牽著程喬，走在光影下頭，十指緊扣。

許是因為拆遷的緣故，這條街上已經沒有什麽人家住了，不過那家鐘表店還在，繁體的牌匾上蒙了許多灰，木頭門都沒換過。

店門打開著，兩個人走進去正好看見鐘表店的老爺爺坐在門後頭，十幾年前是這般白發蒼蒼的樣子，如今還是這般白發蒼蒼的樣子。歲月也很少在極老的人身上留下痕跡，不過是更老了些罷了，除了自己旁人看不出差別，瞧起來像是時光凝住的樣子。

老人從櫃臺後頭擡起頭來看見兩個人，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原先是這街上很好看的兩個小孩子，眉眼間是沒怎麽變得，長大了越發秀氣了幾分，好幾年沒回來了啊。

“你們回來瞧著呢？”

徐遠遠應著了。

“給我看會店，我去找你們家的鑰匙。”老人踱步往後走了。十多年前兩家人搬出去的時候都把備用鑰匙寄放在老人那裏，拜托他隔一兩個月開門透透風沾點人氣。

其實這店是不用看的，不過櫃子裏留著好些樣式陳舊的表，街上又幾乎不見人，哪個來拿？

徐遠遠看著老人緩緩而過的背影，低頭打量著櫃子裏還剩的那些不多的懷表，程喬從後面環住她，下巴親密地抵住她的肩窩，很溫柔的動作。

小時候老爺爺送給過她一塊，那時候她剛搬來，不過兩三歲的樣子，也剛認識程喬，簡直就是往死裏黏他，有的沒的就拖他來櫃子旁邊看表，看滿櫃子鮮艷的輕緩流過的時間。

那時候街上繁華，到處還是零幾年該有的樣子，現在看賈樟柯的電影還能尋到幾分那時候的味道。

老爺爺有時候叫他們兩櫃臺邊看店，自己估摸著沒生意去街角看兩盤棋。

他們兩很乖的，就安安靜靜幫他看店，一動不動的看，徐遠遠整個團子抱著程喬，黏在人家身上扒都扒不下來那種。現在剛好反了……

“爺爺估計是有的找了。”徐遠遠笑著往回蹭了蹭他，拜托他存放鑰匙的有好些家。

程喬一雙桃花眼帶笑意著看她，“嗯。”

“也許我從小就喜歡你了對不對？就纏著你。”那時候街上還有挺多小孩的，不過自己誰也不纏著，就纏著他，誰也不撒嬌，就愛和他撒嬌。沒準，這就叫緣分呢。

程喬給她逗笑了，“我願意被你纏的。”從小就願意給她纏著的，肉滾滾一小團子，有時候還流口水呢，見他就抱上來了，口水糊他衣服上。就願意和他親近，一口一個哥哥，聲音軟的像棉花糖。

徐遠遠擡頭勾了他脖子吻了一下他嘴角，被他反手扣住壓在櫃臺上重重地吻了下來。

四方形櫃臺有些硬的，他就拿胳膊在她腰間擋住了，唇齒間侵略地厲害，氣息灼熱又綿長。

徐遠遠小心生澀地回吻他，她素日裏害羞得厲害，這幾次親吻才好意思回吻他。沒曾想他給刺激得更厲害，腰間的手臂收得緊，恨不得將她揉到骨子裏去。

“今年多大了？”他咬著她的唇瓣低語。

“明知故問。”徐遠遠嘟囔著擠出幾個字，又被他重新含唇吻住。

是明知故問的，不過是激動罷了。

二十了啊，再過兩年就可以求婚了啊。想到這裏，眸色深到不行，桃花眼裏裝著全是她，眉眼近在咫尺，要瘋了，情動得厲害……

兩個人身體離得近，徐遠遠被方大頭科普過現在後知後覺感受到什麽，瞬間紅了臉，抵著他胸口推他，被他鎖住動作動彈不得。

程喬的聲音在她耳邊啞得不成樣子，這會子還有心情逗她，“別動，正常反應。”

正常反應……

徐遠遠臉更紅了，精巧的鼻尖貼著他鼻梁，目光轉至他薄唇角勾的幾抹笑意，羞惱地捶了他幾下。

“讓我好好抱一會。”他的嗓音又沙啞又綿，語調上都有點學她小時候撒嬌的樣子。

那時候徐遠遠就這麽撒嬌的：哥哥，讓我抱一會，最喜歡哥哥了。

往事，簡直難以直視……

為什麽自己不能忘掉那一段！！

陽光半灑進來，一寸一寸的光影子順著櫃臺移動，像滿櫃子滴答的時光一樣流轉。

程喬低頭淺吻他，薄唇一下一下貼著她的唇角。

“爺爺找鑰匙這麽久的嗎？”徐遠遠想到什麽低聲問他。

“老人家動作慢的。”程喬停了一瞬，沒有聽到腳步聲，繼續吻她，“答應我，以後遇到危險的事不要沖上去，看到什麽可怕就回來抱我，嗯？”

“嗯。”徐遠遠補充，“我就回來死死地抱住你，像小時候那樣。”

這些天想了許久的問題有了答案，因為是她最愛的東西，所以不忍去阻擾她，也是對她溫柔寵慣了。

時光滴答滴答地流淌，滿櫃子時間繞了好多好多來回，是從前，是現在，也是未來。

抵著光陰親吻的兩個人，都蒙上了溫柔的日光色。

老爺爺坐在樓上看著早就找出來放在桌角的兩把鑰匙發呆，再等一會下去吧，再等一會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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